他细细打量这园子,像打量自己的私产一般,满意点头。
姜峦是大伯父姜荣家的主事,惯会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
“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见他这般无赖,禾雀上前一步呵斥。
“一个下人,多什么嘴。”姜峦根本不把禾雀放在眼里,傲慢的睨她一眼,倒背起手。
“二姑娘,你也知道。”姜峦缓缓向前道:“姜家这些产业,都是姜家人的。”
“且不说你早晚要嫁出去,就算你这辈子不嫁,也算不得姜家人哪。”
“你胡说什么!”
禾雀挡在姜桃面前,冲姜峦瞪眼。
“我怎么是胡说?”
姜峦高高扬起下巴,继续道:“谁都知道姜夫人花乔是花楼里出身的。”
“所以你那主子到底是不是姜家的种,还得两说呢。”
姜峦朝姜桃努努嘴,答向禾雀的眼睛里满是恶意。
“不许你这么说我阿娘!”
听他如此无礼,姜桃一个箭步上前。
高高扬起手掌,啪的一声给了他一个利落的巴掌。
响亮的一声落在园子里,如静夜起雨。
园子一霎静悄悄的,众人都惊的屏了言语。
“噗。”傅染率先轻笑出声。
他环起双臂,微微挑眉。
没想到这软团子还有如此硬气的一面。倒是有趣。
姜峦闻声望过来,只当傅染也是姜桃的下人之一。
被这小丫头打了不说,居然还被她的下人嘲笑。
姜峦撸起袖子就要杀上来。
傅染轻轻侧身,漫睨过去,“在我的地盘还想动手?”
他敛了笑。瞬击出手,掐住了姜峦的脖颈。
咯哒咯哒骨节错位的声音传来。
姜峦这才发现,这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很冷。
“咳……”姜峦被掐的面色涨红,咳都要咳不出来了。
“赵公子……”姜桃睁大了眼睛。
没想到这赵公子身手这么好。
姜桃自是早就见过了他这般淬了寒的冷面,怕闹出人命,连忙相阻。
软音传来,傅染松手,将人向后一扔。
他最见不得抢人东西,偷人命运的人。
姜峦跌坐在地,抬手顺顺胸口,颇为狼狈的大口呼气。
“你,你是什么人?”
“这明明是姜家的地盘!”
姜峦不怕死的继续叨叨。
不过气势已矮了一大截,他看看傅染,往后挪了挪身子。
“我是她的夫君,你说我是什么人?”
傅染眯眸,翘起唇角。
一股凌寒,皮笑肉不笑。像圈地的野兽。
姜峦觉得仿佛有阵阵阴风在自己头上刮过。面上是风光霁月,面下是阴鸷阎罗。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人一看就是个难缠的主。
姜峦起身,边后退边放下最后的狠话:“你们等着!”
不甘心地咬着牙匆匆离开,不复刚来时那般趾高气昂的模样。
“赵公子,干的漂亮!”
姜峦的身影消失后,禾雀解气的冲傅染竖起大拇指。
她冲山矾使了个眼色。
山矾得令的拿出一个小册子,在上面默默给赵公子加了一个“正”字。
“赵公子。”
见他为自己出头,姜桃心尖像被什么东西捏了捏,和这炎热日光一样,灼起些烈烈。
要回报才行。
朴素的想法一冒出,姜桃就开始眨巴着眼睛想回报的法子。
寻摸一圈,看到傅染手上散开的白纱后,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我继续帮你包扎!”
兴奋的点起一根手指,像只终于抓到鱼的猫。
傅染:“……”
他就不如不出手。
……
“小姐,面和好了。”
禾雀解下腰裙,净净手不放心道:“小姐,你当真要自己做吗?”
姜桃在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赵公子今天帮了咱们。”
“做些柳叶饺感谢是应该的。”
抬起胳膊,乖乖由禾雀系上腰裙。
“得,就这一回。”
禾雀叹口气给她系好。
夫人交代过,此生都不许姜桃进厨房受累。
见姜桃白嫩的小手已在面里搅和开了,禾雀想了想又嘱咐道:“男人可不能惯着。”
“……说什么呢。”姜桃被禾雀说的有点羞,连忙将她推了出去,“你去忙吧,这里我自己就行。”
过了一会儿。
“赵公子,回来啦。”禾雀见傅染进了园子,招呼道。
傅染漫不经心的理理衣襟,微点下头。
禾雀凤眼一挑,点他道:“小姐在厨房做柳叶饺呢,正缺个揉面皮的人。”抬抬自己手中的筐子,示意自己还有别的活要干。
“公子去帮帮她吧。”
说罢,不容拒绝的将腰裙塞到了傅染手中。
傅染被一把推进小厨房。
“咦,赵公子,你怎么进来了?”姜桃从面堆里抬起头,瞅着他发问。
脸颊鼻尖都沾上了面粉,歪着脑袋瞧他,当真是“粉”雕玉琢。
像是浸过水的莹玉,亮亮堂堂,透出玉的全部纹理质地,一点不藏。
一副娇憨好欺的模样。
傅染冷嗤一声,将手里的腰裙往她头上一罩,挡住她这副样子。
“帮。忙。”敷衍回了她硬邦邦的两个字,带着咬牙般的不情不愿。
姜桃扯下腰裙,眸子弯起,闪亮亮的。
“我帮你系上。”
她兴冲冲绕到傅染身后,软乎乎帮他将腰裙系好。
然后从他腰间伸出一个小脑袋嘱咐道:“那只手不可以沾水哦。”
睫毛又卷又俏,可爱的紧。映在她粉琢的面颊,如春色三分,不多不少,刚刚好。
傅染抿唇,觉得眼前这张脸搅得自己心烦。
碍眼。
他伸手沾了把案上面粉,野蛮的涂了姜桃一脸。
姜桃愣怔间,脸就已经被大力揉成一个面团模样,皱巴巴的,像被寒江秋雨打过的梨花。
不可置信过后,姜桃鼓起两腮竖眉:“赵!公!子!”
姜桃气呼呼擦着脸,想着责骂的语言。
然而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一点也不乖!”凶巴巴的。
像炸毛的猫,再怎么挠人,也不过丝丝缕缕。
傅染瞧她炸毛的样子恣意挑眉,肆得没边儿。
“小姐!”
二人的吵闹被打断,禾雀突然急急来报,“不好了,姜峦那厮又回来了!”
“又回来了?”姜桃连忙放下擦脸巾帕,解下腰裙出来。
傅染慢悠悠跟在后面,看好戏的倚在修竹上环起双臂。
眼角勾着几分凉薄的笑意,轻描淡写,没什么痕迹,却又仿佛中轴般嵌入了全局。
“饿,饿小姐。”
姜峦看到姜桃身后的傅染,一个哆嗦,连忙作揖。
“哎哟哎哟”的抽气声不断传来,姜桃仔细一瞧,才半晌不见,这姜峦就鼻青脸肿的了。
腿脚也不利索,一跛一跛,像被暴打过的柠檬,又心酸又狼狈。
“饿小姐,刚才是小的说了些混账话,碍着您眼了。”
姜峦捂着嘴道:“您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姜老爷留给您的铺子,都在这儿呢,您清点下。”说着,摸摸索索从怀里掏出了一沓地契。
“在我这儿的,就这么多,其他的小的已经按您的要求写信回去办了。”
姜峦作为主事,权限下的地产就这些,剩下的都在姜家大伯父姜荣手里。
姜峦的意思是,他能交出的已经交出了,其他的就别再找他了,去找姜荣。
“这,这是……”姜桃一脸迷茫的接过地契,是二十间京中商铺。
阿爹阿娘当真疼她,她明明除了种花啥也不会,但依然给了她那么多商铺。
姜桃吸吸鼻子,将地契小心覆在胸口。
可是,姜峦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主动来归还这些呢?
姜桃奇怪,刚要问,只听得身后冷冷道:“滚吧。”
见傅染终于开口,姜峦松口气,擦擦脸上的汗连连道:“这就滚,马上滚。”
说完团起身子一骨碌,当真就滚出了园子。
姜桃瞧瞧若无其事的傅染,一琢磨,明白过来。
定是他出了手。
姜桃嘴角偷偷扬啊扬。觉得眼前的赵公子如青山修竹般清劲俊朗,怎么看怎么光风霁月,风华无两。
于是鬼使神差地扯下傅染的手掌,将那沓地契往他手里一塞,道:“赵公子,你帮我收着吧。”
软音上翘,带着点娇气。
“哎,小姐——”禾雀皱眉要拦。
姜桃已经提起裙摆一溜烟的跑开了。
“禾雀,柳叶饺做好了,你去下了吧。”匆匆交代一句。
禾雀摇摇头。
知道不妥还这样做,小姐有时也任性着呢。
她叹口气,思量着怎么开口要回地契。
山矾小册子上的“正”字,可不够到管地契的地步。
“你替她收好。”不过还不待禾雀开口,傅染就先一步将地契还了回来。
花丛滉漾一下,傅染敛眉。
有消息。
他将地契放回禾雀手中,匆匆离开了。
倒是识趣。
禾雀收好了地契,放下心去厨房下柳叶饺。
傅染拾起丛中袖箭,轻影出了花房。
……
“饭都好了,赵公子怎么还没来。”
饭菜上桌好一会儿了,禾雀瞧瞧姜桃脸色,忍不住抬眼往栅栏旁瞧了又瞧。
“……不等他了,咱们先吃。”
姜桃见金虎直勾勾瞅着饭菜,口水咽了又咽,皱皱眉开口。
“好嘞。”
山矾闻言立刻拾起筷子,探起身夹了个柳叶饺塞到嘴里。
“嗯,好吃!”嘴里的热饺浓香四溢,山矾嘶哈嘶哈,晃起脑袋认可。
“真的?”姜桃的小脸阴转晴,也夹起一个尝尝。
“真的好次!”柳叶饺烫的她舌头一缩,挤起一只眼睛,朦朦水雾烫红了眼尾。
“小姐,小心烫。”山矾这才想起来提醒,赶忙递上果酒。
这果酒是上次聚会后,小德子给的。
姜桃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美滋滋回味。
然后豪气的一挥小手:“再给我满上!”
……
“探到什么了?”
今日跟去万家,傅染提前将万家宅子摸了个遍,然后给刺桐寸剑留了口子。
他折下片花叶,把玩问道。
“万千山今日见了一个人。”寸剑道:“声音细细的,像个太监,但看不见脸。”
“他们将沙棠草和蓝钟花研磨在一起,研制出了一批可以麻痹人心神的药粉,不知道要用在何处。”
这是他和刺桐潜进万家后偷听到的情报。
讲完这些,寸剑闭了嘴,将剩下的留给刺桐说。
刺桐继续补充道:“那人还嘱咐万千山,沙棠草难得,若被其他人知道,一律杀了灭口。”
知道沙棠草的,都要死。
傅染眸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将花叶碾碎,拍拍粉末道:“还有吗?”
“还有,万家卷云堂里有条密道。”
寸剑接上话,“万千山见过那人后,悄悄进了密道,两三个时辰都不见出来。”
“等他出来后,万家不知从哪里多出一个镖师。”
寸剑的胳膊肘又开始戳起刺桐。
刺桐点点头,接道:“那镖师一看就是江湖老手。”
“这其中定有猫腻。”
镖师吗……
傅染冷笑。
从这些信息来看,怕是杀手才对。
这可有意思了。
傅染微一挑眉,吩咐下去:“找机会探探密道。”
……
等傅染遣退刺桐寸剑回来后,姜桃已经喝的两颊红红了。
“赵公子,你可回来了。”禾雀忙招呼。
“就是,你野去哪儿了。”山矾也拍着桌子附和,“我们小姐给你留的柳叶饺,都凉了也不舍得让我们吃。”
山矾控诉,摁住傅染的肩膀,不让他在自己眼里晃:“小姐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当那狼心狗肺的野男人。”山矾替姜桃教训傅染。
金虎闻言,虽不言语,但也是停了筷子默默点头,憨厚的目光盯紧了傅染。
“说什么醉话呢。”禾雀见傅染的衣领都快被山矾扒拉烂了,连忙制止他。
“才,才不是醉话!”喧闹中,姜桃突然晃悠悠站了起来。
“山矾说的,是好话。”姜桃觉得自己脑袋好像有点重,于是抬起手掌将脑袋托住,努力睁起眼睛道。
姜桃托着自己的脑袋颤巍巍过来,气势汹汹要辩解,结果一个踉跄反而差点将自己绊倒在地。
一副滑稽模样。
傅染睨眼瞧着,在她摔倒前随意伸出一只手掌,替她将脑袋托住。
然后稍一用劲将她脸颊捏起。
捏成一个鸭鸭松子的尖尖嘴模样。
傅染眯眼,真是个烦人的醉鬼。
把这小脖子掐断,也就省了今晚的事了。手指在她软嫩脸颊浮动一下,玩味地想着。
禾雀惊呼着过来扶人,傅染耳朵嫌吵的一甩手,将这软团子甩袖袍一般甩到了她怀里。
醉了也好。
还不算太麻烦。
反正有这醉游症。
他等她今夜来爬床。
傅染拍拍衣襟,不紧不慢的拍掉了那股夹杂着酒气的奶香味,等好戏的勾起唇角。
不过,今夜爬床的,可不止她一个。
眸光蓦然鸷沉,映衬着嘴角勾起的好看弧度,阴唳尽显。
作者有话要说:圈地的野兽×
圈地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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