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一个嘱托

曼妙的音乐声还在流淌。

已经退下舞池的林琛与克里斯,走到了窗前。

目光扫过还在舞厅内的乔治,林琛自然而平和地开口道:“阁下,我听说您曾与帝国大学的同学们,一起调查过丰收祭前夜,庆祝节日的人们撞破的东区少女被杀一案。”

克里斯的眼睛变得有些幽深。

当日,为了调查艾琳死因,他曾与乔治一起参与了同学组织的秘密探索集会,并顺手举报了这些同学的头铁行为。

掩去了心中的情绪,克里斯敛眉,迅速考虑起了对方可能的立场。

他曾与乔治一起略微地牵涉了超凡事件,在不久后进入了诺克森领地,回到帝都后,他又立刻去了皇家学院,与艾伦·诺克森对接,甚至,到了今天,他甚至还同和安东尼·诺克森一起跳了段舞。

这些巧合几乎让克里斯怀疑起了诺克森家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当然,他也清楚,以诺克森家族的立场来看,这些巧合的事件同样值得怀疑。

迅速地思考完处境,针对于林琛所提出来的这件事,克里斯平静地解释道:“阁下,这件事只是出于我私人的意愿。只是涉及超凡,按照定例,我将这次集会上报至教会,阻止了乔治他们的探索。”

“我知道,您在追寻艾琳修女身故的真相。”林琛同样好奇着诺克森家族与克里斯的纠缠,思绪一闪而过,他又补充道,“因为乔治,未经您的许可,我询查了您涉入此事的原因,请您不要为此在意。”

“当我知道了原因后,我发现,在您身上可以看见古代尊严的遗迹。”

“您谬赞了。”发觉林琛的语气里并没有展露怀疑,克里斯礼节性地回道。

上一次的秘境中,林琛已经暂时确定了自己无法与主角争夺机缘。

那么,如果换一种方式呢?

故事中的主角身边从来不缺乏大家族的子弟,与他一起历险。

事实上,所有的故事里,从来都不缺乏大家族把家族子弟送到主角身边的投注。

窗户扑棱棱地被窗外的夜风吹响。

潦草地相互奉承,并向克里斯求证了一些乔治在校园里的情况后,林琛面上浮现出了一抹像是确定了什么的神色。

于是,他唐突地开口道:“阁下,我有一个请求。”

这个请求有些突兀,但克里斯却隐约能感觉到,它非同一般。

沉默了片刻后,他才开口:“您请说。”

橙黄的灯光下,克里斯茶色的眸子里面映着明光。

“无论听到了多么荒谬的传言。”背对着窗户,林琛的声音有些悠远,“也不论那时候您身处何方,还请您多照顾乔治。”

这个请求过于郑重而意味深长,克里斯想到了很多,只是,他无意涉入光明贵族间的复杂家事。

他说:“我想,乔治更应该受到家人的照顾。”

林琛却推开了一扇窗户,从外界灌入的冷风一下吹散了两人间萦绕的暖气。

在簌簌的寒风中,他开口道:“身为家人,我们都希望乔治能够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但是,乔治身上的风暴血脉即将觉醒,他将踏上远航之路,直至生命终结。”

这个世界中,贵族与常人的不同,在于他们体内的血脉孕育着超凡。一旦血脉苏醒而不入超凡,他就会死。

这是神灵赐予最初追随的信徒的恩赐,亦是束缚他们永远为己征战的镣铐。

从发现了乔治的血脉中流淌着远航的烙印时,想让他作为普通人而长大的家人,就刻意地让他远离所有的超凡,不再觉醒血脉。

可惜,世事难料,乔治的身上已经出现了血脉苏醒的征兆。或许在明天,或许在后天,甚至可能在今夜,他就会进入风暴的怀抱。

“海洋属于风暴。”看着已经离开舞池,目光追寻而来的乔治,林琛对他回以微笑,便接着对克里斯道,“身为光明的信徒,我们终究只能目送远航之人。”

“安东尼阁下。风暴之下,我们彼此相顾。身为同学,我们与乔治一直相互照应。”这样说着,但克里斯没有遗忘最初的问题,也并未因为林琛突然的嘱咐而相信对方的真诚,他掩藏着自己的警惕,推托道,“不过,加西亚公爵必然会更照顾他的外孙。”

“是的。”林琛没有否定他的话,“只是,请您铭记来自诺克森的请求。”

克里斯仿佛感到了一丝内敛的愁绪。

似乎即将有大事发生,以致于对方这般急切地发出了请求。

“大哥,克里斯。”这时,两人谈论的主角,乔治,正轻快地走了过来。

在林琛离开后,乔治也下了舞池,又偶然地看到同学们在争论,也参与了进去。现在,他是来请兄长解决疑难的。

“大哥。”他仰头看向林琛,问道,“一切法律都必须服从于神灵的意志吗?”

帝国大学有着浓重的哲学探讨的氛围。这些年间,父权至上,皇权至上,法律至上等一系列新的理论在校园内遍地开花,到处都有老师与学生们为此进行辩论。

无法说服同学的乔治,立刻就来场外寻求外援。

面对乔治这在哲学上无比深奥,但在政治上又过分天真的问题,林琛只是反问道:“乔治,你认为什么是法律?”

“维持秩序的律令与规则?”说完,乔治便看向兄长,像是想寻求肯定。

“以你的答案为基础。”林琛缓缓开口,“秩序是什么,维持秩序的律令与规则又是什么?”

乔治看着林琛,突然浮起了自信:“大哥,我可能有了一个想法,您来为我们裁判一下吧。”

他又看向克里斯:“一起?”

于是,在舞厅旁边的大房间里,热情的学生铺开了方桌,将争论变成了一场辩论的赛事。

众人在围坐在沙发与桌椅上,以林琛为裁判,开始了非正式辩论。

秉承着教义,年轻的风暴信徒当先开口:“每一个人,无论男女,不论老幼,都为最仁慈的父神所深爱,风暴之下,我们一切平等。”

“不不不。”立刻有人摇着头,对此进行否定。

他强调:“如果一个家庭里,柔弱的妻子和强大的丈夫平等,幼弱的婴孩和健壮的家长平等,那在国家里,所有力量、智慧、品格低下的人,就会与强大、智慧、高尚的人享有平等的权利,这会抹杀一切行善者与为恶者的差异。”

“这位先生,我并不否认高尚者的高尚。”一位学生迅速地摇起了头,很是质疑,“但是,现存的差异远止不存在于道德层面。地位高的人所享有的特权,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任何贫民一生所能享有权利,这又有什么依据?”

面对这一对自身特权的质疑,一位神采飞扬的少年站上了沙发,他高声宣布:

“神圣的权利高于世俗的真理。在传说中的年代里,神灵赐予我们先祖力量与地位,从此铲除邪神,击败邪恶,我们的先祖赢得荣光,我们,生而荣耀!”

*

“我看到了。”海岛上,有轻轻的叹息响起。

“你看到了什么?”一身黑袍的女人走上恢弘的天文台,风拂过她的长发。

“我看到了祂的身上诞生了新的权柄。”对着高悬的明月,男人的眼睛仿佛比黑夜还要深沉。

“新的权柄?”

“我尚无法看清。”

天文台下,咆哮的海浪拍打着陡峭的崖壁。

看着这永不停息的潮涨潮汐,女人伸出了右手,去触碰空中飘散的水珠。

她左右袖口各有的三道银边斜纹,在月光的照射下,露出冰凉的冷意。

“三百三十年了,潮汐终于降临。”

一声无悲无喜的言语落下,逆着夜空明月,海潮突然暴涨,滔天巨浪席卷几十里外的辽阔洋面,顷刻间便吞没了海上所有的舰船。

海涛汹汹。

在埋葬了无数生命与海船之后,狂暴的海面重归平静,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

辉煌的房间内,克里斯突然感到了一丝心悸。

与林琛和其他的同学们匆匆告别,他离开了这座临时征用的狭小房间房子,可窒息与闷热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他只能走到窗前,用尽力气将紧闭的窗户打开。

凉风拍打在脸上,一滴泪水划过克里斯的脸颊。

他模糊地感知到了一些不幸已经发生,而另一些厄运又将降临。

他离开了舞池,去往了方尖塔旁伫立着的图书馆,他想去问里面的智者,远方发生了什么不幸,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路上很冷,被封印的力量的克里斯,难得的感受到了深秋夜晚的真正温度。

就在少年紧了紧衣襟的时候,一抹流光闪烁,他戒指上的蓝色宝石,驱散了温暖的房间外向他笼罩过来的寒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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