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云跟叶宁离开之后，医生又过来换了几次吊瓶。
陪着父亲吊完药水，又看着医生检查过老爹的身体，叶寒这才得了片刻空闲，躺到了墙边的沙发上。病房内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泠冽又令人生畏，就连暖气都能撕破。
叶寒有些发冷，扯过毛毯将自己裹住。
“小寒。”父亲突然叫她。
叶寒立即坐起来，紧张道：“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叶鹏虽然病了，声音依然中气十足，又带着父亲不易察觉的柔情，“我们父女俩好久没有聊过天了。”
“好啊。”叶寒又躺了回去，“不过你要是累了我们就立即停止，不能逞强。”
叶鹏笑道：“听你的。”
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家里的琐事聊到工作上的大事，又从叶寒聊到叶枫。
“一转眼你跟小枫都大了，我们也都老了。”叶鹏感叹道：“以前总觉得你还小，还需要我们的照顾，但今天看你忙里往外，已经是我们的主心骨了，有些感动，也有些难过。”
叶寒听得鼻子发酸，“爸，您跟我妈才没有老，你们年轻着呢。”
平时大大咧咧的父亲第一次对她推心置腹，反倒让她有些惆怅。
“傻孩子，人都会老的。”叶鹏顿了顿，突然道：“我这次要是有什么事，这个家就得靠你跟你哥撑起来了。”
叶寒立即打断父亲的话，“爸，您别胡说。您不会有事的，还要跟我妈相亲相爱三十年呢。”
这个话题她不想深想，也不希望父亲再胡思乱想。
提到宋如云，叶鹏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你说得对，就算为了你妈，我也要健康地活下去。”
“您这么想就对了。”叶寒起身替父亲掖了掖被子，结束了这次父女谈心，“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晚安，宝贝女儿。”
“老爹晚安。”叶寒关掉小灯，在黑暗中轻声道。
……
第二天一早，叶宁开车接了宋如云，两人来到医院。
尽管医院有种类丰富的病号餐，宋如云还是从家里熬了鸡粥带过来，还带来了刘姨做的生煎肉松花卷，这也是叶寒很喜欢的。
叶寒跟叶宁陪着两位老人在病房吃了早饭，又向医生确认了今天叶鹏全身检查的内容，本想等一阵再走的，却被宋如云赶鸭子似的往外轰。
“小寒，你今天还有工作，赶紧走。你爸身体检查有我和护士看着，没问题的。”也许是害怕叶寒不放心，她又补充了一句，“你顾叔叔和向阿姨马上也要到，不用担心。”
“那我走了。”叶寒抿抿嘴，“有事给我打电话。工作一结束我就过来。”
“好好工作，不要记挂我们。”叶鹏今天气色不错，靠坐在病床上正在吃老婆投喂的一小块苹果。
“对了，哥刚才给我发消息了，他现在已经在机场了。”叶寒道：“明天凌晨五点就能到，到时候我去接他。”
宋如云想了想，“那这样吧，你工作完之后就先回去休息，等接到你哥你们俩再一起过来，省得急你跑来跑去。”
……
叶寒裹着大衣走出住院部的时候外面天刚蒙蒙亮。
北方初春的风就像化骨绵掌，不声不响地可以刮到灵魂里去。
上了车，叶宁把坐垫加热，暖气打开，叶寒总算觉得缓过来一些，将头靠在车窗边发呆。
“姐，你睡会儿吧，等到了我叫你。”
叶宁从后视镜窥到叶寒的倦容，有些心疼。
叶寒嗯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准备眯一会儿。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医院的大门。
窗外的风景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迷离，一切的新绿被带着雾气的阴沉天气笼罩，让人觉得心里闷闷的。
两名穿着荧光桔背心的清洁工正在街道上把一桶桶垃圾倒进垃圾车，此外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蓝色连体工装的男人在协助他们。
他动作麻利，效率很高，看得人神清气爽。
车子从他们旁边驶过，叶寒原本要闭上的双眼突然圆睁，身子不由得坐直起来。
刚才是她看错了么？
那个穿着连体工装的男人为什么侧面看上去那么眼熟？
准确地说……为什么那么像邹喻柏？
叶寒立即打开车窗，朝后看去。
街上只剩下两名穿着反光背心正在倒垃圾的清洁工，却不见那位身材高大的男人。
叶寒揉了揉眼睛，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难道是睡眠不足导致的幻觉？
肯定是的，邹喻柏怎么可能大清早的扫马路，这太不符合常理了，简直荒谬至极。
“姐，怎么了？”叶宁放慢车速，好奇问道。
“没事，我好像认错人了。”叶寒摇摇头，决定把刚才荒谬的想法通通甩出去。
随即她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叶寒回到自己的家里冲了个澡就钻进了被窝。
补了几个小时觉之后，焕然一新的她调整自己的状态，迅速投入到工作当中。
她今天的工作是为一本一线女刊《imodel》拍摄封面。
杂志拍摄看上去只需要拍个pose让摄影师拍几张就行，其实并不是这样。
每换一套衣服都需要摆无数个pose，摄影师咔嚓咔嚓拍了之后有时候会当场与艺人商量调整，但凡进了摄影棚没有七八个小时是出不来的。
待到叶寒基本结束拍摄工作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多。
助理叶宁给众人买了咖啡奶茶和炸鸡糕点，摄影棚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悦。
“pual，今天辛苦了。”叶寒为摄影师递上咖啡。
《imodel》的特邀摄影师paul跟叶寒是老相识，当初她以一个新人身份拿到金狼影后的时候，恰好paul为某网站工作，为叶寒拍出了一套非常具有美感的照片。
这套照片成功出圈，广大网民结结实实被叶寒的美惊艳了一把。
“小寒，你现在的艺术表现力越来越棒了。”paul接过咖啡，看着电脑里的原片，赞赏道，“跟你合作总是很默契，昨天我替那谁，赵，咳咳……拍照，折腾了整整一天才拍出一套勉强满意的照片。”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paul咽下了那位艺人的名字。
随后他瘪了瘪嘴，嘟囔道：“这年头，毫无时尚感的也要硬捧上杂志封面。有金主了不起。”
叶寒猜出这位艺人可能是赵露露，她没有多说，默默喝下一口奶茶。
这种事在圈里并不少见，但一线女刊的封面是不好上的，赵露露这么快能登上《imodel》的确令人惊讶。
“对了小寒。”paul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凑过来低声问：“你跟顾致远怎么回事啊？我听他们说你俩有点情况？”
叶寒扶额，怎么连摄影师都变得这么八卦了？
半晌，她问：“他们说什么了？”
paul凑过来低声：“他们说你俩在杀青宴喝了交杯酒。”
叶寒这回没忍住，一口咖啡全部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