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滴水成冰,拉车的乌云豹喘着粗气,口鼻间白雾云绕。
云车车身玄铁鎏金,乌木成梁,绘制了加速轻浮的阵法,在减轻车身重量又不影响防御的基础上,也会加快乌云豹的速度,不耽搁行程。
乌云豹踏雪无痕,行于山野之间,它们通体漆黑,犹如雪中魅影。
云车上,娇娇长卧在侧,做了凌霜雪的靠枕,那一身皮毛暖和?舒适,不会让凌霜雪感到丝毫的不适。
这是凌霜雪带着徒弟下山的第二天,他?们已经离开幻月仙宗的地界。原本沈灼是想直接回沈家,凌霜雪拉住了他?。
凌霜雪知道他?思乡心切,想要马不停蹄地赶回去见他?爹娘,但他?十年未归,物是人非,大陆格局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比起敌人的百般算计,深谋远虑,他?更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师徒二人买了云车,走陆路而归,顺道了解大陆格局,知晓势力划分?,也看看沈家失势以后,各方势力的态度。
乌云豹聪明温顺,不需要单独留人照看。沈灼和凌霜雪都坐在云车里面,彼此身份坦诚后,沈灼在凌霜雪面前也没先前那般遮掩。
他?不在是飘荡归来无人知晓的游魂,他?的过往,他?的一?切都在凌霜雪的心?里。他?们是师徒,也是彼此的羁绊。
窗外雪落纷纷扬扬,沈灼合上手里的锦帛,看似不起眼的一?方小帕却记载着小尖塔楼为他?调来的各路消息,用术法封印其中,方便他?查阅。
云车外面,乌云豹跑出山野,到了城池脚下。
沈灼掀起帘子的一?角,眺目而望,城池如在云端,巍峨耸立。这是附近最?大的一?个城池,各方势力云集,仙门无数,来往者御剑乘舟。相比之下,沈灼和凌霜雪这云车显得在普通不过。
云车驶入城中不便安置,沈灼和凌霜雪在城外下车,沈灼将乌云豹放入小世界安顿,让它们好好休息。娇娇自觉化?身幼体落入凌霜雪的怀抱,给凌霜雪取暖。
城门近在咫尺,凌霜雪看了一?眼,想了想从储物镯里拿出一顶帷帽戴上,白色的轻纱垂落在肩上,其上的阵法瞬间遮去他?的面容,只能瞧见挺拔身姿,妙如青松翠竹。
沈灼有些诧异,不等他?询问,凌霜雪便翻出一张古朴的面具刻上隐匿阵递过去,道:“没有多余的帷帽,你就用这个遮一遮,免得被人认出来。”
沈灼离开宗门一事不是什么秘密,不少人都知道。但凌霜雪离开宗门却只有时渊夜清楚,他?这身份不便在外太过显眼,在回到沈家之前,还需遮掩一?番,以免节外生枝。
沈灼了然,接过面具戴上,笑道:“还是师尊思略周全。”
沈家失势以后,最?大的仰仗就是沈灼在幻月仙宗的地位。从三个月前的受罚风波到如今的宗门大比,大陆上不可能没有丝毫的风言风语。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他?确实不宜顶着沈灼的脸在消息灵通的城池内露面。
缴纳灵石进入城池,沈灼和凌霜雪先去找客栈投宿。他?们二人并非第一次来此,只是当年比之如今,还是有着不小的变化?。
沈灼循着记忆走了几家客栈,意外的是他们都满客,没有多余的空房。
城池内的确热闹,但这既不是大日子,也不是游玩旺季,怎么会突然客满?
沈灼有些疑惑,向店小二打探一二。
店小二见过四面八方的来客,早就磨出个圆滑的性子,本身也是热心肠,并不兜圈子,热情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今年万宝楼的‘封匣’由段楼主亲自主持,如今他?正好在我们城中落脚,所以这几日城中热闹非凡。”
万宝楼有着玄门最大的拍卖行,封匣是指在年前进行最?后一次拍卖会,这场拍卖会不限定身份背景,比起以往的守卫森严,多了几分?娱乐的性质。所拍卖的东西也和?往日不同,千奇百怪,各式各样,没有底价,没有限制,全凭买主心情。
一?般而言,封匣前的状况预示年后第一?场拍卖会的重要性,因此由谁来主持封匣,年后拍卖会的重要性就一?目了然。
沈灼所知这几年都是段家年轻一辈随机抽取,偶尔有重要事宜才让段寒舟或段秋出面。
这次连段寒舟都没露面,直接段楼主亲自登场,难道年后的拍卖会段家有极其贵重的压轴物?
沈灼心中惊疑不定,有他?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难怪城中客栈人满为患,感情都是冲着段楼主来的。看来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回去各做思量。
“师尊,我觉得我们是找不到客栈了。”沈灼心里清楚段楼主的影响力足够其他人云集此间,这些年他逐渐退居幕后,旁人要见他?一?面可不是什么易事。
凌霜雪若有所思,沈灼和段家两兄妹可谓是积怨颇深,但这些年段家并未因此为难过沈家,反倒是明里暗里帮了沈家不少忙,就连沈家的生意转入暗地后,也是通过段家的卖场销售。
沈氏夫妇待人接物由此可见一?斑,段家也并非不能成为沈灼的助力。
“这最?后一场拍卖会你不打算去看看?”凌霜雪问道。
沈灼摇头,道:“这场拍卖会没什么好看的,师尊要是对这种事感兴趣,拍卖会封匣后万宝楼的暗场就会打开,暗场只运行封匣这段时间,里面千奇百怪,更为有趣。待我们回了花锦城,见过爹娘后,我带师尊去看看。”
小时候和?段家兄妹厮混,沈灼很清楚万宝楼的生意运行,对万宝楼的一?些秘密也是了然于心?。这场拍卖会更多的是为了生意,而不是东西,他?此刻前往用处不大。
“东西不好看,但段楼主……”凌霜雪的话还未说完,眉头一皱,不着痕迹地抱着娇娇往旁边一侧,脚步轻移,挪换了位置。
在他避开后,一?道人影狠狠地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灰头土脸,口吐鲜血。
他?和?沈灼已经离开上一?家客栈,谈话间到了下一?家门口,可是这还没来得及跨进门槛,就被砸过来的人挡了去路。
客栈里的喧闹被这变故打断,安静了几息后才重新响起声音,没有劝解,没有相助,没有议论,似乎对此见怪不怪。
沈灼不想多管闲事,正要带着凌霜雪避开,那人突然伸出手拼命抓住他的鞋子,一?边吐血一?边开口,声音嘶哑:“这位公子,求你垂怜,救救我。”
沈灼一时进退两难,正犹豫要不要救,就察觉到一股劲风迎面而来,饱含杀意。沈灼运气,兽火凝聚在身前,直接挡下那道攻击。
那不过是个常用的茶杯,被人灌注了灵力成了暗器,如今两股力量碰撞,直接轰然炸开,杯中酒水洒了一?地。
“这位公子,我只是想请你喝杯酒,请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你又何必如此戒备,白白浪费了这样好的酒水?”
客栈里传来嬉笑声,正堂中间坐了一?桌子的人,他?们穿着一?样的锦绣长袍,衣摆上绣着大片的祥云,其上托着一?个炼丹炉。
这样的衣服标志太过显眼,沈灼一瞬间就和?小尖塔楼给的消息对上号。在沈家失势后,有一?个叫丹心?宗的门派飞快崛起,对沈家落井下石,踩着沈家飞黄腾达。
许琦怀疑这群人的背后是墨家在撑腰,不然也不敢对沈家出手,张扬跋扈至今还安然无恙。
沈灼刚才在车上还想什么时候能遇见丹心宗的人一探虚实,没想到那么快就遇上了。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人,伤痕累累,而且穿的也不是丹心?宗的弟子服饰。
“酒是好酒,就是这个敬酒的人不怎么样。”沈灼轻飘飘的说着,对丹心?宗的不屑表露无遗。他?弯腰扶起抓着自己鞋子的修士,一?副就要‘多管闲事’的模样。
“我看你是找死,敬酒不吃吃罚酒。”丹心宗的弟子变了脸色,其中一?人脾气火爆,手上丹火成箭,飞射而来。
沈灼不躲不避,倒是那个求救的修士面色惶恐,紧张地抓紧了沈灼的手。
沈灼眉头微蹙,并未甩开他?,而是衣袖一?振,将那攻击随意拂散,安抚道:“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丹技,阁下无须害怕。”
修士恐惧张望,见自己当?真毫发无伤,这才有所松缓,情绪激动地把沈灼当成救命稻草,哀求道:“公子,求你救救我,他?们生擒我入此间,将我当?成牲畜驯养,还想打断我的手脚,带上铁链,让我爬到万宝楼门前。”
“万宝楼?”沈灼眉头一挑,道:“这是要挑衅段家?”
修士面露惊惧,疯狂摇头。
丹心宗的人大笑出声,道:“听说万宝楼门前写着沈灼和畜生不得入内,这么多年还没人试试,这沈灼是畜,人畜也是畜,沈灼进不去,人畜可行?”
万宝楼门前的牌子是少主段寒舟亲笔所写,每个城池的万宝楼门前都有,这些年来从未撤下,但同样也是万宝楼的禁|忌。段寒舟话是撂下了,却不许人提。
丹心宗的人心比天高,仗着墨家撑腰无法无天,这是准备在段楼主封匣期间找人不快。
沈灼心头怒火骤起,修士也算是因他?受累,他?把人护在一旁,看向丹心宗弟子的目光冰冷,藏着杀意。
丹心宗全然不惧,首座之人把|玩茶杯,倨傲道:“在场的诸位谁愿意出手相助,我严洛冰欠他?一?个人情。”
客栈中暗暗打量局势的众人一愣,严洛冰乃是丹心?宗出了名的天才,成为药宗指日可待。正是因此他们才对此行为视而不见,佯装不知。
此刻这样一个人情换一条人命,值得。
“严公子客气,老夫愿意一试。”
有人起身附和?,随后更多的人站起来摩拳擦掌。他?们修为不一?,人数众多,看起来不好对付。
凌霜雪目光微暗,正要出手,二楼雅间传出一声冷哼。
这声音不合时宜,显得十分?突兀,众人不禁抬头看去。
雅间的帘子不知何时被卷上去,万宝楼的楼主段炎淳正坐在窗边,目光淡漠地看着楼下的闹剧。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修第一卷不影响我写第二卷(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