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屏去到伟婶子床前的时候,玲子已经抹完了眼泪正打水替她妈擦身,她弟弟显是个被?吓到的表情,缩在他妈身边一?声不敢吭,一?双小手不安的攥着?伟婶子的衣角,看见被?楚妈拽来的楚屏,目光呆滞的含着?两?泡泪不知所措。
楚玲有些犹疑的望着?楚屏,有些没弄明白楚妈突然跑回家?去将楚屏拽来的用意。
她因为?与楚意交好,便也跟着?楚意管着?楚屏叫姐,但毕竟没有打过深的交道,不知道楚屏现在的具体?情况,只知道楚意似乎对这个姐姐越来越敬服,少?了小时候那种关于智商上的同情和怜悯,有时候聊起天来几乎句句离不开我姐说,感觉楚意对楚屏这个姐姐已经是打心眼里尊敬了,“姐,你,你坐。”
伟婶子显然是疼过了那一?阵病发,这会儿就?满脸冷汗浑身虚软的靠躺在楚玲给她垫高的软枕上,无力的眼神从楚屏脸上滑过转而看向了楚妈,7月的天气?,本就?热的人心浮躁,这会儿更是焦心苦闷,一?屋子人都不说话的拿眼睛盯着?楚屏看,楚屏倒没有感觉紧张,只是有些不确定的望向楚妈,那眼神仿佛在问是不是要豁出去了。
楚妈咬牙重重的点了点头?,上前拉着?伟婶子的手拍拍她,“我家?瓶子落地时是个聪明的娃你还记得吧?她不是生来就?傻的。”
伟婶子似也回想?起了好多年?前陪伴好友等候第一?个孩子降世时的喜悦,努力的牵起一?边嘴角点头?,“瓶子小时候可聪明了,才半岁就?能闻着?味的分清楚我们俩谁是她妈,不是那场意外,她指定比一?庄的孩子都出息。”
楚妈跟着?也咧嘴笑了一?下,眼里带着?商量语气?却不容分辨的拍了拍她,“我家?老太爷活着?时你也见过他,是个特别有本事?的人,他一?早就?认定我家?瓶子有出息,在那场祸事?前就?将他的本事?全传给了她,只是瓶子后?来害病忘了,没能从小练习他传下来的本事?,只这两?年?脑子清楚了才又将老太爷的话给记了起来,嫂子,你听我说,如今咱也没别的办法能减轻你身上的病症,瓶子的手艺我也没真见过练到了什么地步,只抱着?那一?点子希望,希望她能替你缓解缓解,叫你好过些,不至如此难捱,嫂子,你同意么?”
话说的再漂亮,其实也逃不开一?个给菜鸟练手机会的解释,只因为?情况特殊,才没有人当场发飙,但楚玲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蠢蠢欲动的想?要阻拦,却见她妈几乎没做思考的就?点了头?,一?脸慈祥的将眼神落在楚屏脸上,虚飘的声线里透着?看透生死的大度,“瓶子别担心,婶子这副身体?就?交给你了,尽捡着?你学成的本事?在婶子身上试试,不管结果怎样,婶子都不怪你,你弟妹当然也不会怪你,你放手练。”
楚屏有些意外楚妈会在事?前替她将责任摘掉,尤其还是在这样焦心的时候。
楚妈垂头?没看她,只握着?伟婶子的手紧了紧,对着?伟婶子无声出了个抱歉的苦笑。
她是担心伟婶子撑不过来没错,但同时她也是楚屏的亲妈,两?边她都不想?有失,两?边她都不能事?与愿违,于是只能丑话说在前头?,先抑后?扬的推出楚屏,这样如果最后?结果仍不乐观,至少?楚屏不该承担这出医治不利的后?果。
医生都不愿接治的病患,要不是亲近如她,谁又愿意出这个头?冒这个险?
都是情急给逼的。
楚屏先时担心的就?是医治不利后?会出现的尴尬情况,都是一?个庄的,她担不起好心办坏事?的内心纠结,现在楚妈先头?给她把责任掐了,那她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当即就?亮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
她的银针其实不止一?根,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套,只是因为?平时用不到,这才一?直只带着?一?根防身,现在既然要替人治病,自然带的就?是一?个完整的套装针炙。
银光闪闪排成一?排,给人一?打眼就?有种时光沉淀后?的厚重岁月感,有着?一?种流光□□的信力,哪怕她本事?不济,单凭着?这套针,都能叫她成个走江湖卖艺的神棍郎中。
所以?,当这套家?伙什一?摆出来,屋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摒了气?,跟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对这些针平端生出了一?种敬畏。
楚妈其实也没仔细见过祖传的这套银针,楚屏一?向把针藏的紧,轻易不拿出来示人,她只隔着?窗台见过光闪下的尖尖角,真如此近距离的看见还是头?一?次,不由叹出一?口气?来,“怪不得你太爷爷藏的那样紧,这东西得是传家?宝了吧?看着?就?很值钱的样子。”
楚屏叫她妈说的一?句话破了凝聚来的气?势,当即没有言语的开始做事?前工作,“婶儿,把手拿出来让我给你号个脉。”
楚玲非常有眼色的将小弟给拉离了床边,楚屏走到伟婶子身边拉过她枯瘦没二两?肉的手细细号了起来。
其实更简洁的方法是看她从医院拍出来的片子,奈何楚屏没学过那些知识,又不好在这种被?银针提起信念的当口暴露短板,那样会让病患和家?属一?起失去全愈的信心。
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楚屏虽没正尔八经的治过人,但年?年?上了报的医患纠纷还是有所耳闻的,那天天宣扬的医患相处之道,怎么着?也叫她暗中揣摩过几回了。
故而,她这一?动起手来,半点没见生涩紧张,反还透露出莫名的自信,就?好似这么个流程她早熟烂于心,并已经有人从她手里活了命一?样的信心十足。
那自信的样子,稳重的肩背和凝视着?针时的严肃表情,很莫名的就?让人先松了一?口气?,感觉似乎什么疑难杂症在她眼里都是小事?一?样。
稳的太叫人放心了。
然而这只是一?时的错觉,伟婶子一?天三时的疼痛并没有马上就?消,楚屏也并非针到病除的神医,她只能通过脉相下针暂时封住伟婶子的疼痛部位,错觉的让她以?为?病情好转,可实际上该病变的地方依然在消耗着?她的身体?,并肉眼可见的一?日日衰弱下去。
银针落下去的效果果真如楚屏一?开始担心的那样成了饮鸩止渴的毒药,伟婶子一?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一?边在定时定点的期盼着?楚屏用针止疼。
楚屏很快就?陷入了两?难境地。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想?也知道说出口后?会震惊多少?人。
“什么?你想?让伟婶子开刀将胰腺全摘了?可是医生已经说摘除没用了啊!她这个癌已经到了晚期,只能做姑息保守治疗,再多的手段都只会额外增添痛楚,没有用的。”
楚屏吓的作业都不写了,抓着?楚屏的手小声惊叫,“姐,我知道你太想?治好伟婶子的病了,可怎么也该量力而行,你不知道,就?现在这样,玲子已经很感激你了,至少?伟婶子能睡个安稳觉而不会被?突然的疼痛给折磨醒了,真的姐,没有经验或论?证支撑的事?咱不要去试了好吧?会有麻烦的。”
楚屏叫楚意的反应弄的哭笑不得,拍着?她的手叫她放开自己,“之前也没人想?到用针灸术避疼啊,现在不也叫我做成了么?而且小意,在麻烦与性命之间,理该以?性命为?重,不说你与玲子的关系,就?从妈和伟婶子的友情来论?,我也做不到不到最后?一?刻就?放弃的决定,小意,你这话叫玲子听见了她该有多伤心?快去替我问问,让玲子去与她爸商量商量,尽快把伟婶子带去医院开刀。”
伟婶子病重,伟三叔摔断了腿,按理这个时候家?里该拧成一?股蝇共度难关才是,然而伟三叔的行为?太令人齿寒。
也是这个时候伟婶子才知道,这么多年?伟三叔东奔西顾的跟着?吃住在建筑工地上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当她在家?里愁他在外头?工作不易,事?事?想?着?他体?贴他时,人家?在工地上已经找到了临时夫妻,每到一?处工地都以?夫妻名义吃住在一?起,过着?拼居的神仙日子,而她却傻呼呼的守在家?里等着?男人挣钱回家?。
怪不得同样都是在建筑公司上的班,他的工资却总会比别人少?一?截,问就?是泥瓦匠不值钱。
伟婶子被?追到家?里来照顾断了腿的伟三叔姘头?气?个半死,找公婆出头?,结果却得来一?句你自己生病照顾不了男人,怎么还不乐意有免费的佣人来替你照顾了?那一?副贤惠人干不出撵人行为?的慷慨行为?活生生把伟婶子给气?昏了过去。
自此,伟婶子与伟三叔开始分家?而过,而那拼头?在两?人儿子持刀威胁下总算还要点脸的没有硬挤进门?,但仍然阻止不了她隔三差五的来给伟三叔送吃送喝,一?副就?等着?伟婶子咽气?好搬进来的得意嘴脸。
这就?更激发了伟婶子求生的本能,她念头?里的护仔行为?告诉她,决不能叫她的两?个孩子落到这种女人手里。
于是,后?面的治疗在忍惯了疼痛习惯了身体?衰弱时的无力后?,她终究向楚屏提出了九死一?生的请求。
楚屏早在寻求挺而走险的方法,只是不到最后?一?刻她不敢动,现在看着?伟婶子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豁命架势,便知道了她的决心,只是自从伟婶子生病后?,家?里的钱财就?被?伟三叔接了过去,便连伟婶子的病危通知书和抢救单上的字都得要伟三叔来签才行。
伟婶子想?要手术,必然绕不开伟三叔这个丈夫,可现在两?人的关系,直接导致了伟三叔思想?上的变化,他已经不把伟婶子的命当回事?了,更别提想?要从他手里拿钱出来给医院交那么昂贵的手术费。
用他的话说,他不能让这个家?人财两?空,他得替这个家?守住最后?的财产,这样人没了至少?还有钱在的生存希望。歪理斜说,再没有哪家?比他强的一?脸无耻。
这才有了楚屏来找楚意,由她间接去找楚玲说这个事?的原由。
本来按道理来讲一?事?不烦二主,她可以?直接与楚玲商量,然而,由于她和楚妈力挺伟婶子将事?情闹的全庄尽知,用舆论?逼的伟三叔不得不让他拼头?离开的行为?,她已经被?禁止出入楚玲家?,只要是她要求楚玲干的事?,伟三叔就?会想?了办法破坏阻拦。
他已经彻底不想?伟婶子病愈康复了,下岗后?的他算是彻底放弃了自我,活的不顾人言潇洒狂悖,甚至连一?向在他面前能递上两?句话的楚爸面子也不给,直接甩了脸色给楚爸瞧,气?的楚爸再不理他。
偏就?这样了,庄里居然还有人同情他,替他辩解等着?续弦的合理行为?。
胰腺癌,作为?癌症里的王者?,确实是看了也白看,瞎折腾钱的一?种无望行为?。
可知道是一?回事?,如此绝情的提前放弃又是另一?回事?,伟婶子虽然心里也判定了自己的死期,但理智上不容许她在还活着?时就?能接受丈夫的这种过河拆桥的冷心举止。
于是,她拼了命的想?要活。
楚玲作为?两?人的女儿,去要求父亲出钱救治母亲是合情合理的,自然这种事?情就?落到了她的头?上,至于儿子,已经被?她公婆接到了自己家?,不让他再与她这个快要死的亲妈接触了。
美其名曰是为?了他好,是为?了让他之后?能更好的接受后?妈作准备。
楚屏对着?这样的一?家?人,真的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去评论?,只能尽自己的所能将伟婶子的命留长一?点,再留长一?点,最好一?直留到让所有人都干瞪眼的地步。
只是她到底高估了楚玲这个女儿的地位,伟三叔不仅没给她拿出一?分钱,还将她打了一?顿,楚玲带着?一?脸肿痕跑来求救时,楚家?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伟婶子为?了保护楚玲,自己挨了伟三叔一?棍子,最后?被?抬进了庄里自建的卫生院。
伟三叔吝啬的连医院大门?都不舍得让她进,楚玲彻底对他这个父亲失了望,恨意埋进了心底。
楚屏看着?被?断了生路的伟婶子,一?脸无望的搂着?楚玲等死的样子,胸膛憋的难受又愤恨,就?像那日无力抱着?失去生命体?征的胡红红一?样,汹涌滔天的愤火在沸腾,“婶子,你信我么?”
伟婶子两?眼失神的望着?楚屏,居然还能咧了嘴笑出声,“信啊,婶儿一?直都信着?你呢!”
楚屏扶着?她的肩膀道:“那就?跟我去一?个地方,我不会开刀,但我认识一?个人,他是学医的,开个刀而已……他应该能做。”
对不住了赵成闵,我要把你赶鸭子上架了。
法医也是医,法医室为?了完美检测因各种原因死亡的尸体?,那里面的所有医疗用具也是齐备的,至少?手术需要用到的无影灯是绝对必备的。
楚屏将人带去了公安局法医部。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所有关于病症的处理方法都属虚构,文中所言只为剧情服务^_^
另,作者专栏里有一新开的耽美都言《影帝和他的官方cp合体营业了!》已发,属于中短篇小甜饼,现诚恳求收吖^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