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第一次敞开心?扉的?谈过后,再说话?时就自然了许多?,季骁觉得当着楚家?父母面叫楚屏姐有点羞耻,于是这个称呼就成了两人?私下里的?密称,有种达成了某一协定的?安心?意味。
楚屏将学校里遇到的?烦恼告诉了季骁,托着下巴发愁,“你说那帮男孩子怎么那么讨厌呢?自以为?美的?往我跟前凑,装潇洒装的?我都不忍直视,骂一声傻叉都不为?过,偏还以为?我是在害羞,我特么那是真埋汰他们?呢!一个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头脸但凡长你一半好看,我都能瞧着你的?面上口下留点德,现?在完了,整个年级都知道我嘴毒了,连老师都不站我这边,认为?我太大惊小怪了,还说那些男同学只是在逗我玩,不是正?有意要与我谈恋爱的?,他们?怎么那么自信呢?什么玩意儿啊!嗷,真是太烦人?了。”
狂浪般的?男生们?于朦胧中出于本能去追求有吸引力的?存在,楚屏偏偏很不习惯被人?围追,她不同于正?当龄的?花季女孩般喜爱那种被蜂拥的?追逐感,随着情绪感知能力的?上升,楚屏的?心?智迅速成熟,她常常有一种奇怪的?想法,看着那些在她面前打闹玩笑?的?同学们?,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还在上学的?阶段。
她的?世界应该在广阔的?校园之外,于社会历练中达成某一成就,或富甲一方,或功成名就,又或家?庭美满。
季骁被她的?天马行空逗的?眉开眼笑?,整个人?都透出个少年人?的?青春朝气?,比故做老成时来的?亮眼了许多?,叫楚屏一时看的?眨不了眼,就手就摸上了他那长如小刷子般的?眼睫毛,“哎呀,我都没发现?你的?眼睫毛好长呀!刷子似的?好好看,”
这是两人?谈过话?后的?又一次独处时间。
楚开那天瞎造谣的?后果,就是被楚屏揪着耳朵逼问出了逃课的?原因。
他因为?楚二婶的?病已经好多?天没能安生的?呆在学校学习了,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医院跑,然后作业骗他妈说是已经完成了,可实际上他压根没心?思做,一两次的?还能圆过去谎,次数一多?,老师首先?就饶不了他。
让他叫家?长,他推三阻四的?今天推明天,小眼珠子乱晃的?一看就在撒谎,老师急了,要领了他亲自来家?访,却没料到这小东西居然敢撒开腿甩了老师自个儿跑没了影。
在他的?小脑袋里,只要没他领路,老师就找不到他家?,却完全不知道在学生的?学籍档案里,连他出生时几斤几两重都标的?清清楚楚,老师要来家?,他光跑了人?是没用的?。
楚屏都被他弱智般的?理由给气?笑?了,拎着他的?耳朵斥道:“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你能神?仙似的?把家?给搬没了,否则老师迟早都会找过来的?,你个笨蛋。”
楚开哭丧着个脸双掌合十般哀求,“大姐,我不想让老师和同学们?知道我家?的?事,你去帮我跟老师说一下好不好?叫她别?老是盯着我了,我保证以后好好上课好好写作业。真的?,我发誓。”
楚二婶一病,楚开好像立刻懂事了不少,疯玩瞎闹的?少了,每天放学先?去医院,然后回家?给他爸煮饭烧水,帮着楚奶奶摘菜,除了到楚大伯家?的?次数少了,他的?整个人?都沉淀了许多?。
楚屏与他关系刚缓和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两人?本质上的?姐弟情分少的?可怜,可关于血脉亲缘的?论调可能是真的?,就算楚开可恶的?让楚屏想揍他,但看他现?在过的?这样没有安全感,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瞎凑和,不止楚妈看了心?疼,楚意背地里给他塞零食,就是楚屏,也不自觉的?会容忍他一些不太过分的?小毛病。
楚开已经有一段日子没主动往楚屏家?来了,当晚,楚妈就留了他吃饭,还让楚爸专门上街去买了烤鸭来,楚开先?时还低着头不吭声,等喷香的?饭菜一上桌,他就再没控制住,一顿狂风扫落叶,吃的?满嘴流油,完了一家?人?坐一起说话?时,他才含着眼泪跟楚妈道了歉,又跟楚爸说了对不起。
楚妈本就心?疼他,他眼睛刚红,就赶紧搂了他到跟前安慰他,并?保证自己没有跟他生气?的?话?,最后,楚开总算是开了笑?脸,这才将楚屏和季骁拉着手说话?的?场面当哄楚妈开心?的?乐子给卖了出来。
楚开这小讨债鬼就不值得同情。
楚屏一个没忍住,就也将他卖了个彻底,当即将他被叫家?长的?事告给了爸妈,然而,最后的?结果是,楚开得到了楚爸的?亲口承诺,表示会帮他在他爸爸面前说个情,好不叫他挨打,且如果楚二叔没时间往学校去,那他就帮他往学校去找老师谈一谈。
楚屏弄巧成拙,反帮了楚开一把,气?的?她把本来要给楚开的?零食又全收了回去。
季骁全程望着她笑?,完了还送了她个摸羞羞的?动作,把楚家?父母看的?一副眉眼了然的?样子,而楚意则贼眉鼠眼的?跟楚开咬起了耳朵。
楚屏拿这样的?情景没辙,只能与心?知肚明的?季骁沉默的?围观家?人?们?那不知名的?兴奋点,连她翘课的?帐都没人?与她算了。
如此到了周末,季骁要往山里去,楚妈破天荒的?没让楚屏留在家?里帮忙,非叫她跟着季骁一起上山。
两人?一早往山里走,十月秋风正?爽,不知名的?小花还在开着,树上却已经开始往下飘散落叶,山间小道旁的?岩石阶梯旁有着累积的?青笞腐泥,如若不小心?踩了一脚,那鞋子指定要脏上一块灰黑,楚屏走的?小心?,季骁跟在后头,时不时的?扶她一把,等到了半山腰上,楚屏额头已经见了汗,一副实在爬不动的?样子。
于是,季骁就找了块干净的?岩石块,将一直背在身上的?包取了下来,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来,又将水壶和楚屏特意带的?零食拿了出来,猛一看以为?两人?是来野炊郊游的?模样。
等楚屏歇够了摸上季骁的?眼睫毛时,季骁才发觉两人?竟然并?肩坐的?极近,那是少了隔阂后的?无心?防备,也是全心?与之好好相?处的?信任与信赖。
季骁高兴的?脸都红了。
却让楚屏以为?他在害羞,特新?奇的?盯着他猛看,“原来男孩子害羞是这样的?啊?这么黑黝的?脸上居然还能透出红来,烧的?要着了似的?,季骁弟弟,你这脸皮也太薄了,嗯,睫毛比女生的?还长还密,脸皮看着厚实际上还挺薄,想不到你还是个挺纯情的?小男生啊!”
也不知她这结论是怎么得来的?,生生把季骁脸上的?红给说的?瞬间退了潮,仿佛她刚才眼花了似的?,再往季骁脸上看,就见他已经恢复了正?常,除了耳尖尖还有点红没褪,脸上确定是看不出有害过羞的?痕迹,叫楚屏看了啧啧称奇。
这变脸术拿去卖艺指定能挣着钱。
说起钱来,楚屏又从包里摸出个新?的?随身听来,问他,“你哪来的?钱?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么?能退了不?”
季骁将吃了一半的?爆米花扎好口,听见楚屏问,就老老实实的?答道:“退不了,是之前就跟人?订了的?,钱你不用担心?,我有钱,我师傅每个月都有给我生活费,他说我总要有个需要花钱的?地方,比如买书买本之类的?,再加上……咳,我卖字的?钱,攒一攒,买这个随身听也就够了。”
楚屏以为?自己听错了,拿着随身听,“啊?你说什么?卖字?”
季骁有些不好意思,瞥过脸挠着脑袋嗯了一声,“我班主任家?的?父亲说是什么书法协会的?,他看了我的?字,就说要买,我说送,他非要给钱,然后他后头又带了几个人?来,我就一人?给写了一副,反正?也没想着能挣钱,但攒着攒着也就多?了。”
当然这个多?只是相?对而言,大头还是他师傅的?补贴,这个就不需要细说给楚屏听了。
然而光是这个就已经够让楚屏震惊了。
她知道季骁字好,但没料到居然能好到可以挣钱的?地步,一时竟叫她无言以对。
随身听这个东西再过几年许是没什么新?奇,但现?在却不是人?人?都舍得买的?,楚屏拿到手后就觉得太过贵重,但季骁打着提前送生日礼物?的?借口,叫楚屏拿了烫手,还回去又怕伤人?心?,辗转了两天,才决定先?收下,等季骁过生日时再找个同样价值的?东西还回去。
于是,今天上山来的?目的?之一,就是去找住持和尚把季骁的?生辰时间问出来。
季骁这人?鬼精,借口一摞摞的?,楚屏刚冒个意思,他就察觉了她的?想法,捂着他的?生日时间任楚屏如何问也不肯答,逼的?楚屏没办法,只能曲线救国。
今天非初一也非十五,上山拜佛的?人?不多?,只零星几个挎着篮子来还愿的?,两人?从后门直往季骁之前住的?后厢房里走,前殿有颂经声,季骁探头往前面看了一眼,招手让楚屏跟着他,两人?一块儿从后廊夹巷里钻进了后房的?歇休处。
季骁:“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这间山庙并?不大,前殿与后厢房休息的?地方连起来是个二进院的?框架,厨房设在厢房后头,牛首山本来是个大户人?家?的?家?庙,后来充了公,才做成了现?在这种供人?游览,顺道搞成个文化景点模式的?样子。
照空和尚不知今天徒弟要回来,接了两个来还愿的?香客,在前殿就多?留了一刻,等查觉到身后头有人?时,季骁领着楚屏已经到了前殿佛堂里。
楚屏木着脸跟在一身弥陀服的?季骁身后,在庄严肃穆的?佛祖跟前,她那憋了一肚子的?问号就再也问不出来了。
好好的?,做什么又换了一身衣服?叫她差点笑?场。
且临进山门时,她才把头前灵光一闪就跑掉的?念头给拾抓了出来。
她这两手空空的?来,除了个随身听和一兜子零食,竟没想起来给住持和尚带点见面礼,偏季骁也好意思,把钱都给了她买东西,一点子礼物?也不晓得给他师傅带。
这个徒弟莫不是白养了?
然而季骁却不似她这般纠结,他轻车熟路的?推开后山门,迈脚跨了进去转头道:“我师傅不吃山外小食,你要有心?,回头给他老人?家?做些素斋就好,且我挣那两个钱能买个什么玩意儿哄他?他钱可多?,都存了给我日后求学用,还有这间山庙,等我年过四十,师傅是要让我回山来继承衣钵的?。”
所以,你下山结个婚就真只是结个婚?没打算和人?家?白头偕老的??半道上居然还要回头当你的?和尚?
你个锤子!
骗婚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