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屏养病的几天里?算是和季骁真正的混熟了。
两人?起先还有点不好意思,父母揶揄的眼神,带着欢喜和看热闹的高?兴,弟妹起哄抹羞羞的手指头?,逗趣似的来回挨挨蹭蹭,试图把两人?挤做一堆的玩闹,愣把本来转换了关系正尴尬没话说的小两口生生给?逼成了统一战线。
就跟逗猫招狗似的,想要从两人?身上?看到局促、羞恼以及不好意思的开心画面。
侮辱性不强,娱乐性极高?,勉强也能算进婚闹堆里?的一种逗趣手段,新人?负责配合,老人?负责调侃。
可放在刚觉醒自我保护机制的楚屏身上?,这点毛毛雨的哄闹就成了她练胆反击的表现机会。
凡再有往两人?身上?发射意味深长?眼神,一副等着看两人?脸红、避嫌、掩耳盗铃似的闪闪烁烁的羞怯,以及浑身不自在的无措感?时,都叫两人?用实际行?动?统统给?撅了回去。
具体操作要件也很简单,不就是比脸皮的厚度么?
只要我不脸红不尴尬不急不跳脚,那起哄看热闹的自然也就没了捉弄人?看人?急涩的成就感?,自然而然的也就失了逗趣两人?的促狭心。
这主要还是现在的娱乐项目少,逮着一对能薅出快乐源泉的新人?就使劲薅,坏心眼儿没有,就是太不拿自己当外人?,脸皮薄的根本hold不住,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茶前饭后的笑料,直到你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还能被?时不时的提溜出来忆古说今的那种。
楚屏可不想被?人?追屁股后头?笑话几十年,她就是在呆傻不知?事的年岁里?也能凭本能保护自己的自尊心,没叫外庄的坏小孩骗脱了裤子,现在就更不可能被?哄笑揶揄的眼神带偏了和季骁拉开距离的心思。
要是按本来的平常心对待,她且还得有一段时间才能接受与季骁的新关系,然而现在被?人?这么一架秧子,她和季骁两人?直接叛逆的跳过了羞涩期,往和谐美好的家人?模式去了。
别人?笑的越凶,她就偏和季骁走的越近,亲亲密密有说有笑,浑没有恼羞成怒叫人?开一开心的自觉,好像小小年纪订婚是个非常常态的事情,老练到云淡风轻的地步。
自然、世故又稳重,冷静不疯癫,心阔能容人?,很有一种撑门?顶户的长?姐风范。
也就这一下子,算是真正的得到了庄人?的夸赞,和同龄人?的正眼。
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楚屏不就范的姿态,不急怒的尊重,得到了成人?公平对待的认可。
庄人?眼里?的成长?标志,从能经受得住长?辈的调侃,并举重若轻的反推回来开始,真正的会在成人?间拥有一定的话语权,而不是永远被?当成不知?事的小毛孩子对待。
楚屏老道?的应对方式,无心插柳的对中了庄人?们对于小辈们的成人?考验机制。
不是结婚或年满十八岁,而是代代相传的心理线上?的衡量标准。
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那种累世评判。
一夜之间,楚家的那个小呆瓜她不傻了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生产大队。
非止不傻,还一夕成人?了。
牛首山神了。
只出个小和尚入世,就镇住了魇人?清明的邪神,把个呆傻了好多年的小姑娘给?治好了。
一时之间,牛首山香火鼎盛,往来香客不断,只唯一叫人?遗憾的是,山里?没有小和尚了,只有一个年纪老大的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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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运气真是太好了!
“运气好?前头?他们取笑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运气好?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们先头?是怎么把季骁一穷二白的家世贬进泥里?的,这会儿知?道?要去拜佛烧香了?早干嘛去了!哼!”
人?群聚集的地方就会有爱嚼舌头?的人?,形式颠倒后,人?嘴两张皮,季骁先头?被?数出来的缺点现在就成了人?人?羡慕的优点。
成人?间的对话先从利益出发,只有小孩子才讲感?情。
楚屏被?成人?对待后,与她同身份的婚嫁妇女们晃眼一转念,立即品出了小和尚的好。
上?无公婆挟制,下无姑舅掣肘,虽片瓦皆无,但有庙主援助,吃住在妻家,赘夫不掌钱,有事即招,无事挥袖,想发脾气就能砸碗,想分?床睡就能关门?,这特么哪是嫁人??这根本就是养小情儿。
可比招个父母健全,只因?兄弟多到没钱娶妇,才委屈巴拉上?妻家倒插门?的男人?强百倍,身无片瓦好欺,脚无寸土好捏,年纪小就更完美了,尽可揪着自己的喜好培养,想把日?子过成什么样都可以可着劲的造,只要捏住了优势,一辈子都能过的舒心快意。
比那不情不愿来插门?,一有机会就想反客为主的男人?好钳制掌控多了。
靠,这楚老大两口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在女儿婚姻大事上?竟能如此心机老道?,把个小和尚生生从庙里?骗回了家。
真打的一手好盘算。
自以为想通了关窍点的妇人?们实实在在的慕了,有女儿的人?家丢了锄头?上?山,纷纷往庙里?拜,盼望着老和尚照空能去多捡几个与季骁同年龄身世的小和尚回来,她们也不想如楚家似的把人?欺压狠了往家里?招,赶庄里?地皮随便批一块放小两口自由独住,只求让自家女儿享受一回不伺公婆没有妯娌的快乐生活。
女人?,且只有嫁了人?的女人?才能懂得融入夫家所需要花费出的代价,那不是忍气吞声可得,做小伏低可解的一种心理上?憋屈。
好似猫和豹,虽然都属同一科,但明眼人?一看就知?是不在一个阶层的异类排斥感?,没有个十几二十年是熏陶不出同类气息的家庭归属。
夫妻相,不过是这种尴尬阶段的美化名称,忽悠人?的一种心理宽慰,更是对貌合神离的一种讽刺。
懂的人?自然懂。
所以,楚屏的婚事,很快成了适龄女孩们在婚姻市场上?暴新的一种择偶选项,实实在在的带起了一股潮流风。
季骁则成了楚家对外的新标志人?物,楚父楚母白得了个这么大的儿子,乐的整天合不拢嘴,除了在饮食上?加强营养,楚父更是亲自往商城里?给?季骁买了两件新衣鞋袜,在吃完饺子汤的当晚就当成他入驻楚家成为一家人?的贺礼。
把楚屏楚意给?好一顿羡慕。
之后几天,季骁就穿着楚爸亲自挑的新衣服在山上?山下的来回奔忙,他脚程敏捷,行?动?力强,把楚妈很多需要出力气的活计都接手了过来,叫她深深体会了一把养女婿的快乐感?。
楚屏闲在家里?没事,又被?强制着不让出门?,只能在楚二叔家屋檐与道?路相连的阴凉地里?,帮着楚妈将从地里?拔上?来的毛豆从杆子上?一粒粒的往篮子里?摘,摘的一身毛,奇痒无比又毫无解决方法的干忍着。
一脸的生无可恋。
等季骁又一次将楚妈打叠好的毛豆杆从地里?挑过来时,楚屏炸锅了。
她一把撂了手里?的青毛杆,抹着脸上?沾染的青叶豆毛,指着季骁恨恨乱喷,“你有力气就往山上?再跑两趟,别往我妈地里?去了,你这样帮她一下子分?担了那样大的劳动?量,她都不知?道?收敛,恨不得一天就把地里?的毛豆全收了,你看看我周围,堆的全都是,我根本就摘不完,我手都麻了,身上?还痒的要死,眼见着天要黑了,还要做饭,你是想把我累死吖?”
季骁将绕在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擦脸,青铜肤色在阳光下泛着麦粒微光,浓眉大眼下眨出碎碎星光,张嘴一口大白牙晃得人?脑仁疼,他道?:“婶说先把豆杆割了收回来,地空出来晒两天施了肥还能赶早再种一茬晚豆,这样等七、八月入大伏的时候就不会吃大辛苦了。”
楚屏翻了个白眼要往地上?坐,“你听她哄你,往年她一个人?,顶多再加我和小意,三拢毛豆田她要收一个星期,晚豆改成秋豆,一年也就指着大伏天歇个把月,现在好了,你来了,她可算实现了月月有田种的愿望,多种一茬晚豆,刚好赶在早秋头?上?摘,而为了能在秋头?上?种上?应季的莴笋,她必然是要连轴转的,一年下来连一天闲都歇不了,你这不是在帮她减轻劳务,你这是在助纣为虐啊!”
楚妈一个人?都能把田种到极致,有了季骁就更会精打细算把田里?的庄稼排种的满满当当不留空隙。
歇闲是什么?哪有挣钱快乐。
可是这种不惜力不节制的超负荷行?为,看在楚家其他三人?眼里?,真是说者无力,帮的憋屈,根本劝不动?,有时候甚至让她生出一种只要不往田里?去,她妈就能在力所不能及的情况下歇了拼命种田的心。
现在完了,季骁来了。
她说的一副痛心疾首样,把季骁给?绕的直挠头?,呐呐道?:“我,我,我就是想帮帮婶子,我看她一个人?弄太辛苦了,我,我就一时没忍住……哎,别坐……。”
他叫迟了,楚屏一屁股已?经坐到了被?毛豆杆遮住的担子里?的空化肥袋上?,一股子刺辣顺着皮肤麻上?了脑门?芯,又烫又痒,楚屏连神都没回过头?来,就被?季骁抓着手臂提了起来,“快,快去打井水冲冲,别挠,千万别挠。”
旧病刚好,又添新灾,楚屏身上?起了大片大片的炮疹,从大腿处一直烧到后背手臂上?,又红又肿,恐惧可怕。
楚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季骁在一旁束着手脚认罪,“我的错,我应该在放下扁担的时候就将空化肥袋子拿出来的,光顾着和她说话了,一时没料到她会坐上?去,对不起啊!”
楚意今天和楚铃去了县里?新华书店,楚开也压根耐不下性子干坐着摘毛豆,楚爸照例是要上?班的,于是,孤单的楚屏才会借机寻季骁麻烦,实则只是为了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顺便点一点楚妈借他力气抢播种的小心眼子。
哪料背后说人?嘴,转头?鬼趴腿,这报应遭的也太快了些。
楚妈气的往她没发炮疹的小腿上?拍了一下,转头?笑呵呵的对季骁道?:“没事没事,别慌,去把牙膏拿来给?她抹上?,一会儿我上?老陈医生那里?开点红霉素药膏来,抹两天就消了,别自责,都一家子人?,哪用得上?道?歉?这次就让她长?长?教训,看还敢不敢啥地方都敢乱坐,她活该。”
楚妈一天收完了一个星期的农务活,在面对季骁的时候就显格外慈祥。
然后,楚屏就悲伤的发现,自己在她妈这里?变得不值钱了。
晚饭是季骁主动?要求做的,楚妈拗不过他,只得从旁协助打下手,楚屏趴在客厅的凉席上?顾影自怜,连楚意从县里?给?她带的糖葫芦都没劲吃了。
楚意见她一副无精打彩样,想了想,还是将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她,“姐姐,我今天和玲子去县一中那边逛的时候,看见……呃,看见三姑奶奶了,她,她说,红红姐跟她老公回家了。”
楚屏:……
明明那么惧怕夫家门?的胡红红怎么可能会再走回老路?
那大黑那么努力拼命的把她带回来是为了什么?
不是说好了要去法院起诉离婚和抢夺儿子的抚养权的么?
众多疑问瞬间突突突的往楚屏脑内钻,钻的她再也躺不住的一个翻身就蹿了起来,“我去看看。”
楚意被?楚屏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忙上?前拉住楚屏的胳膊,“姐,别去了,三姑奶奶说是红红姐主动?要回去的,还说红红姐的老公亲自带着儿子来接的人?,脸上?笑眯眯的夸她女婿孝顺,来看她还给?买的礼物,人?看起来可高?兴了,你要去了,她肯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楚屏呼哧呼哧的直喘气,脸色难看又苍白,“没事,她不给?我好脸看,我也不给?她好脸看,我就是去把情况问清楚,我就是想去探一探红红姐是不是被?逼走的。”
楚意为难的眼神闪烁,她咬牙把楚三姑奶奶最后一句话带到了楚屏面前,“她叫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人?夫妻你情我愿小打小闹,你非要上?杆子给?人?拆家,小小年纪不安好心,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姐,她家的破事你别管了,再说,你也不知?道?红红姐的夫家在哪,你往哪里?找她去?”
楚屏张了张嘴,心里?有些慌乱,脑袋里?闹哄哄的,“我,我……对,是啊,我,我没她夫家的地址啊!”
声音里?已?然带上?了哭腔。
一个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回去,提及无用,一个不忍触碰其伤心回忆,想提不敢提,于是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失了联系。
懊悔瞬间淹没了楚屏。
直到与林芳见面都没缓过来。
林芳:“你……是担心我,把自己担心到这么憔悴的样子?”
神情松弛,面容温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轻松的调笑,显是个修养良好的状态,反观楚屏,好像她才是受伤住院的患者一样。
楚屏:“……嗯,也担心的……你,好了吧?”
林芳握着她的手,眼睛带着笑道?:“好,我很好,看到你我就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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