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划,横平竖直,而那些从?笔画上滴落的血迹,就像一串串泪痕,带着?无声的控诉,触目惊心。
“这,这是!啊——”刘茂北发出一声尖叫,跌跌撞撞朝厕所外跑去,把听见叫声从?门外探过头的魏耽都推了个趔趄。
“怎么回事??”魏耽回头看了眼疯了似得往楼下跑的刘茂北,皱着?眉问了句。
赵之双倒是没跑也没叫,只不过腿软而已,差点一屁股坐血泊里,好在阮四海及时拉了他一把。
沐秋白息掉已经开始烫手的打火机,走出厕所,把里面的大概情况跟门外的四人说了一遍。
本就受了一宿惊吓的翁子雨听完,又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怎么办?”翁子雨泪眼朦胧地看向赵之双,脸上的浓妆都哭花了,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或黑或白的沟壑,看着?倒是比女鬼还要吓人一点。
忽然她像想到了什么,蓦地瞪大一双眼睛,嘴里喃喃道?:“我?就说不该再搞这种事?,是他,一定是他……”
“闭嘴!”赵之双勃然怒道?,“我?他妈怎么知道?怎么办!别?他妈哭了!烦死了!”
翁子雨被?他吼得一个激灵,竟然真的止住了哭声。
沐秋白和魏耽对视一眼——这里面果然另有隐情。
“我?们?还是先下楼吧。”沐秋白说。
还没下到一楼,一行?人就遇见了独自返回的郁钦。
沐秋白迎上去,先是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发现全须全尾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问:“怎么样,追到了吗?”
郁钦摇摇头说:“没有,我?追到楼下,人影就不见了。”
于是沐秋白又把厕所里发生的事?和郁钦简单说了一遍,末了他问:“那你刚才有没有看见跑下楼的刘茂北?”
郁钦还是摇了摇头。
于是一行?人又继续往楼下走,刚走到一楼,就听见大厅里传来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一道?光从?大门的方向照过来,沐秋白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才看清来人居然是学?校保安还有值班老师。
“就是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在综合楼里大喊大叫?”值班老师是个男性,看起来很是生气,他大步朝沐秋白他们?走去,刚想再训他们?几句,当看到赵之双也在其中时,脸上的怒意居然瞬间收敛了不少,骂人的话也重新咽回了肚子里,只是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也不知是不是终于见到其他活人了,赵之双冷静了不少,他说:“我?们?在楼里办试胆大会,结果尚乾死在厕所里了。”
赵之双话说的轻巧,听见这话的老师却被?吓得不轻,他猛抽一口气,忙叫两个保安上楼去探查,然后掏出手机,抖着?手挨个给这群糟心学?生的班主任打电话。
没过多久,两个保安就回来了,值班老师挂了电话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两个保安奇怪地看了这群学?生一眼,然后说:“楼上厕所里连血都没有,更别?说尸体了,就是走廊里被?人喷了不少红色颜料。”
这回轮到沐秋白他们?懵了,那么大一个死人就躺在厕所隔间里,怎么可能突然就消失了?
想到这,一群人又再次返回了楼上,尸体果然不见了,地上没有血,墙上也没有血字,瓷砖上都是干的,连一块水印都没有。
“幻觉?亦或这才是赵之双他们?真正的恶作剧?如果这真的是恶作剧,那水准也未免太高了点,光凭几个高中生真的能干出来吗?”沐秋白这样想着?,忍不住看向赵之双,对方也同样满脸疑惑,抓着?头皮,看上去不像作假,而且之前在厕所他们?也的确被?吓得不轻。
唯一感到松了口气的只有值班老师,他先是拍了拍自己胸口,耶稣菩萨地乱念一通,才一脸严肃地对沐秋白他们?说:“赶快回去睡觉!明天不上课啦?以后晚上不许再到处乱跑,更不准搞这种恶作剧,听见没有?”
一群学?生齐齐答是。
下楼的时候,沐秋白还听见值班老师在后面嘟哝:“现在的孩子,真是胆大包天,这刚死过人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在老师和保安的护送下,一行?人回到了学?生宿舍。
这所学?校的男女宿舍是两栋楼,中间隔着?一条林荫小?道?。
在进宿舍之前,沐秋白忽然想到之前跑掉的刘茂北,于是问值班老师:“老师,你看见刘茂北了吗?”
“刘茂北在保安室呢,一会我?会送他回来。”值班老师说着?挥了挥手,催促道?,“快进去吧,以后晚上别?乱跑了。”
甫一进宿舍门沐秋白就惊呆了,好像自己进的并不是学?生宿舍,而是某家星级酒店,整栋宿舍的装修十?分奢华,甚至还安了一部电梯。
宿管大叔正在值班室睡觉,听见动静睡眼朦胧地探头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回来的是赵之双他们?,就打了个哈欠,见怪不怪地重新躺回床上继续去会周公了。
就在这时,一楼的电梯突然发出“叮”的一声,缓缓打开了。
尚乾从?电梯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褐色的高领长袖T恤,一看见电梯外的人就愣了,疑惑道?:“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脸色还那么难看,见鬼了?”
赵之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整个人都被?惊成了一副世界名画——《呐喊》。
尚乾朝他走,赵之双就僵硬地往后退,尚乾就算再傻也看出不对劲了,他停下脚步,问:“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刘茂北呢?”
没有人回答,沐秋白低头看了眼他脚下,还有影子,看起来不像是鬼魂。
比起其他人,郁钦一向奉行?的原则都是少说多做,他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尚乾的胳膊,把他衣袖撸了起来,没有伤口。
郁钦抬起眼,又去拽他衣领,也没有伤口。
“你干嘛?”尚乾被?郁钦吓了一跳,挣扎着?往后退了几步,脸都涨红了。
“你刚才在哪?”沐秋白问。
“我?在宿舍呀。”尚乾把被?郁钦扯乱的衣服整理?好,气呼呼地看向赵之双说,“我?不就是睡过头没去嘛,你至于这么整我?吗?再说,我?刚不是给你发过消息了吗?”
这时赵之双才从?僵硬地状态回过神,他从?裤兜掏出手机,上面果然有一条尚乾发的消息,看看时间,大概正是他们?遇到值班老师的时候。
沐秋白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也皱起了眉。
这时阮四海开口道?:“如果尚乾没去,那一开始我?们?见到的是谁?厕所里的尸体又是谁?该不会真的见鬼了吧?”
沐秋白把手机还给赵之双,这个问题谁也没法回答。
既然没有答案,时间也不早了,众人只好先回宿舍休息。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沐秋白他们?才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他们?一来到这里就出现在综合楼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宿舍在哪呀。
沐秋白撸了把头发,正准备去把宿管叫醒问一下,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今天晚上谢谢了,你们?也要回宿舍吧?我?们?一起走吧。”
沐秋白回头,发现说话的人是章小?明。
这孩子一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要是不说话,沐秋白差点就把他给忘了。
之前环境昏暗,沐秋白没看仔细,只觉得这孩子十?分瘦弱,这会儿在灯光下,才发现说他瘦弱都是轻的,这孩子除了瘦,还一脸菜色,整个跟豆芽菜似的,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儿。
一见沐秋白看自己,原本就有些佝偻的章小?明更是瑟缩了一下,他躲开和沐秋白撞上的视线,两只手慌乱地搅作一团。
沐秋白看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觉得有点心软,于是尽量放轻声音说:“行?啊,不过我?不记得我?们?的宿舍在几楼了。”
“在二楼。”章小?明说,“我?知道?,我?带你们?回去。”
于是四人就跟着?章小?明往里走,沐秋白想去按电梯,被?章小?明拦住了,他说:“这部电梯是直通六楼的,我?们?一到五楼只能走楼梯。”
沐秋白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点新鲜,于是道?:“你们?学?校还有这规矩?真有意思。”
章小?明带着?他们?走到楼梯口,说:“这里的宿舍分三?个等级,一二楼是三?人间,三?到五楼是双人间,六楼是单人间。”
经过章小?明的介绍,沐秋白了解到这里原来是座私立学?校,学?校里的学?生家庭都是非富即贵,所以宿舍自然是要比别?的学?校更奢华一些。
从?这些学?生住的宿舍楼层,也能大概看出他们?每个人的家庭状况。
可是看章小?明的样子,也不像是家里特别?有钱的——哪个富裕人家会把孩子养出一张营养不良的脸呢?
莫不是孩子本身有什么疾病?
似乎是看出了沐秋白的疑问,章小?明便解释道?:“我?是特招生,只要成绩够好,就能免一切学?杂食宿费。”
原来如此,沐秋白点点头,又问:“那赵之双他们?呢?”
听到赵之双的名字,章小?明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赵之双的爸爸是我?们?学?校的最大的股东,平时在学?校也是个小?霸王,除了尚乾他们?几乎全校师生都会躲着?他走,你们?没事?也别?去招惹他了,不然以后在学?校的日?子会很难熬。”
原来是这样,沐秋白明白了,怪不得值班老师和宿管对他们?的态度都那么纵容。
章小?明话音刚落,魏耽就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就像你一样吗?”
章小?明一愣,点点头,随后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自嘲地笑一下,结果挤了半天也没笑出来,最后只能停留在一个扭曲的弧度,看起来异常可怜。
沐秋白瞪了魏耽一眼,觉得他这样戳一个孩子的伤疤实在是不太厚到。
魏耽脸皮极厚,面色如常地受了这一瞪,还不忘顺便给沐秋白还了个媚眼。
这一切全都被?郁钦看在眼里,他面无表情地将?沐秋白挡在背后,抬起手肘朝魏耽撞去,刚好击在他肋骨上。
魏耽猝不及防,差点被?他从?楼梯上捣下去,当即炸毛,眼看两人就要原地掐起来了,章小?明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靠近走廊的一间宿舍对沐秋白他们?道?:“你们?三?个的宿舍就是这间,用学?生卡就能打开门,阮四海的宿舍还在后面,我?先带他过去了,早点休息,晚安。”
沐秋白在衣服兜里掏了下,果然多了一张写着?他名字的学?生卡。
打开门,沐秋白发现宿舍内部的装潢也很不错,客厅里不仅有各种小?家电,独立卧室里还都装有空调。
魏耽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啧啧道?:“这群孩子不是来上学?的,而是来度假的吧。”
沐秋白深感赞同。
魏耽十?分没形象地往柔软的大沙发上一坐,靠着?靠背仰头看向沐秋白,问:“你们?觉得我?们?今晚在厕所看见的那个真的是鬼吗?”
沐秋白看向郁钦,郁钦说:“我?刚检查了尚乾的身体,的确没有受伤。”
魏耽晃了晃脑袋,说:“那你们?在厕所看到的那个可能真的是鬼吧,人的话不会在那么短时间消失得那么干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你别?忘了还有个奇怪的黑影呢。”沐秋白说,“刚才忘了问章小?明关于厕所自杀的那个学?生的事?了,算了,先睡吧,我?也困了,明天再去找他们?。”
三?人各自挑了间卧室,在进房间前,沐秋白想到郁钦刚在楼梯上护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就想上去撩两下,于是他拉住正要进门的郁钦,用撒娇的语气道?:“我?今天看到的那具尸体好恐怖,我?害怕,晚上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郁钦还没回答,魏耽就贱贱地抢先道?:“你害怕可以来我?房间睡啊,或者你要是现在不好意思,半夜偷偷来也行?,我?不锁门,也不告诉那个姓郁的。”
“……”
沐秋白:“跟鬼睡去吧你!”
当晚沐秋白做了个梦,他梦见一个身形高大,面容模糊的男生坐在厕所隔间里,用一把小?刀来回割自己手腕。
那刀似乎有点钝,前两下的伤口都不够深,直到第三?刀才终于割到了足够深的位置,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涌了出来,男生面无表情地看着?鲜血染红自己的衣袖,又滴在白色的瓷砖上,汇成一滩,似是觉得还不够,又缓缓把刀举到自己侧颈处,一刀抹了脖子。
鲜血如井喷般朝沐秋白扑来,沐秋白一个激灵,从?梦中惊坐而起,然而还没等他将?一口气喘匀,心脏就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只见自己卧室的书?桌边,此时正一动不动地坐着?一个背对他的黑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