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第 312 章

叶蓁蓁与武霸图都是悄悄儿来的京都,当然见不得人。

就在叶蓁蓁行完笄礼的第二天晚上,武霸图便领着任重道三个侍卫离开了、留下梁远给叶蓁蓁听用。

而在婆母也不在京中、公爹武王擎也不耐烦常常回家,于是索性吃住都在皇城司的御林军中……

叶蓁蓁索性安心在娘家住下,陪伴家人长辈与幼弟。

没多久,南疆那边的侍卫们护送着叶蓁蓁的马车进了京。

当天,叶蓁蓁便按品大妆的进了宫。

魏太后不在宫里,武王媚与庄皇后的日子都过得很舒坦。

叶蓁蓁先去见的庄皇后。

庄皇后唯一关心的人、就是陶夭夭。

见了叶蓁蓁,庄皇后仔细问起了“听说后来夭娘和大郎还去南疆看你和二郎了,夭娘气色可好”之类的……

叶蓁蓁隐瞒了陶夭夭已经怀孕的事儿,只拣了几样陶夭夭的趣事来说,庄皇后果然听得津津有味。

闲聊了一阵子,便有宫女儿过来请示宫务,庄皇后这才打发了叶蓁蓁去见皇贵妃。

叶蓁蓁领命而去。

结果武王媚还睡着呢!

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子,吴嬷嬷才过来、请了叶蓁蓁进入大殿。

行至内殿,叶蓁蓁才看到、原来武王媚正坐在窗下的桌前,面前放着妆奁,身后还站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大宫女,正在为武王媚梳头。

叶蓁蓁规规矩矩地朝着武王媚行礼:“臣妇见过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万安!”

武王媚笑道:“少来这一套!”

叶蓁蓁抿嘴一笑,然后又朝着武王媚行了一礼,“侄儿媳妇见过姑母。”

武王媚从镜子里看着她,见她一直打量着自己的头发,便笑:“蓁娘会梳头?”

叶蓁蓁犹豫一会儿,摇摇头,“不大会。”

武王媚来了兴致,“那就学个!”然后对身后的大宫女说道,“把梳子递给少夫人。”

那大宫女含笑应了一声是,果然将梳子递给了叶蓁蓁。

叶蓁蓁接过,先告罪,“要是我把姑母的头发梳得不好看了,还要请姑母恕罪。”

武王媚笑骂:“呸,要是把我埋汰得和个丑八怪似的,还不许我骂你两声?”

叶蓁蓁抿着嘴儿笑,“那就我使劲儿说姑母好看!梳丑了头发也要说好看……”

武王媚哈哈大笑,“大郎二郎太闷啦,夭娘虽然听话、但太乖巧了,还是蓁娘好玩。”

姑侄二人虽说说笑笑的,但叶蓁蓁手里不停,没一会儿就替武王媚梳好了一个坠马髻。只是刚梳好了发髻,叶蓁蓁便赞道:“姑母真好看!”

武王媚被她强烈的求生欲给逗得哈哈大笑,“光秃秃的发髻子,有什么好看?”

“我是说、姑母好看!”叶蓁蓁认真说道。

武王媚噎住。

吴嬷嬷与那大宫女偷笑了起来。

叶蓁蓁又问:“姑母喜欢簪哪些钗?”

武王媚不甚在意地说道:“随便!”

叶蓁蓁便自作主张、替武王媚选了几枝簪钗,一一替武王媚打扮好了。

武王媚的美、是张扬热烈的美。叶蓁蓁替她梳了坠马髻,选了朵大红的堆纱宫花别在鬓边,并六支金镶红宝石的对钗簪在发髻后。

吴嬷嬷忍不住,首先说道:“娘娘看起来与平时不一般了……”

武王媚盯着镜子里的自个儿,也笑,“还是蓁娘手巧!”

叶蓁蓁笑道:“也就图个新鲜。”

武王媚嫣然一笑,明艳动人,“蓁娘可用过了早饭?”

“悄悄儿用了些。”叶蓁蓁答道。

“那也要拉着你和我一块儿吃,好让你晓得……你们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你姑母可在宫里吃苦头呢!”武王媚笑盈盈地说道。

叶蓁蓁心想,以前就说,御膳房由魏元胡管着,不但于吃食上多有苛扣、且还安置了不少人进去尸位餐素;可后来已经改由定淄候(陶夭夭之父)主管了,怎么,定淄候也中饱私囊?

大宫女儿出去传早膳了。

武王媚就拉着叶蓁蓁聊天。

叶蓁蓁一点儿也不瞒着武王媚,将她知道的所有的事儿、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武王媚。

——武霸图在南疆豢养巨象骑兵;陶夭夭在离开大梁之前就已经诊出了喜脉;武玉楷与宋巧慧的孽缘、宋巧慧爬上了淳王的床;以及樊玉娘、宋巧慧,以及义庆公主的外孙女儿梅雪娘都落入了花楼手里,而花楼又是魏元胡的产业……

武王媚的脸色逐渐紧绷。

“二郎是想先发难?”武王媚问道,“……我还以为二郎准备在战场上借机剁了他们呢!”

叶蓁蓁默然。

——正如武霸图所说,一旦开战,至少大梁这边就是武家的主场了。想动点儿手脚、栽赃陷害魏家,甚至直接安排一些“意外”,比如说敌袭什么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魏家父子……依着武家军对武霸图的忠诚度,这是不难办到的。

但武霸图也有他的骄傲与支持。

他的祖父远驰公死于政斗,所以他才把朝堂当作了战场……最狠的报复,不是在我擅长的领域里战胜敌人,而是在敌人擅长的领域里、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再一个,有魏元胡在,大梁能不能向北寮宣战……还很难说。

不是说魏元胡反战,实在是国内民众对北寮已经憎恶到了极点,主张北伐的人占据了绝大多数的声音……

魏元胡也支持北伐,当年他祖宗留下的财宝可都留在关外呢!但他之所以反战,是因为不能让武家捞着好处、更无法容忍武家靠着这场战争、坐大。

也就是说,只有魏元胡倒了(不一定要他死),武家这北伐、才能顺顺利利的。

武王媚沉思半晌,说道:“我晓得了……你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要我做什么、回头说上一声就成!”

顿了一顿,又说道:“……淳王新纳了宋氏女,可他的后院已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嗯,得想个法子让我看到那个宋氏女,要不、我也没法子封她个侧妃之位不是?”

叶蓁蓁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姑母还是别见宋巧慧了……”

“为何?”武王媚问道。

叶蓁蓁道:“听北宗的人说,宋巧慧与当年的琰娘生得一模一样儿!郎君初见她时、也被吓了一跳呢!后来因想着、只要一看到宋巧慧的脸,他就没法子设计……后来就一直避着宋巧慧、再也没见过她。”

——想来,姑母应该也是见过琰娘的。

武王媚“啊”了一声,点点头,“往日琰娘便是带着孩子们、跟着我住在白衣庵里的……”说着,她回忆起了往事。

出了一会儿的神,武王媚深呼吸,干脆利落地说道:“既是这样,那便不见了!不能破格录她做亲王侧妃的,那就正儿八经的……嗯,好像济阳候的母亲丁侧妃得罪过你?”

叶蓁蓁咬住了嘴唇。

武王媚道:“那就她了……等我找个机会处置她,废了她的名份、教她去皇陵和朱莲瑞一块儿清修诵佛,再正儿八经的安排让宋氏女上位做侧妃罢!”

叶蓁蓁心想,姑母果然是个杀伐果断的。要是她、恐怕又会心生不忍……

这时,大宫女领着几个拎着食盒的小宫侍来了。

等到宫人们布好了饭菜,武王媚才挥退了他们。

叶蓁蓁一看——

其实样式也挺丰盛的。

粥品有三种,分别是瘦肉百合粥、鸡粥、蜜豆紫米粥;佐粥的小菜有四五样,分别是麻酱鸡丝、红油白肉、两碟子须腌酱菜,并煎蛋。另外还有一盅甜汤、一碟子剥了壳的核桃肉和去了核的红枣等等。

叶蓁蓁笑了,对吴嬷嬷说道:“请嬷嬷走一趟,再去要些清粥……记着,只要清粥就好,可别在粥里放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另外要是有馒头的话,也取几个来。再就是若有现成的木耳、现做出来拌些香油醋之类的就好,蚕豆、黄豆,不拘是哪一样,不放油用铁锅煸得香香的、洒点子盐末就好……也做了来。”

吴嬷嬷看了武王媚一眼。

得到了武王媚的首肯,吴嬷嬷这才去了。

叶蓁蓁笑着对武王媚说道:“难怪姑母吃不下呢,其实这些都是好东西,可就是都味儿重、油腻……搭配些清爽的,吃起来才相得益彰。”

武王媚道:“宫里的人就是太会看眼色了……那会子御膳房改换人手的时候,还算好。后来大约是知道我爱吃什么了,就见天的送一样儿的,别说吃了,就是看……也看烦了!”

姑侄二人聊了一会子的天,吴嬷嬷又带着人,送了清粥、拌木耳和煸蚕豆过来,又道:“启禀娘娘,小主们都在外头候着了,要向您请安呢!”

武王媚盯着宫侍们将吃食一一摆放在桌上,听了吴嬷嬷的话,她头也没抬,便道:“我不想见她们,叫她们在外边儿磕了头就走罢!”

吴嬷嬷应了一声,出去传话了。

武王媚盯着桌上新增添的清粥,笑道:“我正想吃点子清淡的呢!”

叶蓁蓁当即动手,盛了碗清粥给武王媚。

武王媚喝着清粥,把馒头撕得碎碎的、蘸着麻酱鸡丝的汁儿吃,又不时吃点子盐煸蚕豆、醋拌木耳……吃得不亦乐乎。

大宫女儿进来,看到武王媚吃得不少,很是高兴,“娘娘今儿的胃口这样好!以后少夫人还是常进宫来多陪一陪娘娘罢!”

“去去去!”武王媚嗔骂道,“你当少夫人没事儿做吗,天天进宫来管我的饭!”

叶蓁蓁捂着嘴儿笑,“那以后也是隔三岔五就要进宫来看看姑母的……”

姑侄俩聊了一会子的天,叶蓁蓁便说要告辞了。

武王媚扬手,让她自行离开。

叶蓁蓁离了内殿,被大宫女给领着、朝外头走去。

只是在离开观澜殿的时候,叶蓁蓁看到一个穿着低阶妃子宫衣的女子跪在观澜殿的宫门处,垂着头。

只一眼,叶蓁蓁便认了出来。

——跪在宫门处的竟然是萧伊娘?!

萧伊娘本来还蔫儿巴巴的跪坐在地上的,猛然看到殿内有人出来、她连忙恢复了直挺挺的跪姿。只她并没有想到,出来的人、居然会是叶蓁蓁?

萧伊娘恨恨地怒视着叶蓁蓁!

叶蓁蓁一向想拉拢萧家。

但这会子从萧伊娘眼里透出的极度不友善,让叶蓁蓁知道,绝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向萧伊娘表示亲近。

于是她朝着萧伊娘微微颌首,然后面含微笑、目不斜视的越过了萧伊娘,继续朝前头走去。

身后响起了萧伊娘愤怒的声音——

“叶蓁娘!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