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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起寻声望了出去,徐时慧脱口而出：“不要说！”
却?见车明耀站在门口，他手中?还拿着伤药，想来是听到曲寒霄出关就赶紧来探望,没?想到会撞上这样的场面。
却?见监院和尚双手合十道：“车将军，也到了让一切归位的时候了。”
曲寒霄凝视着父母,他缓缓道：“我?的身世,就像那赵武一样对吗？我?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用自己的亲生骨肉,你们的第三个孩子，换回了我?的命。我?是废太子曲梦景的儿子。这就是你们隐瞒了二十二年的秘密，是吗？”
许时慧瞬时脸上血色全无，她伸手托住了门框,才没?有让自己栽倒。
车明耀亦闪过一丝黯然。
“你们本是恩爱夫妻,生死与共,但却?因?此而失和。”他转头看着许时慧，缓缓跪了下?来道：“母亲。不管您有没?有将我?当做自己的孩子，我?一直将您当做我?的母亲。”
许时慧脸上的泪珠瞬时滚落,她浑身颤抖着走了过来,俯身搂住了儿子，轻声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车明耀却?沙哑着嗓子开口了道：“不要怪她，是我?的错。当年太子葬身火海，太子妃与新生的世子正在娘家坐月子。听到风声就逃到了我?们家。宏解愁上门逼迫，我?虽将他砍成了重伤,但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
车明耀颤抖着,痛苦地望着曲寒霄道：“太子妃自尽在我?的面前，为了保全太子的根苗，我?,我?，我?……”
他颤抖着说不下?去了。
曲寒霄望着他，他终于不再掩饰他眼底藏着的深深痛楚。“是我?对不起你们。你们是我?的恩人，也是养育我?的亲人。”
车明耀亦走了过去，将儿子拥在了怀中?。
曲寒霄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悄悄从眼角滑落。“我?在斩杀努戈王之?前，努戈王忽然说‘你又何必替大承皇帝卖命？你知道你的身世吗？赵氏孤儿的故事听过吗？你投靠我?，我?助你复仇！’”
众人都大吃一惊。
曲寒霄从父母拥抱中?抬起头来，沉沉地道：“我?当时手起刀落，砍下?了努戈王的头颅。”
他闭上了眼睛，可是他之?后的追查却?让他越来越胆寒。
“明银山底的墓园，可是为了太子所建？父亲，明银山底的布置，您到底打算做什?么？”
车明耀浑身一颤。
他一直在做准备，但是随着儿子成长，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将军，他也一直在犹豫。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被?儿子这般直接地问了出来。
林耀宗忽然道：“所以您只是重伤了宏解愁。他果然没?有死在您的手中?？”
车明耀抬头看着林耀宗，他摇了摇头，道：“我?虽有心?杀他，但是他一直隐藏了武功，我?一击不中?，让他跑掉了。”
林耀宗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凝视着曲寒霄道：“您如今什?么都知道了。您要为亲生父母报仇吗？”
众人都微微一颤。林阿婉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想到自己跟曲寒霄在明银山底看到的一切。那些孤坟，那无字的墓碑，还有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她也不由轻轻颤抖起来，自己的夫君由大将军变成了废太子的儿子。他说过父亲从小就让他发誓报仇，他也答应了。
曲寒霄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看着众人，道：“我?的仇人是谁？”
众人都一颤。许时慧和林阿婉脸色瞬间都变得十分苍白。是啊，当年太子被?诬陷谋反，皇帝下?令追查，太子举火自焚。太子妃为托孤，自尽在车将军面前。
那谁才是他的仇人？
曲寒霄深黑的眸子望着众人道：“如今皇帝轻车简从，来请太后，身边的防卫十分薄弱，正是好时机，对吗？”
众人都一震，没?想到曲寒霄竟把这样大家心?底里?藏着的话说了出来。
此刻皇帝正站在庙中?高高的塔上，他抬头望着陡峻的楼梯。明月从窗户中?照了进来。
“还有多少层啊？”裴公公护在他身边道：“九层宝塔，您已经爬了七层了，再有两层就到了。”
皇帝喘了口气，道：“朕，真的老了。你说这塔上真的灵验吗？朕敲响那钟声，母后就会原谅朕吗？”
裴公公不答。
皇帝站住了脚，道：“最近这几天?，我?常常梦到景儿。”
裴公公知道皇帝只是想找个人听他说，并不需要他回答什?么。
“朕从十年前就在想，若是景儿不死，会变成什?么样。是像老四?，还是像箫儿那样？”
裴公公抬头望着皇帝，道：“定然不会像四?皇子。”
皇帝笑了笑，道：“确实不会像。多半也不像箫儿。箫儿太冷了。”
皇帝转头接着爬塔，直到登上了最高一层，都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九层高塔上，俯瞰着月色下?的苍茫群山，巍峨的皇庙中?的灯火。远远似乎传来了和尚的梵唱。
“果真清净地方。怪不得母后不想下?山。朕也有些不想走了。”
说着皇帝转过身，拉起了沉重的木撞，撞向塔顶垂挂的大钟。只听“咚”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扑棱棱惊起了飞鸟。
皇帝撞了九下?，才停下?来。
他的目光望着庙前的群山，却?不由瞳孔一缩：“那火光是什?么？”
此时却?见脚下?的寺庙灯火瞬间点亮，许多僧人蜂拥而出，朝门口那火光涌去。而瞬间山道上亦出现了一道明亮的火光。
皇帝冷笑一声道：“都等不及了吗？”
裴公公探出头去，亦大吃一惊，只见这座高大的佛塔亦被?人团团围住，只是他们没?有举火，也不曾发出声音。
裴公公缩回头来，看着皇帝。这次出行，皇上只带了十几个暗卫。方才他还都派到了太后和曲寒霄身边。
如今皇帝与他竟落了单。
皇帝看着裴公公，忽然道：“当年太子妃从她娘家逃脱，跑去找车耀明，是你送的消息吧？”
裴公公缓缓跪了下?来，抬头望着皇帝道：“是。”
皇帝的目光变得十分凌厉：“当年我?躺在病榻上，几乎只剩一口气，你们都想我?赶紧咽气，好投靠新君，是吗？”
裴公公扣了个头道：“皇上，咱家的命是皇上的，绝无此事。”
“没?有？没?有你多次给太子通风报信？”
裴公公看着皇帝，缓缓道：“咱家只恨自己不曾亲自去，不知道那小太监到底说了什?么，怎么太子会举火自焚。”
皇帝目光更加凌厉：“好好，你这狗奴才如今是想要弑君了吗？倒是将实话都说了出来！”
裴公公叹息道：“皇上，咱家后悔不只是为了太子，更是为了您。若是当年咱家亲自去报信，太子不死，您也不会后悔了二十年。”
皇帝一掌擦着裴公公的头击了出去，裴公公的发冠都被?削掉了，瞬时披头散发，十分狼狈。但是他却?依旧望着暴怒的皇帝，目光中?并无恐惧。
皇帝气得头上青筋暴露，但却?不再动手了。
却?听裴公公缓缓道：“太后娘娘不肯跟您回去，说您不肯认错。”
“你也配教朕做事？”
裴公公凝视着皇帝，看着皇帝的脸色铁青，身子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当下?也顾不得了，立时爬了起来，为皇上顺着心?口。
他再也不敢继续跟皇帝叫板，忙道：“咱家错了，皇上您要打要罚，别?生气了。”
皇帝也没?想到自己急怒攻心?，竟然这般厉害。他平日?里?就经常发怒，但是那都是做给臣下?看的。
今日?他是动了真怒，他推开裴公公：“狗奴才！别?来假惺惺！当心?朕一掌劈死你！”
裴公公锲而不舍地又走了过来，为皇帝揉着心?口，也不再说话。
皇帝好不容易才缓过了这口气。他这次使劲儿推开裴公公，裴公公没?有再凑上来。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听着四?野的喊杀声，道：“你猜来的人是谁？”
裴公公没?有说话。
皇帝冷冷笑了道：“能调兵遣将，却?没?有任何风声传到朕的耳朵里?，说明他掌握了锦衣卫。没?想到老四?这样出息了。朕给他一半权柄，他闭门思过了半日?，竟将另一半也搞到手了。”
裴公公望着皇帝，终于道：“您暗中?调查太子一案的消息，走漏了。”
皇帝站在那儿，浑身沐浴在月光下?，他重新挺直了脊背，看上去依旧十分高大威武。
“景儿的案子，牵扯了多少人。要查就没?想过真能瞒住谁。”
裴公公浑身一震：“您既然什?么都知道，您如今为何还要以身试险？”
皇帝看着下?面越发闪亮的火光和激烈的厮杀声，道：“为何？当初那逆子若不是自戕，那是谁害了他？那林耀宗追查了这么多年，送上来的证据，朕岂能不好好用用。”
此时他们听到了塔楼中?传来了脚步声。
裴公公立时站起，挡在皇帝身前。皇帝却?伸手将他扒拉到了一边道：“又不会武功，别?添乱。朕看看哪一个的动作这么快。”
裴公公十分心?急，道：“皇上莫要嫌弃老奴！老奴即使什?么都不会，还能当个肉盾！”
皇帝笑了道：“滚！朕纵横沙场，啥时候要过肉盾，你再废话，朕将你扔下?塔去！”
来人的脚步轻灵，来得十分迅疾，转瞬之?间，已经听到他上了九层高塔。
皇帝不动如山，凝视着门口。
门口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来，十分英俊，与年轻的自己颇为相像。
老皇帝沉沉地道：“曲寒霄！下?面发生了什?么？你如今来是要救朕，还是杀朕？”
曲寒霄凝视着眼前的老皇帝。在这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皇上，您一直都知道，我?是太子曲梦景的儿子，是吗？所以您给我?赐姓‘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