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腿残病弱将军X世家小公子

百里司含和夏侯星洲成婚不到一月,就传来皇帝病重的消息。

棋盘上的博弈似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利刃高悬,谁也不知道会落在谁的身上。

宁远大将军府的书房几乎彻夜通明,章宁见到钟离元的次数也少了。

偶尔深夜迷迷糊糊地翻身时,章宁感觉到身旁好像是有人揽着他,见他惊醒,就抬手轻轻地在他背上顺了顺,章宁便又沉沉睡去。早上起来时,床铺的另一侧依旧是干净整洁的,仿佛真的是夜梦中的错觉。

终于,在一个雷雨的夜晚里,丧钟随着雷声响彻京城——皇帝驾崩了。

“我觉得,这些事情发生的太巧了。”章宁看着雨幕内摇摇欲坠的荷花,对系统道:“男女主刚刚成婚,皇帝就驾崩了?”

虽说皇帝一直是病重,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帝王一旦驾崩,全国就要守孝三年,他若是在夏侯星洲和百里司含成婚前驾崩,那不知道还要生出多少事来。

他总感觉,这些事情都太过凑巧,无论是男女主的成婚,还是突然的国丧。

系统说:“想多了吧,他们毕竟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主,有主角光环和金手指在呢,很正常。”

章宁问:“难道我不是他们最大的外挂吗?”

“啊,不好意思,忘了你了,”系统状做讶然,紧接着又说,“你这个最大的金手指还被囚禁呢。”

章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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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大雨倾盆,殿内是一片哀声,但众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父皇驾崩了。”

三皇子通红着双眼,慢慢地展开手里的遗诏宣读起来。

众臣俯跪下来,只有钟离元一人坐在轮椅上,脊背挺的笔直,遥遥对上三皇子的目光。

年轻的帝王不见丧父的伤痛,眼中尽是兴奋与贪婪。

而俯在地上的夏侯星洲似乎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疑问与不忿,众臣甚至已经开始在猜测新皇能容纳他到几时了,却不想夏侯星洲本人对此表现的丝毫不在意,一心一意地正为不宠爱他的先帝哀痛。

钟离元率先离殿,俊美的脸上一片淡漠,面无表情,直至将出宫门时,才发出一声嗤笑:“真是按耐不住。”

三皇子登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夏侯星洲安排了重任:封他为秦王,征军西北。

“七弟,”新帝叹息道:“西北东挞一直是父皇心病,你此次前去,定能完成父皇的夙愿吧。”

夏侯星洲遮掩在袖下的手不由得握紧,他低声道:“定不负皇兄嘱托。”

好像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孝心,先帝的葬礼办的极为隆重,天下缟素,作为护国公嫡长子,微生白也从河东赶回来守国孝。他一回来,就先去了宁远大将军府,直接朝着轮椅上的钟离元挥出拳:“钟离元!你简直畜牲不如!”

他赤红着双眼:“我是将阿术托付给你!你又是如何对他的!”

孟巍拦下他,将微生白制住,钟离元稳稳地坐在轮椅上,盯着他道:“这时你不如担心一下自己,是借着这个机会袭爵,还是再回河东。”

微生白在河东不过几月,脸就被北原的风吹得有些粗糙,显的整个人成熟不少,他恨恨道:“阿术呢,我要带他回去。”

钟离元心平气和地道:“他刚刚歇下,还是别叫醒他了。”

微生白一愣,气的浑身颤抖:“既然我回来了,就定要带他走!”

“你又能带他回哪去?”钟离元冷笑一声,问他,“你以为你能护住他?”

“我已经接到消息了,”钟离元的脸色不算好看,道:“西北东挞祸乱,边塞兵力不足,朝堂意想让他带兵前去。”

微生白不可置信:“让阿术去?”

“他才十七岁!父亲从来没让他碰过刀剑!”

护国公府自然是让嫡长子袭爵,虽说满门武将,但既有长兄在,微生术自出生以来就未曾习武。

钟离元握紧轮椅扶手,道:“那又如何,你先祖第一次上战场也是十七岁。”

他看着微生白像是在嘲讽他的天真:“你们护国公府已经注定成为新帝第一个牺牲品。”

他一字一顿道:“出战免死,不战出战。”

护国公轻易不会站队,他的确是是刚正不阿的老忠臣,但帝王要的不是忠于国,而是忠君的臣子。

“我……”微生白像是下定了决心,道:“大不了我不袭爵,我代他去。”

钟离元反问他:“那你的妻子呢?你襁褓中的孩子呢?”

微生白一时哑然,钟离元道:“你已成家,顾及不到所有也是人之常情。”

“但我手中有禁军,有疾风营,有边塞旧部,”钟离元道,“我能护住他。”

微生白怔怔地看着轮椅上的男人,忽然想起他离开京城那日,钟离元也是这般说的:“我自知贵府处境,不过无妨,这朝堂之上怕是无人愿与我作对。”

这话无论谁讲出来都有些狂妄自大,但这个屈居于一辆轮椅上的男人说的风轻云淡,又含着郑重的允诺:“我会保他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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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已过,天慢慢凉了下来,在立秋当日,三军齐发,新帝站在高台之上,转头看向身侧陪同的臣子,道:“微生术出身将门,想必也是有护国公当年的风采。”

护国公自离开九成别业以来,整个人似乎苍老了许多,他恭顺地道:“承蒙圣上厚爱,犬子无能,望不负陛下期望。”

得到这样的回答,新帝笑了起来,这才转头看着台下的大军。

章宁身披执锐,站在五千精兵前,他抬头望着日光下的新帝,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情来。

自微生白回来后,钟离元就放他回了护国公府。诏令一下,所有人都为他出征担心着,微生白甚至想代他上阵,被章宁拦了下来。

西北正是夏侯星洲被派去的地方,章宁也怕男主在那边遇到些什么事情,如此领命去西北也是一件好事。起先听闻挞祸乱的消息,章宁还有些着急,但幸好有系统能够确认男主的生命状况,章宁见他生命线安稳才放心下来。

“兄长,这是说替就能替的吗,”章宁劝着微生白,道,“皇上诏令已下,无法更改了。”

见微生白忧虑的样子,章宁保证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章宁以为自己还得再劝说一会,没想到微生白叹了口气,道:“好。记得要给家里传信,别让父母担心。”

章宁重重点头,对他笑了一下:“嗯,你就在家好好照顾嫂嫂跟孩子吧。”

微生白道:“有时候,真希望我们生做寻常百姓。”

但寻常百姓又能怎样,依旧是被赋税和兵役束缚着。

章宁对系统叹道:“你看,这就是封建社会的现状。”

“——所以我们下个世界可以换现代社会吗?”

此时的剧情线已达到98%了,系统没有跟他多保证,只是说:“最后再说吧。”

就在章宁出发的前夜,护国公府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秦、秦王妃?”章宁惊讶地道,“你怎么来了?”

百里司含是孤身一人来到护国公府的,一见章宁就要跪下:“小公子,我求求你!”

章宁可不敢受女主这一拜,连忙搀扶起她:“你别!有话先说!”

百里司含紧紧地抓住章宁的袖口,稳了稳情绪,才开口道:“星洲他……皇上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

章宁一惊,又听百里司含道:“我接到密信,皇上派了暗卫混在军队里,就是想让他死在边塞。”

她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充满希冀地看着章宁:“你就要去西北了是不是?”

章宁低声道:“是。”

“你只要转告他就好,一定要让他注意安危,”百里司含将一块同心锁交给他,“你把这个给他,告诉他,等他回来,一切都结束了……”

章宁眼皮一跳,问:“你要做什么?”

“他容不下我们,”百里司含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我们必须活下去。”

章宁看着她头上又前进一点的进度条,一时哑然,半响才跟系统说:“不愧是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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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宁跨马领着五千虎贲扬尘启程,城楼上的人们注视着这支队伍,心思各异,接着又逐一散去。

微生白跟着群臣下了城楼,他忍不住又回头去看,只见城楼上只剩下钟离元一人,遥遥望着远处的兵马,目光有些说不出的阴鸷。

孟巍在群臣离开后登上城楼,低声禀报道:“崔素他们就在小公子身边,已经下了死令,寸步不离。”

“备马。”钟离元道,“明日起就称病告假,不再面圣。”

孟巍低声道:“将军,私自带兵离京,是死罪啊。”

钟离元抬头望着日空,微微眯起凤目,弯唇一笑:“我犯的死罪还少吗?”

当天夜里,京城西门的守卫放出一队兵马,又掩盖了马蹄的痕迹。等天一亮,像是无事发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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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的时候,章宁就醒了。他起了一天的马,腿酸疼的不行,系统帮他调整了痛感后才好了不少。

“小公子,该起来洗漱了。”

外面有一个士兵送来热水,章宁接过来后随口道:“你出去吧。”

“是。”那士兵应声后就站在章宁的帐营外,章宁这几日里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后知后觉地想起似乎在宁远大将军府内见过他。

“唉。”章宁锤了锤腿,又摸了摸脖子里的玉坠,对系统说,“我想钟离元了。”

系统也叹了口气,说:“坚持一下,任务就差一点了。”

行军途中频频接到急报,章宁加快了速度,几乎两日一休才赶至了西北。

西北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差,章宁到达当日,夏侯星洲正带队驱逐一小队东挞士兵。

章宁简单问了眼下的战况,以防万一,便决定先出城去寻夏侯星洲。他出了帐营正要点人出城,视线扫过军队,忽然喝道:“骑营士兵何在?!”

有一卒长上前道:“他们领命去了城门口。”

章宁一进城门就令他们原地待命,自己先去旧将领询问了战况,何曾给他们下了命令?他心里暗骂一声,点了一队人马朝城外奔去。

系统检查了男主的情况后,对章宁说:“现在还好,有些力竭,能够坚持到你去。”

章宁让系统接管了自己的身体,骑马速行,他伏在马背上,被风刮的几乎睁不开眼,说:“我只怕别人比我更快。”

不知跑了多久,章宁远远看见两拨兵马在厮杀,他让系统加快了速度,握紧手中的银枪,一路冲进其中,当即将夏侯星洲背后的一个蛮子挑落在地。

夏侯星洲见到他有些吃惊,问道:“你怎么在这?”

“现在是说话的时候吗?”章宁让系统接管了他的身体,背对着夏侯星洲:“你先保全自己的命。”

他低声道:“小心你身边的人。”

一场厮杀后,章宁身上也染上了血,系统给他打上了血腥专用的马塞克,他不觉得自己眼前这滑稽的一幕有多可笑,只觉心脏“砰砰”地跳着。

□□一扫,章宁躬身拄着银枪,他抬头看见混乱中有一士兵手中握着一个不起眼的□□,下意识地冲夏侯星洲喊道:“小心!”

下一刻,那个士兵颈间出现一条红线,就这么倒在地上。

系统在厮杀声中忽然道:“剧情线已达100%。”

夏侯星洲失声大喊:“钟离将军!”

他震惊地看着钟离元,张口道:“你的腿……”

俊美无俦的将军黑发高束,如同战神降临。他根本不看夏侯星洲一眼,上前抓住章宁的肩膀:“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我……”章宁被他拉的一个踉跄,正要开口,却见一个士兵翻动袖口时露出一点寒光。

章宁的动作比系统更为迅速,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侧身挡在钟离元的面前。

刀刃穿破软甲,心口传来剧痛,章宁向后倒在盔甲的怀抱里。

“钟离元……”

日光大盛,章宁眼前模糊着,几乎看不清钟离元的脸。

“我其实,”章宁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扯出脖子里的红线,“我一直都……”

“我知道。”

钟离元满目绝望,他嘶哑着嗓音一遍一遍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

黑色逐渐吞噬掉钟离元的身影,章宁依稀听见他的话,但还未来得及明白,就听见系统机械的声音:“任务完成,任务者生命特征已无,准备开启下个任务。”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