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阴暗的藏污纳垢的角落被毫不留情地掀开,袒露出来,那气息即使隔着很远,仍旧令人作呕。
闻秋白坐在树顶上,冷眼看着雨中的主楼,看着正在进行的谋杀。谁说死神收割性命呢?死神只是冷眼旁观罢了。谁愿意做救世主呢?世上压根没有救世主。没认清事实的人啊,死亡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薛林凯抿抿唇,手里的匕首上还沾着血迹,即便如此,仍旧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
很快,他便听到了有人上楼的声音,或许,漆黑的夜色是凶手的保护色,而不是他的。薛林凯咬牙,藏在阴影里,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黑猫老神在在地蹲在地板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哈,这里果然有漏网之鱼。”一道粗犷的男声在阁楼门口响起,“让我看看是谁?哦?你那古怪的朋友抛下你自己跑掉了吗?”
薛林凯的眼睛早已经适应了黑暗,很快,便在黑暗中辨认出了来人的轮廓,是那个络腮胡中年男人。“你,你是凶手?!”
“小子,说话注意点,第一个死者可是在众目睽睽下被杀的,我们都在场,我怎么可能是凶手呢?”络腮胡男人说着说着,表情狰狞了起来。
薛林凯握着匕首的手藏在身后,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络腮胡男人,他得找准机会才行,这家伙的体型比他大得多,力气想必也是如此,他得一击毙命,否则,一定会先被干掉。
“那你……”薛林凯皱眉,看起来似乎放松了一些警惕。
络腮胡男人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在黑暗中像是一对阴冷的蛇瞳,“可我没说剩下的不是我杀的,蠢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薛林凯咬牙,脚步却是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络腮胡男人嗤笑一声,“看在你也命不久矣的份儿上,我就好心地解答一下你的疑惑吧。忘了先前的规则了吗?十可存一,只要这里只有我一个活人,谁关心那个凶手是人是鬼,我都是获胜者。”络腮胡男人的状态有些癫狂。
薛林凯瞳孔微缩,“你疯了,你就是个疯子。”
“哈哈哈哈哈,这个世界,只有疯子才能活下去。”络腮胡男人手里骤然出现一团火焰,“对于你来说,幸运的是,死前你还是懂得了这个道理的。”
薛林凯盯着络腮胡男人掌心的那团火焰,眸光微颤,“这是什么?你……”
“你以为那行字在天上挂了一天,地下什么都没发生吗?真是愚蠢。”络腮胡男人眼神怨毒,“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才配活着,而你,去死吧!”说着,络腮胡男人直接朝着薛林凯扑了过来。
薛林凯躲闪不及,下意识地拿出匕首自卫,一刀划在了络腮胡男人的手臂上。络腮胡男人吃痛,动作一顿,成功让薛林凯躲闪到了一侧。
络腮胡男人拧起眉头,真是个麻烦的蝼蚁,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只可惜,这个地方太易燃了,若是放火烧了这里,他自己也跑不掉,哪怕外面暴雨倾盆,这里高度太高了。
糟糕,薛林凯心中暗道不妙,哪怕没有那团奇怪的火,他也不太可能打得过这个男人,或许,唯一的安慰是他手里有武器。
然而,就在薛林凯在心里评估自己的优势的时候,络腮胡男人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水果刀,刀刃借着小窗口透进的微弱光芒发着熠熠寒光,“看起来,我不得不诉诸武力了。”
薛林凯没时间去纠结为什么这座废弃的古宅里还能找到如此锋利的水果刀,络腮胡男人就已经攻了过来。
事实证明,络腮胡男人的力气确实比薛林凯大上许多,再加上根本没有格斗经验,简直不堪一击。他手里的匕首早就被络腮胡男人打得掉在了地上,如今也只能狼狈地闪避,胳膊和腿上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割伤,好在没有伤到要害。不过,就目前的状态来看,那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闻秋白透过阁楼的小窗户,能够勉强看清里面的战况,不由微蹙起眉头,却没有要去帮忙的想法。暴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闻秋白被扰得烦了,索性隔离了这些雨,雨水顺着闻秋白身形的轮廓滑下,勾勒出一个剪影。
薛林凯咬咬下唇,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他必须得想想办法才行。薛林凯的目光集中到了刚刚掉在地上的匕首上,或许,他得绝地反击才行。
突然,那柄匕首以飞快的速度飞进了薛林凯手里,薛林凯一愣,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正是这一个愣怔的破绽,让络腮胡男人迅速地扑了过来。
薛林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手里的水果刀扎向自己,直接呆愣在原地,整个人完全被恐惧所支配。
然而,就在那把水果刀要扎进薛林凯体内的时候,络腮胡男人的身形一滞,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半秒后,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黑猫蹲坐在角落里,盯着薛林凯手上的匕首,一双竖瞳透着些许诡异。
络腮胡这一倒下,让薛林凯成功看清楚了他身后的人,竟然是早就应该死掉的病弱少年,他宽大的病号服上,血迹还仍旧存在,在黑暗中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病弱少年扫了薛林凯一眼,嘴唇颜色艳丽,配上惨白的皮肤,微微勾起的唇角,就像是亡灵的颂歌,“真可惜,看起来你还有可以逃命的时间。说起来,没有限制的猎物,可比我这个猎人危险多了。”
薛林凯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抿唇不语,这个人,给他的压迫感比那个络腮胡男人要强得多。
病弱少年扔下一张卡片,看都没看自己脚下的尸体,反倒是喃喃了一句,“抢了我的职责,我可是会很不高兴的。”说罢,没有理会一旁神经紧绷的薛林凯,直接转身走了。
薛林凯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团乱,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所有人亲眼看着他死掉的。
不,不对,没人看见凶手,更没人看到匕首是怎么出现的,除非那一刀是他自己捅的。对,没错,当时他侧着身子,几乎背对着所有人,没人注意他,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薛林凯胡乱地扯着脑袋里的线头,试图找到关键,然而,他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规则里说十可存一,真正的杀手在十个人当中,那是不是说,他们这些人除了杀手之外全部都得死?
这个想法让薛林凯如遭雷击,久久无法回神。
闻秋白破窗而入的时候,薛林凯仍旧在发愣。
闻秋白淡淡地瞥了薛林凯一眼,因为淋过雨又刚从外面进入屋内的缘故,浑身好似带着水汽,给人一种极为朦胧的神秘感。“吓傻了?”闻秋白微蹙起眉,表情淡漠,说出的话好似浸过千尺寒潭。
黑猫一见到闻秋白,立马一跃而起,跳进了闻秋白的怀里。闻秋白倒也不恼,接住黑猫,轻勾起嘴角,说道:“小黑,我身上都是水。”
黑猫毫不在意地在闻秋白身上蹭了蹭,把猫毛都蹭湿了,算是接受了小黑这个很明显没认真起的名字。
闻秋白挑挑眉,弯腰把小黑放到了地上,恶趣味地开口道:“你身上是湿的,别蹭我。”
黑猫直接呆在了原地,差点儿炸毛。
这么一闹腾,薛林凯也反应了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闻秋白,他这个不知道名字的新朋友,对猫比对他好多了。
“我……我们会都死在这里吗?”薛林凯抿抿唇,精神状态相比之前倒是放松了很多。
闻秋白看向薛林凯,“为什么会这么想?”
“十可存一,杀手也在这十个人里啊。我刚刚见过他,他……很可怕……具体不好说,总之给人的感觉很可怕……”薛林凯解释道,满目担忧,眸底深处潜藏着淡淡的恐惧。
闻秋白轻笑一声,“那就干掉他好了。”
薛林凯瞪大眼睛看着邱停时,“虽然……但是……他真的很危险。啊,忘了说,真正的杀手其实是那个穿病号服的家伙。”
“我知道,我都看到了。”闻秋白敛起神色,眸光幽深了几分。
薛林凯一愣,“那……你也看到……就刚刚……我……”
“那是异能,和那个络腮胡一样。”闻秋白并不意外,淡淡地说道,“或许,这是就所谓的进化吧。”
“进化?”薛林凯目瞪口呆,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嗯。”闻秋白随口应了一声,并没有多做解释。
薛林凯仔细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啊,所以你的猫,其实也是一种异能吧?有一些人在这个游戏开始之前就觉醒了异能,你一定就是这种了。”
闻秋白睨了薛林凯一眼,没有说话。薛林凯只当闻秋白是默认了,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光。
闻秋白沉下眸子,视线看向窗外,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沉沉的天空仍旧面目狰狞,好似有亡灵带来神的箴言:别考验人性,那是黑暗本身。正如它是光明本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