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明可追的拉克丝停了一下,其他人都没把注意力放到这件事上。
包括明可追自己，也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晃了眼睛。
简渝州的翠神终于逃到了二塔下，借着防御塔的威慑开始跳舞，拉克丝冷笑一声原地大招,翠神还在跳舞,一时没注意躲闪不及,被卢登大帽杀人书的终极闪光烧成了一棵光秃秃的小树苗。
“不是吧？”简渝州PIN了一下拉克丝的装备：“光辉女郎-卢登的回声；光辉女郎-梅贾的窃魂卷-18层充能；光辉女郎-灭世者的死亡之帽，光辉女郎-法师之靴，什么时候他装备这么好了？”
他又看了一眼自家中单：“天启者-炽热香炉,天启者-雅典娜的邪恶圣杯，明明都是中单，怎么差距这么大？”
江衍确实不会打野，但是他会养中路,正如大多数时候队伍四包二去养AD一样。他刷完一轮野怪就在中路蹲着抓卡尔玛，或者带着拉克丝去对面野区反野。
而这个时候翠神在做什么？
他带着塔姆不停地玩吞buff的游戏。
简渝州有点心虚：“好像确实是我的锅哈。”
于是他扬言：“认真了认真了！下把我必让明宝尝尝我的厉害。”
时间凉凉道：“人家有野爹,我有吗？”
明可追无意间切了一下屏幕,从游戏里切到直播助手界面,发现弹幕的水友除了惯例在“哈哈哈哈哈”简渝州之外，还有一群人在发“kswl”。
【霞闪现帮洛挡箭,我cpszd】
【嗑到了谢谢】
【kswlkswl，多来点】
“所以，”明可追疑惑了一下,“K-S-W-L,这是什么意思？”
【弟弟好可爱！！！】
【救命，小孩子不需要知道这个】
【笑死，姐妹们收敛一点，别把人家好好的电竞选手带坏】
因为跟明星一起打水友赛的原因,明可追的直播间里也挤进来了一群不玩游戏的饭圈女孩们，他感谢完一个名字叫做“俞新词的官方女友”的观众送的礼物，发现自己的疑问得不到解答，趁着所有人都在看简渝州，他打开了微博，搜索关键词“元终南俞新词”。
然而什么都没有搜到。
带着明星大名的广场一般都是被粉丝控得死死的，微博广场全都是艺人的高清大图和视频安利，明可追想了一会儿，忽然无师自通地搜了一下“词南”。
他找对地方了。
其实明可追隐隐约约也明白娱乐圈似乎不成规定的“炒CP”营业活动。
他哥大学选修过社会学，结课论文的标题是“微博场域同性文化的现状与表达”，回来的时候收拾东西，打印的论文纸就丢在茶几上，他拿过来看过几眼。
粉丝们果然把刚才霞闪现帮洛挡艾希一箭的视频截出来做成GIF，配文全是“嗑死我了”了“我cpszd”，还有记录贴：
“队长对主唱说，洛比较好，主唱说，洛当然好，两个人笑得好甜！霞洛是什么关系不用我多说了吧[可怜]因为你是霞所以我是洛，盖章官方cp男女朋友，这是真的在谈吧！，小情侣究竟有多少秘密不让我们知道啊？”
明可追首先夸了自己一句小机灵鬼，然后想起来他也是见过cp粉的。
去年冒泡赛，坐在他们身后的那个女生，送了他们一张林介和Peace的海报。
当时是什么来着？Peak？
明可追又去搜索了这个广场。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想看看别人眼中的“一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元终南只和俞新词玩霞洛。
明可追只想跟江衍拿卢锡安赛娜。
伊泽瑞尔拉克丝是Peace和林介的情侣下路组。
明可追不想看见江衍和别人玩伊泽瑞尔拉克丝。
虽然明可追再三告诉自己，这只是其他粉丝把那些平常的生活硬生生剥离出“暧昧”的部分，加上她们一厢情愿的幻想，当不得真的，尤其是林介还是他队友。
他觉得自己心里烧起来了一把无名火，试图找到水源和细灰，硬生生把这把无端而起的火扑灭。
但是明可追的心里总是还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反抗着。
它细声细气，却十分坚定地说，这是不是也代表着，你所在意的，也正是生活之中江衍与别人发生的“暧昧”部分？
那是不是可以说，他想要跟江衍是“一对”？
所以江衍呢？江衍对他是什么感觉？
江衍会喜欢他吗？
哪里是无端之火。
火种明明已经酝酿了好多年。
-
江衍收到明可追消息的时候刚刚睡下。
KLD定好了收假时间，行李已经打包收好，第二天就将踏上飞机前往上海。
但是最后一天假期他也过得并不清闲，刚刚随父母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西装革履的亲戚笑着夸他有出息，似乎完全不记得几年前尖锐刻薄的嘲讽嘴脸。
江越在微信那边喋喋不休地安慰他：“你这才哪跟哪啊，现在我小姨还指着我鼻子骂一个男的年纪轻轻不学好抛头露脸，不知道哪个时代的古板家教。”
“哎说起来，”江越问，“你们什么时候收假？”
“后天。”江衍半垂着眼睑从浴室走出来，顺手划开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屏幕回复了江越的信息。江越显然正玩手机没事做，消息秒回：“那你不是明天就要回上海？”
“嗯。”江衍说，“下午的航班。”
“我就多休息几天咯，”江越回复。他签约的主播工作室也在上海，但是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管理宽松，不需要那么早就回去，“不过你早点回去也挺好，回去就能见到你家小中单了。”
“……”江衍难得没怼他，“确实。”
“嘁——”江越噼里啪啦打字飞快，“我说哥们，你到底，搞定我弟妹了没啊？”
“暂时没有。”
“废物。”江越说，“能不能学学你哥我？但凡你能从我身上学到点长处，也不至于母胎solo到现在。”
“不能。”
“……”江越几乎要无语了，“不是，我一直没搞明白，为什么啊？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还在一个队住一间宿舍，这不就是冲上去闭着眼睛说‘我爱你’就能解决的事吗？至于拖拖拉拉到现在？”
江衍十三四岁在召唤师峡谷里认识的明可追，在江越看来，几乎是网恋多年终于线下面基，修成正果是理所当然铁板钉钉的事情。
偏偏两个人拖拖拉拉的玩暧昧，故意制造吃醋的巧合，私底下偷偷地拿赛娜卢锡安的夫妻组双排，韩服ID一个叫wxhx（我喜欢霞）另一个叫zoeking，签约也要签到一个队伍。
——可偏偏就不说破要在一起。
这柔肠百结，看得江越无比郁闷。
偏偏他堂弟好像乐在其中。
“其实他想不明白也正常，”江衍说，“……我可以等到他想明白。”
“那要是人家想不明白呢？”江越问。
“这有什么，”江衍慢吞吞地说，“那就耗下去呗，我有一辈子的时间陪他耗下去。”
“……”
江越说：“江衍，你今年多大，你是十七吧？不是二十七，或者三十七吧？说这么少年老成的话，年轻人说话算不得数的。”
十七岁的时候说的话，二十七岁的时候还回想得起来吗？十七岁时候立下的誓，二十七岁的时候还能一丝不苟地遵守吗？
尤其是情啊爱啊什么的……一纸空文罢了。
真是奇怪又幼稚的执着。
江衍过了挺久才回复他：“不一样的。”
江越被这个回答气了个仰倒：“原来你还有情圣潜质啊江衍？”
“……”
江衍回复了他六个点。
他也不知道怎么向江越讲述这件事。
人的悲欢并不相同，江衍也不觉得自己遣尽词句，就能让江越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感同身受。
正如他无法向江越、甚至是任何人讲述那班坐过的地铁。
江衍时常觉得自己仍旧是那班地铁上的旅客，空洞冰冷的现代钢铁科技将他吞噬进望不到尽头黑黢黢的地道，地铁的墙壁上贴着惊悚古怪的壁画，他牵着明可追的手佯装睡着，坐过了站也不肯喊醒他。江衍缩在角落里，明可追的头睡歪到他的肩膀上，少年的肩膀瘦削单薄，硌得发疼也没有醒来。
直到地铁离目的地越来越远，江衍才喊醒明可追，像是小孩子一样偷偷地耍两个花招，用欺诈的手段想要把幸福的糖果多留个几分几秒。
但明可追总是要下车的。
江衍从小就对自己的性向有着清楚的认知，这种认知让他发现自己区别于其他人群，逼迫着他早熟，早早地开始自我揠苗助长，避开形形色色的世界，扮演好一个过路人却不肯进入其中。
直到他遇见那个坚持要杀薇恩的莫甘娜，直到他第一场线下比赛的时候，后台休息室所有队友都在庆功，手机上忽然收到消息，有个人告诉他我来看你比赛了。
这个时候江衍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涉足了明可追的世界这么久，不再是过客而是重要组成部分，每一步的脚印都清晰无比。
难道要指望他这个时候放手吗？难道要指责溺水之人不知不觉之中抓住浮木吗？
做不到，就只有放任自流，久而久之也深陷其中。
江越又随意跟他抱怨了两句，自己上网开溜了。江衍最后清点了一遍行李，把一盒桃酥放进背包当做给明可追带过去的小零食礼物，手机这个时候忽然又亮了起来。
原本江衍以为是江越还有什么话没说完，随意地打开一看，发现居然是明可追给他发来了一条视频链接。
江衍顺着网址点进去，是几年前一个队伍的赛后采访视频。
当时作为获胜方接受采访的AD选手笑得一脸开心耳根发红，采访他的女解说也端不住自己一贯的矜持，红晕爬满了脸颊。在当时粉丝们只会刷“般配”，但是等到AD选手退役之后火速宣布跟女解说的婚讯，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需要你们瞎起哄吗？人家就是甜甜蜜蜜的地下小情侣。
又是一碗惊天狗粮。
接下来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江衍猜到明可追要说什么了。
事到临头他却不着急了。
江衍慢慢看、慢慢想，为难明可追这么一个电竞选手，到处去翻娱乐圈的物料，这个圈子里物料剪辑太多如过江之鲫，他偏偏翻到了最暗藏玄机的那个。
江衍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他仰躺着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拨通了明可追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就秒接，显然电话对面的那个人也等着这一刻。江衍原本想笑着问问他发这些东西什么意思，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电话那边也没有声音，两个人陷入了一场漫长而奇妙的沉默。
覆盖整个地球的卫星为他们传递来彼此呼吸的信号，在安静的夜里有如蝉鸣。
最后明可追轻轻地喊：“衍哥。”
江衍：“我在。”
“……”明可追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不确定自己所感受到的是否真实，隔着电话对方又是否能接收到一样的心意，“你知不知道……咱们上次打表演赛，下路的霞和洛那两个，其实粉丝们都说他们是一对？”
“我知道啊，”江衍柔柔地说，“霞和洛是一对。”
“不是，”明可追以为江衍误会了他的意思，“我是说，那两个明星，他们是一对cp，cp你懂吧？”
“是吗？”江衍配合着惊讶，“我不知道诶。”
江衍的语气带着一种过分粉饰过的夸张，明可追太了解他了。
他在说谎，也在紧张。
想到这儿，明可追忽然不慌了。
我这么了解你，你说一句话我都知道你是什么心境。我们还不算天生一对吗？
明可追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衍哥，你耍我？”
“我没有，”江衍笑着否认，“我耍你什么了？”
“你什么都没说。”
明可追那边传来闷闷的拍打声，江衍甚至想象得出来明可追气得拍了拍身上盖着的被子的动作：“明宝。”
“嗯？”
江衍问：“你打电话来是想说什么？”
“……没事不能跟你打电话吗？”
“那既然没事我就先睡啦，”江衍笑，“我明天要赶飞机。”
“别，”明可追果然立刻喊住他，“你明天回上海吗？”
“对啊，”江衍说，“没什么事我就先挂啦。”
“有事有事有事，别挂，”明可追说，“……你记不记得我刚到KLD的时候我们一起拍定妆照？”
“记得。”
“我问官博姐姐要了一张照片，”明可追鼓起勇气，感觉几乎要用尽自己一辈子的力气，“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电话那边久久没有回声。
“衍哥？”明可追哀哀地叫了一声，几乎像是要被抛弃的小动物。
江衍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那只漂亮的瓦斯塔亚鸟儿，身上披着光辉的羽毛，手里提着锋利的匕首。他为瓦斯塔亚的复兴不惜一切，却猛然间撞见暮光星灵折返跃迁到他的世界，朝他做了一个鬼脸，丢出一个超远距离的催眠气泡。
然后星之守护者就此堕落，霞为佐伊献上自己的肉、骨骼、灵魂。
……我一定是被佐伊睡到了，江衍想，所以才会做这样一场好梦。
而且发自内心地希望不要醒来。
佐伊听到了霞的回答。
“嗯，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修了一下感情线的设定，这样写着合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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