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凶宅诡事(19)

“回到五年后?”

“不,再往前拨十年。”

***

铃响过后,熟悉的黑暗潮水般四散退去。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了双眼,寻安抬手遮挡片刻,待到完全适应才放下。

落在手背上的金色阳光虚幻得如同泡影。光线从窗外斜照进,又经过敞开的房门洒落在廊道里经年的木质地板上,就像一片片轻盈而不真实的浮梦。

连空气都是暖和干燥的,微风只带来了不知名花朵的清香。无论是走道、还是两侧的房间,里面的一切都摆放得干净而整洁,处处可见热腾腾的生活气息,仿佛房屋的主人只是临时有事出门,沙发上还留有余温。舒适而惬意,眼底的景色像是毛茸茸的猫咪,打了个懒散哈欠。

“这是……天亮了?”低哑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祥和静谧。

“孟烨?”近距离守着寻安的裴策,闻声回头道。

“裴哥???”

令人惊讶的是,孟烨和余明竟然只在他们身后三步开外的距离。二人正倚着墙面,额上皆是冷汗涔涔,不知方才遇见了什么。

除此之外,唐露和郑婧雯也是虚脱一般,好在她们神智尚且清醒。何媱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目前脱力昏倒,邵铸半蹲着让她一侧紧靠在自己怀里,另一侧则用自己仅剩的一条手臂捂住露出的半边耳朵。

再往后是呈大字型瘫倒在地的钟飞虎。

大部分人都挤在这空间不大的二楼走廊上,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先前他们所在的空间是走廊的变异,廊道被无限拉长继而分叉,故他们几乎找不到别的任务者——如今“长廊”恢复了原状,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得以复原。

唯独不见王季同。

钟飞虎喘了会儿粗气,坐起身来左看右看,终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老王呢?!”

胡乱地抓着自己头发,钟飞虎的神色逐渐慌里慌张了起来:“你们有没有看到王季同?!”

却没有人搭理他。

两个站着的姑娘居高临下,冷冷注视。何媱悠悠转醒,咳嗽着,虚弱却无情道:“死了吧。”

邵铸用单只手臂给她顺着气。

“你说什么!”

“不然呢。”何媱微抿的嘴角挂着嘲讽,“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除了他,这不正能说明道理了吗。‘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是绝境之域,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话,还是他自己说的。”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身边有那么多道具,他只是先找到了出路而已……你……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钟飞虎气急,起身像是要施暴,被裴策一脚踢翻。

前者脑勺着地痛呼出声。

“要发疯,自己找个地方去。”裴策的语调是骨头缝里渗出的冷。

“呸,”孟烨义愤填膺,“那种人死不足惜。”

“这不可能……不可能……只是先走了……说不定还给我留了线索……对,就是这样……”

似乎是大受打击,再加上裴策适时的那一记,钟飞虎本人已经陷入了自我欺骗的混乱之中,倒在地上喃喃自语,也没有再起来的意思。

裴策下意识去看了眼寻安,寻安没有任何表态,拍拍手道:“走吧。去找接下来的线索。”

“咳,”何媱斗志刚燃,刺客眸色又黯淡了一分,“还没有结束么……”

孟烨也摇头晃脑地叹息:“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出去了。你看这天都亮了。”

“确实,”寻安答复,“是个宜人的午后,不过还不是终点。好消息是,我方才用座机拨动的时间是十五年前、案发当日。据我们所知,这起灭门案件是在半夜时分发生的,而依照现在的时间看,距离事发还有好几个小时。”

“也就是说——”寻安的声音干净又有力量,清泉般抚慰人心。午后阳光的映照下,那双眼眸宛如最晶莹的琥珀,同他对视,又像陷入浓稠的蜜糖,“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们是绝对安全的。此外我也相信,我们离这个故事的结局,已经不远了。”

***

保险起见,孟烨还是去试着开了开底下通向外面的门。尽管没有重现空间扭曲、房门相接的惊悚事件——门只是很普通地打不开,但这也够让人沮丧的了。

唐露在女主人卧房里发现一张照片,那是女主人带着两个孩子——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还有个女孩年纪更小——和另外一对夫妇的合影。之所以这张照片能够一眼被发现,是因为上面的内容足够离谱:

女主人有着浅金色自然俏皮的波浪长发,笑容玫瑰般美丽。两个孩子显然也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脸蛋如出一辙般的红润,双眼明亮、笑成弯月,正好奇地望向镜头。

比较离谱的地方是旁边两个同画面其他部分相比、极不协调的夫妇。

男方身材高大、冷峻肃然,那抹笑容怎么看都像是硬P出来的,或是有人扯着他的嘴角非要其上扬。明明是生人勿近的气场,却穿着花|花|公|子般色彩艳丽的衬衣,领口大开几乎到肚脐,裸|露出风|骚的胸膛,头顶戴着副造型绮丽的太阳眼镜,宛如孔雀开屏。

女方……可以说是女方,面容清逸、笑容明朗,重睑内窄而外宽。柔顺的长发垂落,偏侧戴着莹白花朵头饰。腰肢偏纤细,略有种清瘦而羸弱之感……当然,这些都是以成年男子标准而言。

上述的内容再加上男方以裴策的脸、女方以寻安的脸示人,那真是离谱中的离谱。

有时候,沉默、沉默,是今日对自己无声的保护。

倘若孟烨此时不错愕得张大嘴,在裴策眼里宛若丛林里的大猩猩一样,那么这种保护会起到更好的作用。

众人噤声,主要原因在于裴策面沉如水,空气中确实涌动着一股肃杀的氛围。寻安倒是看得饶有兴致,忍不住频频点头,像是对这幅作品很是满意。

“至少还人模人样,”他点评得煞有介事,“能做到这点我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你究竟经历过什么?在场众人心中无不诧异。

将照片翻了面儿,寻安修长的手指划过一行手写的笔迹:“xxxx年x月x日同琼斯夫妇外出合影留念”

“我记得和裴策的人设里曾经数次搬家,最开始我们也是住着不错的别墅……”寻安沉吟,“这下以十五年前案件为中心,我们所有人同此事件或事件的主角,都成功建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些信件。”邵铸从旁边翻找出,墨水都像是刚刚干涸的样子。

裴策:“读读看。”

邵铸清了清嗓子:“亲爱的约翰……”

亲爱的约翰:

听说你这学期的生活过得很愉快,你上次来信还说对即将到来的考试有十足的把握,这些都能让我我保持一整个月的好心情。毛里敦斯是数一数二的名校,相信你一定交到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有机会请他们来这里做客如何?我会准备最拿手的苹果派,你们可以度过一个难忘的、悠闲的午后。

至于我的生活,你不必担心。单亲妈妈的生活虽然艰辛,但也有其自由之处。更何况小贝丝是那么的的乖巧懂事,杰弗里倒是到了爱玩爱闹的年龄,不过在我眼里,他依旧是天使。

要说生活中的烦恼,还是有那么二三事的。邻居家的琼斯夫妇——虽说他们非常的热情且慷慨,但过于好客也是种烦恼。他们总爱在屋内举办嘈杂的派对,从傍晚一直欢闹到凌晨,多少影响了我的睡眠。巡逻的警卫们对此竟也无动于衷。不过也不能将过错全苛责于他们,毕竟房屋的设计间隔太近,若我夜里起身高歌——我开玩笑的,只是打个比方,相信也会吵到他们的睡眠。

所幸的是,他们足够通情达理,经过我的劝说后向我保证,今晚绝不会再举行派对,偶尔也要过过夫妻间的二人生活。希望这对夫妻甜蜜而安静的相处能多持续几日(当然如果在遏制挥霍钱财这件事上,他们也能听我的忠告就好了,奈何琼斯夫人笑容太过甜蜜,她一讨饶,我的心都化了)。

还有件事。今夜会有一位客人应我的邀请前来拜访,他是位可敬又可靠的绅士,我们偶然在歌剧院得以相识。你一直在为我将来的幸福操心,不是吗。我同他目前相处融洽,不过再炽热的感情,都得经历时间的考验,因而他的姓名我暂且保密,希望不久后他能给你我都带来惊喜。

不知不觉又写了这么多话,我还有千言万语,还有无尽的思念,但一想到你的课程结束,不日就将回家,我便将种种有趣之事保留,待到你归来再一一讲述给你听。小贝丝给她的娃娃们都取了好听的名字,去年你送的那只她最为钟情;杰弗里近来痴迷于汽车模型,复活节那天闹了个有意思的笑话……是不是有点迫不及待了?

对了,近些日子夜里街上总有醉鬼闹事,邻居们都说报警多次无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虽然想念你,但也不急于一时,深夜的时候还是不要外出较好。保重你自己。

爱你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