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蔓蔓醒来时已经快要八点了,床的另一边早就凉透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是聿川南给她留的言。
“床单已经洗好了,厨房的锅里有吃的,中午不要做饭,我去食堂打饭。”短短的几行字,龙飞凤舞,笔触锋利。
顾蔓蔓拿着纸条,心里说不出来的熨帖,像是三月的春风吹起柳条拂过,酥酥麻麻。她走出房间,洗好的被子就搭在客厅的椅背上,室内温度比室外高,挂在屋子里干得快。厨房的小铁锅里温着一碟酸菜饺子和一碗白米粥,白米粥里放了糖,带糖的米粒滑过喉咙,齁甜。
今天涛涛也是赵秀娟送过来的,依旧背着他的军用挎包,穿得像颗球。照例涛涛做好了他的作业,问了顾蔓蔓几个问题后就开始看《黑猫警长》。
顾蔓蔓的肚子已经没有昨天晚上那样痛了,只是腰酸得很,浑身乏力。她歪在沙发上和涛涛分享了一床毯子,懒懒地打毛线。
“笃、笃、笃……”一阵短而促,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顾蔓蔓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男孩子,理了个圆寸,眉毛又粗又黑,看上去很精神,穿着一件军大衣,背着军用挎包,拄着一根木头拐棍。这摸样一看就知道是魏莲家的大儿子何力。
何力朝顾蔓蔓露出笑,十六颗牙齿尽显,“顾老师,你好!我是何力。”
顾蔓蔓被他的笑容感染,笑着说了句“你好!”
涛涛好奇的打量着何力,大院的孩子不管年纪大小他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何力,但是他对何力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哥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呀?”
何力把自己的拐棍放到沙发边坐下,“你应该是见过我妹妹何贝,我们是双胞胎。”
涛涛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何贝的模样,“啊,是的,你和贝贝姐姐长得一模一样。那贝贝姐姐怎么没来呢?”
何力:“贝贝姐姐上学去了。”
涛涛:“那哥哥你怎么不去上学。”
何力:“等哥哥腿好了就去上学了。”说到上学他眼睛里有光,熠熠生辉。“那你怎么不去上学呢?”
涛涛:“我不是不去上学,是因为我是转学生,所以学校让我下个学期开学再去上学。”
何力:“好,等下学期开学了哥哥骑自行车带你去上学。”
涛涛正处于向往和大孩子一起玩,崇拜大孩子的阶段,听何力愿意和他一起上学,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哥哥太好啦!哥哥太好啦!”
等顾蔓蔓回到客厅,涛涛俨然已经成了何力的小尾巴,沙发明明很宽,涛涛却一定要挤在何力身边。
顾蔓蔓你端着水放在何力面前,“何力啊,今天我先看看你的课本和作业,咱们就不去书房了,坐客厅里舒服些。”刚刚她倒水的时候顺道去书房逛了一圈,书房背阳不暖和,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肯定是受不了的。
何力:“好,顾老师我听你的。”来之前他妈就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一定要听顾老师的话。
顾蔓蔓大致翻阅了一下何力的课本,都是初中的内容,看得出来何力学习很认真,书上做满了笔记批注。她又看了何力的作业,语文作业字迹清晰工整,数学解答详略得当,心下对何力的学习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判断,如同魏莲形容的,何力是一个热爱学习,勤奋刻苦的好孩子。
那个老师不爱热爱学习、勤奋刻苦的乖学生呢,顾蔓蔓当然也不例外,当下她就拿起笔把何力不会做的题讲解了一遍。何力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她一边讲何力就在一旁记笔记,题讲过一遍就会做了,举一反三地理解能力很强。
学习一直进行到聿川南回家,他看着客厅的何力,眼角抽搐,顾蔓蔓是什么时候又收了个学生的?
“咳咳。”
学习进入无我之境的顾蔓蔓和何力猛地抬头,这才发现已经十二点了。
“何力,你先回家去吃饭,吃了饭就把剩下的题做了,明天拿上来我检查。”顾蔓蔓考虑到何力的腿就没打算让何力下午也来学习,按照何力的情况一天进行一次集中辅导已经足够了。
“好的,”何力把自己的书本、作业装进军用挎包里,接过他的马仔小弟涛涛递过来的拐杖站起来,涛涛一步不蹉的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起跟顾蔓蔓和聿川南说再见。
“聿叔叔。顾婶婶/顾老师再见。”
顾蔓蔓:“再见,涛涛你和哥哥一起下去吗?”
涛涛:“爸爸在楼下等我。”昨天他和爸爸说好了,中午自己下楼。
顾蔓蔓:“好,你们俩慢慢走,注意安全。”目送何力和涛涛走了,背影消失不再她才回屋。
一回到屋里,顾蔓蔓就大叫着,“三哥,我好饿。”扑到了聿川南的身上。聿川南穿过她的胳臂搂着她,“这么生龙活虎的,肚子不痛了?”
顾蔓蔓脸上表情一僵,“你一说就痛起来了。”腹部阵痛,好似有人拿着棍子在肚子里搅。
聿川南顿时紧张起来,“怎么办?要不要去卫生所?”
顾蔓蔓摇头,靠在聿川南的身上,原顾蔓蔓的身体和她一样,生理期第一天腹痛是最严重的,等第一天一过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她靠着聿川南缓了一会,腹部的疼痛慢慢减弱。
“好了,我们吃饭吧。”
聿川南不确定的问道:“真的好了?”刚才顾蔓蔓可是痛得额头上直冒虚汗,这么快就好了?“真的不用去卫生所,要不我们去拿点药吧。”他理解不了这种痛,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去卫生所让医生看看才放心。
“真的没事了。”生理痛去卫生所是没有解决办法的,顾蔓蔓看着聿川南担忧的脸安抚道,“多喝热水就好了,你要是不放心就去帮我烧壶热水吧。”真是没想到会从她口里说出来“多喝热水”几个字的这一天。
聿川南不仅给顾蔓蔓烧了开水,他还给顾蔓蔓煮了荷包蛋。顾蔓蔓端着聿川南煮的糖水荷包蛋吓了一跳,用汤盘装着,里面足足五个蛋,这完全是孕妇吃法。她看着聿川南,这个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她的关心。顾蔓蔓笑笑,吃了三个荷包蛋,她把碗放在聿川南面前,“我真的吃不完了,剩下的你帮我吃了吧。”如果她一开始就分给聿川南,聿川南一定不会吃,所以她采取了这种方式。
聿川南也不勉强顾蔓蔓,他端着汤盘喝,一口就是一个荷包蛋。
顾蔓蔓:“吃完饭了,他帮我把桌子搬到客厅吧。”
聿川南:“怎么想起把饭桌搬到客厅?”
顾蔓蔓:“方便我给涛涛和何力补习。”这两天涛涛都是趴在茶几上做作业,趴久了影响骨骼成长,何力腿伤着也不能让他趴着,书房太冷她自己不愿意待。思来想去还是把饭桌搬到客厅这个主意好,饭桌宽敞,何力和涛涛各占一方互不打扰,放在客厅也不会冷。
“行吧。”聿川南也不打算问顾蔓蔓什么时候收了何力这个新学生的了,按照他媳妇一天一个新学生的进度,不用等新学期开学只他们家怕就可以开个班了。
或许是糖水荷包蛋起了作用,顾蔓蔓午睡起来肚子一点都不痛了。看着搭在椅子上的床单想起自己还买了一块布准备做床单的,于是她叫了李淮茜过来。
“你自己一天呆着家里干嘛呢?”顾蔓蔓觉得自己已经算宅了,但是李淮茜比她更宅,明明就住在门对面,还是一天都看不到人。
“我忙着赚钱呢。”李淮茜摸一把涛涛的头,“涛涛,你今天回家告诉你妈妈,明天晚上到婶婶家吃饭。”
涛涛:“好,李婶婶。”
“赚钱?你做什么赚钱?”顾蔓蔓好奇地问。
李淮茜笑笑,“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做了点枕套、小摆件之类的准备拿去集市上买。”没来随军之前她就经常自己做的小东西拿去换钱,她没工作就靠手艺赚点零花钱。“哦,对了,你找我过来是为了床单被套吧?”
顾蔓蔓开玩笑说:“对呀,当初有的人信誓旦旦的说要教我做,结果现在连影子都没有了。”
李淮茜:“现在你就把布拿出来,我们先裁剪好,明天拿到我家来,我用缝纫机给你车好。”
顾蔓蔓:“那我明天早点过来,也给你帮帮忙。”
李淮茜一点都不跟顾蔓蔓客气,“早点来可不行,你得吃了午饭就过来,不然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说得好像你要做什么满汉全席一样。”
李淮茜自恋的说:“满汉全席说不上,但是也差不多了吧。”
顾蔓蔓和涛涛对视一眼,李淮茜/李婶婶可真不要脸。
晚饭还是聿川南从食堂打回来的,顾蔓蔓肚子不痛了,胃口也好了。
吃完饭不久就有人来敲门了,顾蔓蔓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都是结伴来家里看电视的军嫂,她环视一圈,人不多,打头的是李淮茜和魏莲,还有几个面善的嫂子,都是好相处的,她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顾蔓蔓连忙让她们进来了,打开了电视请她们先看着。
魏莲招呼顾蔓蔓:“弟妹,你别忙了,我们都自己带得有板凳,水也自己带了。”
虽说大家都自带装备,但是待客之道不能少,顾蔓蔓还是把糖放到茶几上让大家自己拿着吃。
一个圆脸的嫂子说:“嚯,弟妹你可真豪气。”大白兔奶糖就敞着放让她们随便拿,“也得亏今天来你这里的是我们这群人,要是是那群人别说糖就是糖盒子也给你拿走。”
“可不是嘛。”
“就他们心思活络,借着看电视的机会去讨好团长嫂子,也不看看团长嫂子打不搭理他们。”
魏莲笑着搭腔,“你们看不上他们,他们还看不上我们呢!”
“是啊,是啊,咱们两拨都互相看不上!”
大家又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顾蔓蔓感慨,果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这军嫂之间还分门别派,互相看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