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很好奇,东厂督主会送什么东西给西厂督主。
阿达带着人推着一板车过来,上面虽然盖着油毡布,但那刺鼻的味道却飘了出来,围观的人纷纷掩鼻后退。
“是牛粪!”有个农户喊了一声,见阿达掀开油毡布,果然是一车的牛粪。
“曹大人,我将这一车的牛粪送与你,希望你能谨记,做事要将百姓放在心上,切莫激起民愤。”
苏俨还特意将最后一个字加重语气,挑眉道,“如今你的愤已经不少了,再不好好反省,怕是没好果子吃,只能吃粪了。”
姜雨笙又很是贴心地对阿达道:“阿达,劳烦你将这车东西送到曹大人府上,省得曹大人还要亲自动手。”
“是。”
在曹元如火喷的目光中,苏俨和姜雨趋马缓缓离开,二人先去了裴府,庞周卓刚上好药。
他们进门时听得他拍桌子怒道:“这个没根的阉狗,存心就是找我麻烦。要不是你拦着,老子当场就要给他几刀。”
“好了。”肖氏瞪了他一眼,“这天子脚下的,不比我们扬州城,我们若是太鲁莽行事,给阿笙带来麻烦,多不好。”
庞周卓道:“他奶奶的,要不是因为这个,老子还能忍?”
“要不是要不是,就你最厉害。”肖氏既心疼丈夫,又有些恼怒他的急性子。
“阉狗,没根的东西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庞周卓真的是被蔡公公给气坏了,进门开始就一直没停过,还要再骂却见姜雨笙夫妇站在那,他一惊,苏俨也是太监,这岂不是把他也骂进去了?
肖氏忙道:“你舅舅就是发发牢骚而已,没其他意思,你们别往心里去。”
苏俨笑道:“无妨。”
“舅母,你可看到那个蒙着面纱女子的样貌?”姜雨笙最是好奇,这曹元怎么好端端的冒出个对食来?在扬州城的时候从未听说过。
肖氏摇头:“她从进来起就戴着面纱,而且很少说话,一开口那声音就沙哑的厉害。”
姜雨笙再看向苏俨:“你可知他有对食?”
苏俨也摇头:“也是今日才听说的。但他这人一向癖好特别,倒也不足为奇。”
姜雨笙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是不奇怪,但若真的只是因为布料伤到肌肤缘故,没必要放火烧了铺子吧?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肖氏也赞同地点点头:“回来路上我和你舅舅琢磨了半天,自打我们进都城以来,行事都谨小慎微,并不曾得罪谁。若是以前庞芸还活着,或许还能想到是她搞的鬼,现在还真想不出。或许这女的是自己哪里过的不如意,我们倒霉正好撞上了。”
本以为庞芸一死,这都城也不会有人为难了,哪知道又冒出这事来了,庞周卓夫妇多少都有些意兴阑珊,甚至在考虑要么回扬州城算了。
姜雨笙正色道:“舅舅,您可是大侠啊,哪有一遇到困难就退缩的道理?”
“就是。”肖氏轻轻拿手肘推了推庞周卓,“你还没你外甥女想的通透。”
大侠庞周卓呵呵一笑:“外甥女教育的是,是舅舅没想明白。”
四月十五,月圆明亮。
督主府寂静极了,偶有几声狗吠传来,夹杂着打更人的打更声。
突然,夜风中传来嘶嘶的声音,随即不少黑衣人从巷子里跃出到了督主府的角门,手里的银丝线往上一甩,勾住树干再一拉,瞬间就跃到了院子里。
带头的人一路小跑到了苏俨的屋子,站在窗外挖了个小洞,单眼看去,只见床榻帷幔垂下,依稀可见高大的身影缩成一团,而一旁有轻柔的女子声音在安慰着:“大人您再忍忍,要不我去请老先生过来?”
苏俨痛得一声声闷哼,甚至到后面一掌拍了出来,将凳子都拍碎了。
带头人拿出竹管,将迷烟吹入屋子内,随后回头对身后那些人做了个动作示意,众人点头。
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屋子里没了声响,众人纷纷闯了进去,带头之人直接冲到了床榻边,一扯帷幔,举起长剑就要刺下去,后脖子却立刻被冰凉的刀刃给抵住了。
而床榻上原本应该睡着的人此刻却睁开了眼睛,翻了个身,带头人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倏然睁大:“你不是苏俨?”
躺在床榻上的正是阿全,而一旁的却是芍药,两人穿的都是白色劲服,那有半点要就寝的意思。
阿全一伸手就直接掐住他的脖子:“说,谁派你来的?”
带头人身后被用刀剑抵住的正是苏俨,其他黑衣人在一进屋时,便被隐藏在屋子里其他的东厂护卫给围住了。
“老天爷派我来收拾苏俨这只阉狗的!”那带头之人说完这句想要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药,可被眼疾手快的阿全给阻止了。
阿全从他压槽里取出小小的一颗毒药:“大人,是五步散。”
“曹元派你来的?”
那人不说话。
“都押下去。”
阿全下了床榻,押着众黑衣人下去,姜雨笙从屏风后走出来:“大人觉得会是错?”
苏俨摇头:“这都城里想杀我的人不少,皇上,太后,曹元,甚至还有我不知道的敌人。这些怕都是死士,也问不出什么。”他从衣袖里取出那张小纸条,是一个孩子送到他手里的,上面就四个字:十五,小心。
“给你送纸条的又会是谁呢?”
“这字迹是陌生的,我不曾认识写过这样字迹的人。”
“不会是大人的爱慕者吧?”姜雨笙撇撇嘴,“大人的爱慕者可真多呢,冒着危险都来给大人送信。”
苏俨伸手捏了把她的小脸:“爱吃味的小狐狸。”
昨日收到这纸条后,苏俨就马不停蹄地部署了,总归是在夜深人静的来杀人,但却算不准会是在哪一时。
因而天黑后,督主府的人都早早的熄灯入睡,各司其职的守在府里的各个角落,等待杀手的到来。
“你先去沐浴下。”苏俨道,看到姜雨笙疑惑的目光,他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已经过了子时了,今日十六了啊。”
姜雨笙:“……”
但她还是乖乖地去沐浴了,因为她也想他啊。
待她沐浴出来,见苏俨在写信,她便在一旁候着,用毛笔在宣纸上随意地画着。
苏俨将最后一封信封好,侧头一看,不由笑了:“你这画的是什么啊?”
“梅花啊。”姜雨笙说得理直气壮。
“梅花?我怎么敲着是爪子呢?”
姜雨笙瞪了他一眼,见他忙好了,凑过去用笔尖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点了点,看着那一点黑笑道:“我说是梅花就是梅花。”
“是,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衣带并未系好,半个香肩露出来,他眼底逐渐深邃起来,如暗潮涌动的大海,他接过她手中的毛笔,在她锁骨处轻轻画了几笔,一朵傲然的梅花跃然肤上。
姜雨笙缩了缩脖子,娇笑着:“大人,痒。”
苏俨忽然来了兴致:“夭夭。”他看着她,眼底的火苗似是要将她彻底烧起来,而她,也如愿的被烧了起来。
她懂他,知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大人,还想在哪画?”
苏俨将毛笔搁下,将案几上的书都刮到地上,再将姜雨笙放上去,背朝着他。
肤如凝脂,白皙似雪。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画纸了。
苏俨再提笔,在她光滑的背脊上轻轻落下几笔,没一会儿一副画就出来了。
“大人画的什么?”姜雨笙将脸枕在手背上,歪头问他。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