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庭致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斐洛尴尬了一瞬，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
毕竟谁知道柯庭致在调查私盐案？
再说了，他抓柳曦杨也是机缘巧合。
他本来不想抓他的，谁让柳曦杨胆大包天，居然带人围杀无辜平民，也就是柯庭致一家。
送上门的恶人知情人，他不抓白不抓！
“你这人虽然狡猾腹黑，倒也坦诚。”
“话既然已经说道这个份儿上了，我就干脆给你漏个底吧。”
“让我看看，你是否如调查中所说的那么聪明睿智。”
斐洛抱着手不冷不热的夸了一句，看不出真心与否，不过柯庭致敏锐的察觉到，斐洛对他的敌意减轻了许多。
看不出来嘛，前世不可一世，凶残毒辣的斐掌教，年轻时候，竟然还是个口嫌体正直的死傲娇。
柯庭致微微掀唇，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端起茶杯掩饰性的送到嘴边，桌子那头，斐洛已经自顾自的说开了。
“由于案件涉及到私盐这国之根本，陛下大怒，秘密命令我等来三河县查明真相。”
“我和手下一路探寻，总算逮到中州府柳家的狐狸尾巴。”
“未免打草惊蛇，我们便决定徐徐图之，谁知后来周恩烨被你劫走，而柳曦杨沉不住气，带人去你家找你麻烦。”
“当时事态紧急，我等只能改变策略，将柳曦杨绳之以法。”
“我便以柳曦杨为突破口，对他用了刑罚，柳曦杨不敌刑罚，已于前两日说出了所有真相。”
“他说，他并不知道边关私盐案的主谋是谁，只是接到户部尚书柳成华的命令，要求他们中州柳家想办法，栽赃陷害周家，让周家成为边关私盐案的替罪羔羊。”
“柳曦杨出身于三河县柳家，他一直在中州府柳家做事，这人野心勃勃，一心想往上爬，得知此事后便毛遂自荐，替柳家主出谋划策。”
“陷害周恩烨的阴谋，就是出自他手，他先以重金分别买通周员外的大儿子周琦辉，威风寨二当家张力，由张力游说威风寨的大当家段金彪出面，绑架周琦辉。”
“周琦辉假装不敌，顺利被绑，之后由张力写信，要求周恩烨打头，带着货物去寨子赎周琦辉。”
“那威风寨有一条直通中州主干道的隧道，柳曦杨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的，因此便把主意一并打到了段金彪身上，借此诬赖段金彪是周家的同伙。”
“周恩烨听话的带着货物上山赎人，丝毫不知货车里装了满满当当的私盐，为了让周恩烨与私盐案定死关系，柳曦杨买通县丞宋轶，由宋轶出面，给沈自清送去一封揭露交易的匿名信。”
“如此运作一番后，周恩烨与段金彪就被沈自清人赃并获，这就是三河县私盐案的由来。”
“周家确实是无辜的。”
*
斐洛一顿长篇大论下来，居然脸不红气不喘，气息绵长稳定，这会儿目光灼灼的盯着柯庭致，想知道柯庭致对此的看法。
柯庭致捧着茶杯，在椅子上巍然不动，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
“你说的，和我推测出来的信息，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当我得知柳家写了亲笔信送往京城时，我才出手进行拦截。”
柯庭致不紧不慢的解释了一句，随即又道：“柳曦杨这条线索虽然断了，但中州柳家也跟着乱了，他们传了书信到京城给柳成华。”
“我以为，咱们想获悉边关私盐案的真正主谋，现在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等柳成华他们自乱阵脚，露出更多破绽。”
“斐公子以为呢？”
三河县这起私盐案，由于柳曦杨的落网，已经算是真相大白。
但这事儿还没完。
如果找不到边关私盐案的主谋，那么周恩烨依旧无法脱罪。
现在，事情的转折点以及突破点，就在柳成华身上。
柯庭致认为，他和斐洛必须达成一致，否则，只怕他们两方人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斐洛也不傻，面对如今这个局面，他和柯庭致联手是最好的选择。
柯庭致求的是公道，是个人钱财。
而他，要得是功绩和权势，以及，以内应的身份，帮二皇子魏子严推波助澜，将边关私盐案的这盆脏水，泼向太子魏子珏！
他和柯庭致没有利益冲突，自然不惧彼此联手。
“柯公子所想和我不谋而合。”
“我们先静观其变，看柳成华要如何应对三河县这起事件，然后我们再做打算。”
“我听柳曦杨说，那周家的管家老周，好似是三河县私盐案的知情者，可做污点证人。”
“不知这位老周，现今可还安好？”
“柯公子若是愿意，可以考虑把老周给我，由我进行关押审讯。”
“毕竟我们在查案这一块，是专业人士。”
斐洛轻轻眨眼，对柯庭致笑得随和，只是话里话外都带着试探，使这人阳光俊朗的面孔添了点邪气。
柯庭致转着茶杯，抬头和他对视，眼里也是笑意盈盈，只是态度却干脆干脆，暗含锋芒：“老周很好，他被我藏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除了我，没人找得到他，斐公子大可放心。”
“若将来有用的到他的时候，我一定把他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柯公子大义。”
斐洛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只端起茶杯与柯庭致碰了碰，彼此心照不宣的笑了，算是结盟成功。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在案件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时候，他们仍需防备着对方，不会百分百信任彼此。
斐洛目的达成，十分爽快的告辞离开。
柯庭致站在窗前，垂眼看着斐洛与人流中的手下汇合，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他舒了口气，俊美的脸上一片冷凝。
他瞧着窗杦若有所思，而离开的斐洛，也在心里琢磨开来。
既想柯庭致这个人，又在分心想着边关私盐案。
他别无所求，只愿柯庭致这个变数能安分守己，不要干扰到他的最终目的。
这个时候的斐洛，丝毫没觉得柯庭致在彼此并不相识的前提下，对他表现的过于熟稔。
他没有深思，以柯庭致敏锐谨慎的性格，为何对他的身份轻拿轻放，单凭几句话，就对他坦诚相待。
因着这个疏漏，边关私盐案的最后，斐洛才被柯庭致成功算计，落得人财两空，所有一切都成了白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