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清面色不动，将心中猜疑按捺了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得先把案子审完了再说。
他就沈欣蕊一个女儿，这女婿人选自然要谨慎挑选。
于是沈自清按照审讯流程，拍着惊堂木，命令捕快把击鼓告状的方秀秀和宋老婆子带到了堂上。
一并上来的，还有身怀六甲的寡妇付阿奴，以及她的小叔子付小宝。
几人按照规矩，需要跪下给沈自清行礼，方秀秀和宋老婆子，沈自清没有赦免。
轮到付寡妇叔嫂两人时，沈自清一脸温和的主动赦免了两人。
还让捕头抬了把太师椅放在一侧，让付寡妇就坐，只因付寡妇是个孕妇。
他的举动，让公堂外围观审讯的百姓们交口称赞。
也有人提出微小的质疑声：“若知县大人当真爱民如子，德行高尚，那他为何不把那年迈的宋老婆子，也一并赦免？”
这道小小的质疑声，一定程度上引发了民众的议论和思考。
只是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了公堂之上。
那里，方秀秀和宋老婆子已经哭开了，正对沈自清哭诉着弟弟和儿子死的冤枉。
他们正说到打更伯秋伯提到的“女鬼”线索，这怪力乱神之事，引起了大伙儿的高度重视。
鬼诶，一群人都处于听说的阶段，还真没人见过。
大家都很好奇，这打更伯所说的女鬼长什么模样。
“大人，求你为我们做主！”
“这温玉兰，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毒妇。”
“那秋伯说的女鬼，我不认，我没有见到，我就不认。”
“我弟弟和柯大壮兄弟，在方家村柯家村行走多年，从未出过事情，怎的和温玉兰有了龌龊，他们就命丧小河？”
“必然是温玉兰怀恨在心，这才杀人灭口！”
堂上，说话的一直是方秀秀，至于柯大壮的母亲宋老婆子，则充分发挥她年老失子，孤苦伶仃的可怜一面，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
沈自清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终于想起宋老婆子是个老人，见她哭的快要昏厥过去的模样，他示意捕快给她搬了一把椅子。
对于方秀秀的诉求和质疑，沈自清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他翻了翻状告者和被告人双方的状纸，沉思片刻后，这才目光如炬的盯着方秀秀，沉声问道：“堂下方氏，我且问你。”
“温玉兰是柯家村的新妇，按理说，与你弟弟方二牛和柯大壮并无来往，也不相熟。”
“请问，你为何一口咬定，温玉兰与你弟弟他们怀有仇怨？”
“以至于她怀恨在心，要心狠手辣的暗害他二人的性命？”
“女鬼”之说，沈自清暂且不谈，审案就是这样，作为判官，他要把案件的疑点一个个侦破，梳理整个逻辑，找出真凶，如此才能正式宣布结案。
没想到沈自清会问起这事儿，方秀秀有些傻了，视线忍不住飘向公堂上的右下角。
那里是宋轶宋县丞的办公位置，但此时，座位上却空无一人。
宋轶、宋轶不在？
他居然没来？
方秀秀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尚且清秀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显露出一抹惊慌。
将她的异样看在眼里，沈自清在心里冷嘁了一声，故意追问道：“方氏？”
“缘何不答？可是有难言的苦衷？”
这话听着顺耳体贴，方秀秀不疑有他，立马感激涕零的望着沈自清，忙不迭的点头答道：“多谢大人明察。”
“关于温玉兰和我弟弟的恩怨，我确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大人放心，杀人凶手一定是温玉兰没跑！”
“毕竟当晚，只有她和我弟弟，以及柯大壮兄弟，发生过争吵打斗。”
看着方秀秀一脸笃定的表情，再看沈自清略有些一言难尽的微妙神情，温玉兰撇了下嘴，突然有点儿同情起方秀秀来。
什么叫不打自招？
这就是。
魏国律法可不像现代，讲究什么人道主义，讲究绝对公平。
在监狱时，周恩烨就给她科普过。
说是魏国律法相对仁义宽松，若被杀之人恶贯满盈，那么击杀者，非但不会受刑，还会被官府嘉善。
他还拿段金彪做了举例，说是在牢狱中，他若是手刃了段金彪，也不会被判刑，反而会减刑。
说到这里时，周恩烨藏不住事儿，这才对温玉兰和段金彪吐露了心声。
说是这围魏救赵的法子，是他父亲探监时透露给他的。
周恩烨一直没有执行，一来是没机会，二则是他本身怂。
第三，则是源于周恩烨的直觉，他直觉他现在正陷入一个莫大的漩涡。
稍不留神，就会失去翻身的机会。
所以，周恩烨没有接受他父亲的建议。
话题收回，再说公堂上，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付寡妇，听到方秀秀对事发当晚的事情语焉不详，且有甩锅的意思。
她涨红着俏脸，只觉得满心羞愤。
方秀秀话音刚落，她就在付小宝的搀扶下，撑着肚皮艰难的跪在了地上。
沈自清赶紧让人上前截住她，又把付寡妇扶回椅子上坐好。
“付氏有话说，坐着说便是。”
“你怀有身孕，按我国律法，可赦免繁琐礼规。”
沈自清的温和宽松，让付寡妇心中安定，她伸手福了福，这才细声说道：“大人，民妇要说的，正是方秀秀不敢说的事情！”
“想必听到这里，大家都很疑惑，温玉兰刚嫁到柯家村十天不到的时间，怎么会和方二牛柯大壮两人结怨？”
“甚至于不惜杀人灭口？”
“呵呵，那是因为我。”
“因为事发当晚，柯大壮伙同方二牛两人，借酒装疯，闯到我家院子里挟持我，准备对我强行不轨之事。”
“是玉兰妹妹路见不平，进屋打跑了他们。”
“大人，我夫君名唤付雷鸣，是我们三河县登记在册的军人。”
“四个月前，他战死沙场，这才留下我们叔嫂二人相依为伴。”
“我的日子已经够苦了，那方二牛和柯大壮，为什么还要来祸害我？”
“要不是玉兰妹纸来的及时，只怕我肚子的遗腹子，就要保不住了，若是孩子没了，我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