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心知陛下如今是在暴怒的边缘，半点不敢违抗，赶忙去找人。
韶离鸢此刻也觉察出了不对。
“父皇……您这是干什么吖……”
她总是刻意学着韶华妩的调子，试图能够以此来换取离皇哪怕一点点的怜悯之心。
毕竟，韶华妩不就是这样得到了父皇的宠爱吗？
离皇冷冷的目光打在她身上，即便是再不谙世事的人，都知道如今这是暴怒的前兆。
“韶离鸢，你颇有朕当年风范。”
离皇从不反对之女们心狠手辣，今日发怒，只为一样。
她动的，是韶华妩。
一想到那么软软的小丫头被韶离鸢给推出了马车外险些丧命，离皇便怒火中烧。
不多时，马车夫和策马之人尽数来到。
那人是钦天监李大人的堂弟，从前钦天监得势的时候没少受到恩惠，一向跋扈惯了。
一见到离皇，他便将扣在地上，瑟瑟发抖。
冲撞了小公主，被连夜叫进宫，想都不用想，必定是死罪。
不，死罪还好，若是……
“今日，你是如何撞上马车的。”
离皇话音落下，又将目光投给马车夫，“朕对你们当时的场景，很感兴趣。”
大暴君这意思，难道是要他们将当时的场景再现一遍吗？
如此荒唐之言，马车夫和那人自当是吓了个半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只不过是无心之失……”
“不对，臣罪不可赦，还请陛下给臣一个痛快。”
“朕想看，懂么？”
高大的君王立在原地，无尽的傲然环绕，仿佛在他眼中，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地上跪着的，身旁站着的，都是尘埃。
空气陷入了死寂。
无人敢去再现，也无人敢再吐出半个字。
“朕给你们一夜时间。“
狂傲的暴君丢下这么一句，甩袖离开。
翌日一早，早朝。
众臣再次面面相觑，只为今日，暴君又又又没来 。
有人猜测是因着小公主，不免心中暴怒。
拉帮结派还未等发作，便瞧见大暴君缓缓而至。
那双本就嗜血的丹凤眼中，如今是无尽的戏谑的压抑的复杂。
众臣不明所以，却见大暴君微微挥手间，一辆马车和一匹马被牵了上来。
随行而至的，还有两人。
“陛下这是……”
众臣不明所以的退到了角落里，朝着离皇望去，入眼便是两位小公主。
前些日子还是韶华妩一人，如今竟是如此荒唐！
“朕今日，请诸位爱卿看一场好戏。”
离皇决定的东西哪儿会有更改的。
“好戏？”
“什么好戏？”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只是低声的讨论声也不敢持续久了，随后便战战兢兢的等候着离皇发落。
鸦雀无声。
“开始。”
“父皇……”
随着离皇的一声令下，韶离鸢明显的慌了。
就算是傻子都知道，父皇现在是要她死啊。
韶华妩也紧抿着唇。
是以，她确实想让韶离鸢受到惩罚，但是要她自己动手。
一个接受过文明教育的现代人，她做不到。
离皇今日是冰冷的可怕。
他将韶华妩一把抓起来抱在腿上，落座。
“好好看着。”
他的小公主不愿意动手，没关系，他可以找别人。
韶华妩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写着抗拒。
但她说不出求饶的话。
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大暴君，不至于让她死吧？
几乎是昨夜场景的再现，韶华妩眼睁睁的瞧着韶离鸢被推出来，而后，重重的砸在地上，不声不响。
韶华妩咬着牙关，不由自主的将目光上移。
仰望的角度下，大暴君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尤其明显，也是如此的淡漠让人心惊。
不许不淡的叫人将场地收拾开，大暴君开口，如同死令。
“此后，夜市关闭，黄昏之后，京城之中不许有人走动。”
李公公一甩拂尘，“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一番响亮的公鸭嗓，才是让陷入震惊中的大臣们回过神来。
若是他们方才没有看错的话，陛下应当是，为了韶华妩这个天煞孤星，将大公主给……
同样是女儿，陛下也下得去手。
这也便罢了，陛下私事，他们一向管不了，只是夜市之事。
那可是夜市，自陛下登基以来便一直开着的，最大程度的促进了京城的繁荣，对京城的发展有着磨灭的功劳。
最主要的是，这可是陛下登基之时，亲口说过，永远也不会关闭的东西。
如今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公主，而且还是离国公认的天煞孤星，如此没有分寸？
陛下疯了么？
“陛下，夜市之事，只怕影响颇多……”
右丞相再次腆着一张老脸蹦了出来。
离皇冷笑一声，李公公赶忙上前，将手中早便准备好了的东西递给右丞相。
右丞相看完，不免又惊又喜，“陛下英明。”
英明？
韶华妩不免对此动了几分好奇心。
那东西必定跟关闭夜市有关，可若是离皇没有早有预谋的话，那想要关闭夜市到制定好方案也不过一夜的时间。
如此心智，如此城府……
当真是君王标配。
右丞相陷入妥协，众臣不敢再言其他，
几个有正儿八经事情的启奏，离皇也是简明的完美处理。
散朝之后，小丫头试图从离皇手中离开，却被他揪着一路到了勤政殿。
韶华妩微微抿唇，“父皇对妩妩真好。”
好得不得了的那种好。
对其他人残忍，对她好得可怕。
“既如此，你自该为朕好好做些事情。”
“父皇要妩妩做什么鸭？“
韶华妩疑惑的抬头，正巧瞧见大暴君捏着盘里的糕点往嘴里送。
大暴君生得分外妖孽，一举一动都如同画中人。
小丫头的眸光转了转，最终落在大暴君手中的糕点上。
那是……
那不就是她做给小弟弟的吃食？
“在看什么？”
大暴君优哉游哉的吃完糕点，心情破好。
韶华妩扯了扯嘴角，“便是觉得，父皇这糕点有些许熟悉。“
何止是熟悉，就算是化层会，韶华妩也认得。
可，面前这位可是大暴君。
妩妩怂。
“呵。”
离皇轻笑一声，韶华妩竟是从他的语气中觉出了几分得意。
“父皇皇，要不，妩妩去给你做糕点吧？”
大暴君替她出头了，她不做点什么表示表示怎么行。
大暴君什么都不缺，韶华妩能想到的让大暴君开心一点的事情，想来也只有这个。
“离开了这么久，自明日起，回国子监吧。
离皇不提及此事，韶华妩早便将这事忘了个感觉。
一时之间，小丫头一张笑脸皱成一团。
“朕还未曾过问你功课，只是想来只学习了一天，是你，并没有什么收货。”
韶华妩被离皇说得脑袋缩了缩。
父皇说得对。
只是那东西，别说学习了一天，便是让她尽数一直学着，也未必能会。
“父皇，妩妩可以不去了么？”
趁着离皇现如今对她比从前好了许多，韶华妩赶紧趁机询问。
软软糯糯的小奶音，一向是戳中离皇心头的点。
小丫头祈求人的时候，更是仿佛软到了人的心坎里。
离皇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而后拿过白纸，在其上落下一字。
韶华妩瞧了他一眼，赶忙踮起脚尖。
离皇见状，一把将人拎起。
这样的高度，足以让韶华妩看清楚上面的字。
字迹洒脱，却不乏正常笔力，都说见字如见人，这话用在离皇身上不假。
“认得吗？“
好听的声音从后脑勺上方传来。
“是……可？”
小丫头蹙着眉头想了想，忽的大喜，“父皇这是同意了？”
也就是说，她以后不必却学那繁杂的文字，更不必见着那令人讨厌的二皇子。
这当真是喜事一件。
快乐的蹦到地上，韶华妩欢欢喜喜的给离皇行礼。
“女鹅多谢父皇，嘿嘿，父皇最好了。”
最好……
离皇轻笑一声。
旁人形容他的词，多是恶毒暴戾此等词汇，便是唯一能往好处形容的容貌，也会在暗地里说因着性子毁了。
唯独这小丫头，从见到他的第一刻起，仿若眼中便只有一句，父皇最好了。
一点小小的恩惠，也会让小丫头开心许久。
倒是十分可爱的紧。
“你不愿去国学监，是因着二皇子。”
离皇的话是笃定，让韶华妩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呆呆的点了点头，不太确定，在离皇心中，她和二皇子，究竟谁更重要一些。
自打来此，几乎所有人便都在说，公主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孤星更是。
小丫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宛若一只受惊的小兽，瑟瑟发抖的等待着睥睨天下的龙主宰她的命令。
“若是你以后受了委屈，大可以来告诉朕。”
离皇的声音回荡在韶华妩耳边，“朕的小公主，朕有多偏宠你，看不到吗？”
多偏宠。
极尽的偏宠。
韶华妩扯了扯嘴角，心中竟是对大暴君有了份感动。
前世出生的家庭，中规中矩，不止她一人，她并未怨念，倒也未曾得到太多的偏爱。
大暴君虽说性情暴戾无常，这份对女鹅的偏爱，却是实打实的。
思及此，韶华妩拉着离皇的衣袖蹭了蹭，“妩妩知道父皇对妩妩最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