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适应黑暗的眼中映入了晨间窗外撒进来的光,几只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
女子面露喜悦道:“小姐,你终于醒了!”熟悉的面孔在她眼前放大,竟是自己的贴身丫鬟香凝,只是模样稚嫩了许多。
香凝续道:“小姐,你没事吧,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许昭容迷茫地看着她。“小姐,我是香凝呀,小姐不认得我了?”
许昭容无法抑制惊人的猜想,她倏地跳下床,趴到镜子前。镜中人身披粉色织锦的长裙,玉钗松松簪起,肤光如雪,容色清秀,一双眼睛灵活之极,满身尽是秀气。
这张熟悉的脸……分明就是她年少时候的模样,真是难以置信。
香凝急切道:“小姐别紧张……没磕到脸,大夫说你是受了过度惊吓,调养一阵就会好的。”许昭容蹙了蹙眉:“香凝,我们现在是在地府吗?还是我在做梦?”香凝看向她,心中惊叹:“小姐……怎开始说胡话了,这里是许府你的家,不是地府!”
“我家……?”
香凝开明地道:“昨早上小姐说要和少爷比试,结果从马上跌落下来,一直睡到现在,醒来就开始说胡话,现在小姐总不会告诉我你失忆了吧?”
许昭容依稀记得,那时她还想学武。然而她并没有父亲收养来的弟弟有天分,她的进度比他慢许多。
久而久之父亲也更加看中培养许陌,教她的时间开始慢慢减少。她不服气,为了证明自己比许陌更适合继承父亲的衣钵,就约了许陌在猎场比试。
结果猎物没射中一个,自己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意识到自己没有天赋,加上后来倾慕琴技高超的三皇子,就开始研究琴艺,刀枪剑棒就再也没有碰过。
“爹爹和娘亲怎么样?”许昭容问道。“你可是将军大人的独女,您这一磕,夫人可是心疼坏了,训了老爷好久。”
许昭容眉头一皱:“那我弟弟呢?”香凝深深吸了一口气:“少爷没有来过……您不是吩咐过不许他进你屋子吗?”
父亲是玄墨十二年的寒冬捡回这个弟弟,来历不明,再加上性格还有些许问题……上一世许家部分叔伯以及外界起初一直都对许陌这孩子不怎么友好。
她更是满心都挂在了三皇子身上,对这个弟弟不怎么关爱过。
直至父亲把毕生武艺都传给了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亲弟弟,使得年少时的她一度嫉恨他。
她嫁与三皇子司空墨轩后,许陌替父驻边,却突然出了私通外敌一事,致使许府满门抄斩。即使和陌儿没有血缘关系,自己更该相信弟弟,正如有人陷害我一样,这事也一定和陌儿无关。
香凝轻声道:“小姐若没有什么事,香凝就去通报老爷和夫人了!”许昭容说:“不用了,我这就去给爹爹和娘亲请安。”
晨间清晰的空气沁入心脾,放佛脑中黑暗的记忆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许昭容迈着轻快的步伐,无法相信自己死后时光流转回到了自己十二岁的时候。
在一切还没有发生,自己甚至没有遇到那个负心汉和假情假意的闺阁好友。“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走之前的那条老路了……最好是别让我遇到那两个人。”
许昭容经过厨房,便闻见一股好闻的桃花香,是母亲在做糕点!“娘,你又一个人在做糕点呀,也不喊丫头们帮帮你。”许夫人温声道:“容儿,你醒啦,这蒸笼里的桃花糕马上就做好了,知道你爱吃,刚醒来肯定饿了。”
娘亲是御厨家的女儿,烧得一手好菜,是一个非常和气的人。
许夫人从蒸笼里夹了一个出来,“来,先尝尝。”许昭容看向她,感叹道:“娘做的桃花糕,果然是最好吃的……”
许昭容嘴里咀嚼着,眼眶就湿了起来,她扑到娘亲的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许夫人关切道:“哎呀,这是怎么啦……怎就哭成这样了?让娘看看,我们容儿是小娇气包吗?”
曾手摸到过父母的首级,现在她却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痛苦和失而复得的喜悦一起涌上心头。
许昭容抽噎了好一会儿,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温度,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幸福感。
许昭容擦掉眼泪道:“是母亲做的桃花糕太好吃了……容儿坠马后浑身酸痛,吃了这个就有劲呢!”许夫人道:“你还说呢,你知道你抬回来的时候小脸白的,要不是大夫说你没有事,娘真的要吓死了。”
许夫人手下打好一个食盒的糕点,拿给香凝。“行军打仗的事以后就交给你爹爹叔伯们,现在还有你弟弟……”
“你就学学做菜,琴棋书画,女红多好。舞刀弄枪的,比他们老爷们还能打的话,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啊,你就听娘亲的,就乖乖跟着娘学些女孩该学的吧。”
父亲是管妻严,如果母亲不同意我学武,父亲是不会再教我的。许昭容微微眯了眯眼:“爹爹是大将军,我将门虎女怎么能差啊?我要好好学了武艺,保护娘亲呢。”
许夫人嘴上怪着,却眉眼弯弯的笑了下来。“你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快去给你父亲请安吧。”
许昭容疑惑道:“娘,那盒是给父亲的吗?父亲不是不爱吃甜的吗?”许夫人道:“这是陌儿的,你们姐弟两,整天为学武争吵不休,口味倒是一个样儿。”许昭容说:“娘快去休息吧,忙活了一早上想必也累了,这盒,我拿给他就好……”
路经院中竹林间,许昭容看见了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小小身影。比她小两岁的弟弟舞起剑来行如流水十分娴熟。
虽然自己并没有从父亲那里学到些皮毛,但也可以从他的出招看出他身手敏捷。
许陌剑带寒芒,眼神中的冷意和他的年纪很不符合。记忆中许陌曾年仅十七岁,便做了禁卫军统林,成为了父亲的左右手。天赋过人练武奇才,京城的人都这么形容他。
许昭容看着他舞剑,陌生而熟悉,突然万分感慨……点剑而起间,因为注意到她在看他,落下时,身形一个不稳。
“小心!”许陌扫了她一眼,勉强稳住步子收剑转头就要走。“陌儿,你没事吧?”许陌问候道:“你头摔坏了?以往不是该嘲笑我吗?今天怎么假惺惺的关心起来了?”
少年回头,眼神像是在看个怪物,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想来许陌初来许家,那么此时自己因为爹爹偏心,对他是非常不友善。这孩子小时候脾气也很差,上一世也是这样冷冰冰,浑身带刺。
直到自己出嫁前,只说了一句,自己和那个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当时自己还与他置气,离开这个家门后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再次见到这个弟弟已经过了好几个年头,自己不禁有些复杂心情。
当初自己何必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和家里赌气,心里万分懊恼,陌儿上一世还是很嫌弃我这个姐姐的……
许昭容温和看向他:“咳,我叫你陌儿啊,姐弟之间要好好相处的嘛……不然我喊你弟弟?”
许陌蹙了蹙眉:“我才没有你这么笨的姐姐,从马背上摔下来昏迷的将军之女?这一摔不知道是把耳朵摔聋了还是头摔傻了,赶紧走开,别打扰我练剑。”
我该不该树立一下长姐的威严?许昭容思虑片刻:姐姐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你了……既然自己重活一世,就更该珍惜本来没有珍惜的东西。
许昭容笑道:“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好姐姐,好好疼你,之前的过节就忘记吧,乖!”许陌退开两步看着她小声嘀咕:“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对了,我给你带了这个呢,娘刚做好的桃花糕,还是热的呢。”许陌沉重道:“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你不会在里面下了泻药吧?”
这小子到底把我想的有多么坏?唉,姐姐的形象很差……
许昭容温和一笑:“你不吃我就拿走了,两份我也吃得完。”说完便伸手去夺。许陌闪身躲开,道:“别,你已经够重了,少吃点吧,这份我替你分担。”
许昭容脸色一变,温柔道:“趁热吃,不然肚子会不舒服的。”许陌打了个寒颤:“你……你果然病了吧?”
“哼,一点也不可爱,我走了,不和你贫嘴。”
“嗯,谢了。”
“你在这里最好别偷懒,我去给爹爹请安,也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和你一起了呢,这个时候,父亲应该在书房。”
刚走到父亲书房门前,被守门的小厮拦住了。“小姐,老爷下了早朝之后,便与侯将军在书房议事到现在呢。”
侯将军,该是殿前禁卫领军侯叔叔吧?他曾经作为都尉和爹爹一起打过仗,是爹爹的义弟,小时候常来玩。现在是在议什么要事呢?
许昭容谦逊有礼道:“刚才许陌好像在找你,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这里,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小厮疑惑道:“什么东西?”许昭容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好像非常生气,我只知道你不去,可能会被他打。”
小厮抿了抿嘴,紧张道:“我得赶紧去一下……可是老爷说务必让我把好门的。”
许昭容眉眼一挑:“你就放心去吧,刚好等下我要去给父亲请安,会跟他说明的。”小厮恭敬道:“谢谢小姐,小的就先去少爷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