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谢温年喝了两瓶酒,其实一点儿也不多,大概是心里太难过了,所以脑子有些醉醺醺的。
他半醉半醒之间好像看见了他的母亲——沈婉。
沈婉穿着记忆中的白色长裙向他走来,笑起来慈祥又温柔。
沈婉也不说话,就走过来坐在谢温年的旁边抬起手轻轻地拍着谢温年的肩膀。
沈婉没有拍他的背,大概她是他的母亲,她知道他会疼的。
谢温年红着眼什么也不说,他全当这是一场梦罢了,只是能不能做了梦就不要醒过来了。
在梦里他应该可以像个小孩子一样依偎着沈婉,他应该也可以耍脾气向沈婉撒娇,就像江边的那些小孩子一样。
晚风吹过,许久……
“我们年年,累了吧?”
沈婉在他耳边轻声的说话,用手指轻轻整理他的刘海。
谢温年默不作声,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伤的小狼崽。
“没关系,累了就休息,你才十九岁,歇一歇也是可以的。一个人的日子里,你怎么受了这么多委屈?”
沈婉语气苍凉,似是要哭出来,她是疼他的。
谢温年的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出来,他一身酒气,原本坐着的身体渐渐倾倒,最终把沉重的脑袋靠在了沈婉的腿上。
他安静的躺在她的怀里,双手抓着沈婉的衣服,像是一个委屈极了的小孩儿。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抽噎起来,晚风那么大,他的眼泪打湿了“沈婉”的衣服。
他哭的那么委屈,好像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了一样。
“妈,我的背……好疼。”
“你不在的时候,我……受了好多委屈……”
“别人能哭我……我不能,因为别人哭了有……有妈妈哄……可我……我没有。”
谢温年那几句话几乎是抽噎着说出来的,他真的太委屈了,路过的行人也不知道那么大的大男孩儿怎么能委屈成这样,只是他哭的路人看了都要心疼了。
毕竟从七岁那年开始他就没怎么哭过了。
即使哭也是因为生理上的疼痛,他知道自己不像别的孩子一样有人疼,所以他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只能埋在心底。
他的父母不在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为他出头的,被欺负了也只能忍着。
七岁那年开始他仿佛就被剥夺了哭的权利,后来所有人都觉得他成熟稳重像个大人,踏实靠谱,却不知道他也是一个见到妈妈会委屈的说不出话的小孩子。
大概是酒劲上头了,他借着半醉半醒的劲儿便把委屈全都吐出来了。
“妈,地下室好黑,好……吓人。”
“垃圾桶里的东西都臭了,好恶心,可……我不吃就会死掉。”
“冰凉的地板我睡了那么多年,越南的人都好凶,那五年好难熬啊……好多次我都以为……我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
“妈,如果你听见我的话,你就保佑保佑我吧,保佑保佑我吧……嗯?”
谢温年到最后直接把脸埋在了“沈婉”的腿上,哭了出来。
很快“沈婉”的腿上就湿了好大一片。
那天晚上谢温年的委屈顺着江风全部被宣泄出来,像是断了堤的江水汹涌的流淌。
这狗仗人势的生活,想不到吧,他也会偷偷和妈妈告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