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沈碧螺和陆南瑾就到了富强的墓碑前,石青色碑座立得笔直,就像富强临死前的宁折不屈。
沈碧螺从篮子里拿出一沓沓纸花出来,又拿出火折子点燃,开始烧了,天色没那么晴朗,却不显得压抑,
“富强,我已经帮你复仇了,他这个登徒子,想必很多人都想除去了,你那个受他折磨而死的孩子,叫浩浩吧,也可以安息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纸钱投入火堆里。
不一会儿,纸钱就烧完了,沈碧螺起身,“走吧,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刚没有几步,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盯着地上的一处杂草。
“碧螺,怎么了?”陆南瑾看她有些奇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可能是由于角度的原因,他并没有看到那里的细微异常之处。
沈碧螺没有说话,又上前走了几步,停下来,缓缓蹲下身子,看了一会儿后,还捡起枯枝拨了拨里面。
而后,猛的丢掉枯枝,同时站起身来,“南瑾,那孩子,没死!”她的语气十分笃定。
“什么?”陆南瑾有点意想不到,也走到沈碧螺旁边仔细观察起来,“这杂草里面…有脚印,这些杂草显然是为了掩饰才这样簇拥着的。”
他又站起来盯着那一处,又看了周围一片,才了然,怪不得沈碧螺能发现,如果注意一点,就可以发现这一块和其他杂草长得不同,而且其他地方长得很均匀,唯独这一块。
沈碧螺没有再盯着那里,“既然孩子没死,这里出现了他的脚印,就说明他昨天就来过这里!”
因为昨天下了半天的小雨,那脚印看起来还是很新。
陆南瑾觉得有道理,“他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必定藏身在附近,我们去找找吧。”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往回走,就是几户做墓碑活计的,那孩子不会找那些陌生的人,而这一处坟地没有可以藏身之处,去乱葬岗吧。”
沈碧螺听到乱葬岗,心里微微抵触,可是想到如此可怜的孩子会在那里,心里柔软了下来,又涌出许多勇气来,一个孩子能忍住惧怕躲在那里,已经很厉害了吧。
“乱葬岗那里就是死人堆,他…”沈碧螺对那一片不太清楚,蹙了蹙眉。
陆南瑾就知道她对乱葬岗一无所知,不过他之前暗杀过,接触过了这些,“那里有各种埋葬方式,才叫乱葬岗,有用草席包裹着的,也有几片木片做成棺材模样的盒子,也有像样的棺材,不过是因为买不到墓地。”
原来是这样啊,沈碧螺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也不完全是曝尸荒野。我们就顺着这些小脚印去找浩浩吧。”
随后,两人仔细找出地上的蛛丝马迹,来到乱葬岗一个比较好的角落,这里只有一具棺材,而且棺材是侧放着的,像是被人推翻过,脚印在这里就断了,看来,就是这里了。
陆南瑾直接上前将棺材的盖子推开,沈碧螺一看,里面果真有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孩子。
这是一个身上有几处血迹的孩子,脚上手上满是脏污,他抱着双脚蜷缩在角落,此时的他,就是无家可归的折翼鸟一般,沈碧螺看到他,心里酸酸的,眼泪也涌了上来,这孩子,实在让人心疼。
他将额头放在膝盖上面,即使棺材盖子被推开,他还是一动不动。
下一瞬,陆南瑾已经将他抱了出来,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沈碧螺担心极了,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烧了,我们快点带他回侯府吧。”
这个时候,浩浩已经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立马用力挣扎,“放开我,坏人,快点放开我!”
他挣扎起来几乎没什么力气,随着他放开手脚,沈碧螺才看清他身上有好几处伤口,看来那些血迹不是别人的,而且他自己的。
好在他四肢健全,受的伤虽然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算是重的,可用不了两个月,就都可以痊愈,只不过好像营养不良,看起来很是瘦弱。
看着浩浩如此戒备,沈碧螺温柔说道:“浩浩别怕,我们是来看你爹爹的,我已经惩罚将逼死你爹爹的仇人,他也因为你爹刺伤而死了。”
因为她知道,五六岁的孩子浩浩已经懂事了,他知道去富强的坟头祭拜,知道藏在这里比较安全,这样的举动,算是天资聪颖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可以不用躲在这里了,你为什么要来看爹爹?”浩浩停止挣扎,问道。
沈碧螺拿出丝帕,轻轻帮他擦去脸上黑色脏污,“我是沉香和富贵的亲戚,你爹爹在去侯府看你富贵舅舅的时候就死了,我自然可以来烧纸钱。”
本来她想直接说主子的,但是对于浩浩这么点大的孩子,他知道的主子只有林祈年了吧,所以她不用这个主子,若是让他误解了,就不好带回去。
她说着,从后面空地上拿起来带过来的小篮子,“看,这就是烧纸钱的证据,如果你还不信,就去你爹爹坟头那里看看,那里的纸还没烧完呢。”
浩浩睁着大眼睛望着沈碧螺,似乎在想她说的真实性,“好,你说的是对的,我是有个富贵舅舅和沉香婶婶在侯府,既然你是好人那这个叔叔呢?”
他看着陆南瑾,这个人全身都是黑色,脸也用面具挡着,虽然他不说话,浩浩也感觉得到他望着沈碧螺,眼里带着温柔。
“他当然不会是坏人,既然我是好人,他和我在一起,那也是好人呢。”沈碧螺不想解释得如此生硬,换了一种方法说道。
浩浩眼睛亮了,随后又掉出眼泪来,“爹爹说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是这个意思,可是,爹爹已经死了!”
他十分伤心的哭了起来,似乎要将这两天一个人受到的恐惧和委屈一起发泄出来。
等他哭完一刻以后,沈碧螺看着他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不哭了,浩浩,跟着我回侯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