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有点不相信，但那字迹又与曾经不差分毫，“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极小，永康帝拔弄着玉板指，“朕也不信，所以朕让人给了五份手书，你手上的，正是第五份。”这五份手书，无一例外，都是同样的答案。
穆川没有一丝一毫的辩解，全部认了下来，这完全出乎长乐的意料，穆川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什么？
成全她吗？
但很快，长乐明白了原因，因为永康帝从一开始的笃定的态度，慢慢转变成怀疑的态度了。穆川就不变应万变，大方认罪，反而让人好奇其中根源。
想到这里，长乐怒火心中起，连忙起身跪了下来，“父皇，穆川必然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不想牵连家人，所以才会这么快认罪的。”
“可是朕原本就不打算诛连，你不也说了嘛，这罪名，穆川一人当便可。”穆家为北齐牺牲地够多了，不能因为一个穆川，就赔上整个穆家。
长乐定住，“所以父皇是怀疑儿臣有意诬陷穆川？”
永康帝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忽然提及，“你可知道江雪黛，朕昨日提审了她，她什么都交代了。”
帝王神色平静，不起波澜。
长乐即使伪装再好，在强大的气场之下，终究是输了，她的肩头沉了下来，不自觉脱了力。江雪黛能说什么？
她知道的确实很多，但在此之前，长乐已经派人去警告过她了，她惹敢泄漏，死的可不止她一个人。
但也不排除永康帝为了调查自己，给了江雪黛更好的条件，也或者是更可怕的威胁。
长乐动了动嘴唇，“儿臣与她向来不和，她说的，必然是对儿臣不利的话。”
“父皇可还记得，当初儿臣与穆川新婚之夜，江雪黛居然意图不轨，可见她对穆川早有心思，这个时候，她的话最没有可信度。”
这个理由还算有些说服力，但永康帝却只是皱了皱眉头，“阿兮，你猜错了，建安郡主什么也没有说，她仅有的几句供词，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又是一记惊雷，长乐勉强镇定住，“那是儿臣想多了。”
“真的只是想多了吗？”永康帝站了起来，离开座位，走了过来，明黄色的衣袖从长乐的头顶轻轻拂过，她感觉到一股温暖，再然后自己就被皇帝扶了起来，“阿兮，告诉父皇实话，为什么这么做？”
从小到大，每当父皇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一切谎言都无处可藏。
现在也是一样。
那目光太直接，带着期盼和探究，还有慈爱。
她感觉心中情绪一阵翻腾，最终慢慢平静下来，她还是太年轻，比不过父皇，那毕竟是北齐的君王，一个眼神便知真假。
要坦白吗？
她低下头，不敢直视永康帝。
而永康帝继续说道，“为什么，一定要置穆川于死地，他的存在，对太子有威胁吗？”
这么直接的问话，长乐也没有继续编下去的必要了，她后退一步，“父皇觉得穆川爱儿臣吗？”
“你觉得不爱，还是不够爱？”
问题又抛了回来。
长乐深吸一口气，“不爱，他爱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他自己，他确实没有跟南楚勾结，那份所谓的罪状是我捏造的。”
永康帝挑眉，盯着长乐，“为什么？”
穆川从一个穆国公不得宠的庶子，一路晋升，除了长乐的青睐，还有帝王的常识。他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在很多方面甚至比穆景禹这个长子还要出色。
但如果是用人，永康帝断然不会将皇权交出，臣子终究是臣子，他有帝王的多疑敏感，不希望为臣者，拥有太多权利。
之所以将兵权交给穆川，自然是穆川对长乐的一片痴心。
帝王的宠爱自古以来都很稀少，但这为数不多的爱，他全部给了长乐，所以他盼望着有人能像自己一样爱长乐。
穆川恰好做到了。
可是现在长乐和穆川却自相残杀，长乐更是对穆川，恨之入骨。
长乐也没打算隐瞒了，“父皇，你可知道，你的身体中了一种毒，此毒就下在穆川每月呈上的奏折之中，吸了口腔，毒性慢慢扩散。”
这件事情，她一直让绿筠不能告诉父皇，就是怕父皇知道了，心情会悲观。
果然，永康帝十分意外，他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但梅太医一直说是年轻大了，正常现象。后来身体各种出了问题，就连梅太医也查不出原因。
长乐所说的话，让他着实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长乐道，“父皇将绿筠叫进来，一问便知。她是巫族之人，通晓天下异毒。”
绿筠被传进来，不过片刻功夫，她来时已经做了万全准备，面对永康帝的提问也是对答如流，没有任何隐瞒。
最后她乐观估计道，“陛下不必过于忧虑，此毒的解药已经在研制中，现在控制得当，一切还有转机。”
这只是保守的说法。
永康帝从震惊中缓过来，“确定是穆川所下？”
长乐道，“他的奏折，除了他，送到父皇面前之前 ，还有谁能碰？”
“太多人了，负责送奏折的太监，以及打扫卫生的宫女，他们都有可能。”
这话已经是在为穆川开罪了，长乐有些委屈，“所以父皇还是相信穆川的？”
这话问得永康帝一愣，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心中天秤已经偏向穆川了。永康帝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朕不想你们之间产生误会。”
已经到生死的地步了，还能有什么误会呢。
长乐不想再拖了，“父皇，穆川下毒是事实，父皇请早点下决断吧。”
这个决断必然是死刑。
而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李长琰的声音，他大步进来，“不可！”
“父皇，穆川此案，疑点重重，不可轻易下决断啊。”
李长琰鲜少如此失态，直接冲进来，显然是在门外听到了什么，长乐和永康帝都有些不悦。
长乐道，“皇兄，此事你就不要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