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萨斯沿着京城内环道行驶了二十分钟。
温瓷靠着车窗,目光放远,眼底映出排排往后倒的行道树,两分钟后,她?目光逐渐聚焦,就透过车窗看见了徐时礼的侧脸。
少女的心事?千奇百怪,每一次藏拙都是因为自尊取胜。只有把过去的难挨的拙劣藏好?了,才不至于像今晚这样?剖膛开肚般让她?这样?难堪。
继刚刚之后,她?没主动谈起这件晦涩难言的事?,徐时礼也默契地没问?。
车子驶入市中心内环一个?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后,徐时礼带着她?坐电梯上?了十八楼。
小区环境不错,过道宽敞,一层两户,温瓷站在徐时礼身后看着他用指纹开锁。
“滴答”一下,门开了。
入目是一套百来平的小三房,装修极简,色调以灰白为主,墙纸和家具风格接近米黄色,让整间房子看起来不至于冰冷。
温瓷踏入房子一瞬间,便听见徐时礼说?,“你?今晚睡我房间,我睡书房。”
温瓷转身看见他俯身从鞋柜里拿出双新的居家拖鞋,不容置疑的口吻,“换上?,你?自己在家待一会房间随便看东西随便翻,我下去给你?买新的洗漱用品。”
说?完把柜面?上?的钥匙一抽,转身出去,关?上?门。
看着他消失在眼前,温瓷才迟钝地把居家拖鞋换上?。
鞋子明显大了几个?号,走?起来拖拉不大舒服。
房子色彩单调,家具装修风格统一,电视机起了灰尘。东西少,看起来他也不时常在这住。
客厅和阳台打通,长方?形的阳台上?摆着几台绿植,温瓷走?过去发现?那几盆绿植因为缺水枯枝黄叶早已经变成了黄植。
“……”
阳台被三块落地玻璃封了起来,站在十八楼往下看,温瓷看见徐时礼从门口出去的身影。
天空像挂了块幕布,黑夜笼罩着大地,其实地上?只有一个?很小很糊的身影,但温瓷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走?出来两步顿住脚步,突然转过身来,抬眸往上?看。
月光倾泻而下,镀在他身上?。
十八层楼高,明明是看不清的,可是温瓷却分外明显地感受到了他的注视。
隔着漆黑冗长的夜,几百米高空,两人?相望。
徐时礼仿佛被浸泡在这冗长的夜里,整个?人?侵染了浓浓的夜的寂寥,那么一下子,温瓷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
有什么变了,又有什么没变的感觉。
直至徐时礼转身,长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温瓷转身拿起地上?一个?洒水小壶去厨房接水,接满水走?出来给那些几欲丧失生命力的绿植浇水。
一颗颗一盆盆,温瓷给它们喂饱了水。
一系列说?不上?意义的事?情结束后,温瓷默默参观了书房,侧卧,最后是书房。
“吱呀”一声轻响,她?推开书房的门。
温瓷在入门处打开灯控开关?,入目的是一张深棕色实木大书桌,桌面?被收拾得平整简洁,除了随意摆放着的好?几份文件夹。温瓷拿起其中一个?,便看见了城东开发项目几个?大字。
温瓷粗略翻了几页,虽然看不太懂,但不妨碍她?不明觉厉。
温瓷这个?人?好?奇心上?来直接在书桌前坐下将项目书仔细看了起来。认真看大多都能看懂,只不过这些文件汇报性的东西无聊极了,她?阖上?放回原位,眼睛氤氲着疲惫雾气,顺手将他桌面?上?一本?书拿起来看。
翻开书本?,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落,从里头掉了出来。
一张长条的纸飘落躺在地上?,温瓷低头伸手去捡。
把东西捡起来,一眼看见长纸条上?赫然写着“容城一中高二下期中考试成绩”时,温瓷一顿。
那是张崭新的,毫无折痕的成绩条。
先是语文,数学,英语,然后是理科三科的成绩。
最后一行写着总分699,学生姓名温瓷。
她?将目光移回第一行,看见物理栏成绩:60。
及格了。
徐时礼为什么会有这张成绩条?
来不及多想,温瓷听见外面?传来指纹解锁声。她?把成绩条压回书里,走?出书房,就看见拎着一堆东西回来的徐时礼。
他看了温瓷一眼,然后将东西拎进?来放到饭桌上?。
温瓷跟着走?过去,就看见了两份大份关?东煮和乌冬面?车仔面?,然后还有一堆超市买的牙膏毛巾牙刷以及零食杂碎之类的,总之一大堆。
徐时礼把其中一份乌冬面?拿出来,开了盒盖放到她?面?前,“这么晚只能在24小时便利店随便买点。”
温瓷说?了声谢谢,伸手进?购物袋朝几罐啤酒探去,她?才碰上?啤酒,手腕愕然被钳住,温瓷抬眸看见徐时礼眼睛眯成狭促的一条缝。
他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
温瓷莫名心虚,“我渴。”
徐时礼松开她?手转身走?向开放厨房倒了杯白开水回来,重重放到温瓷面?前,语气不善,“喝。”
温瓷:“……”
温瓷看着他,僵持了两分钟,拿起玻璃杯喝了口。
徐时礼神情缓和,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温瓷接过又说?了声“谢谢。”
统共两声“谢谢“,徐时礼异样?看她?一眼。
吃饭的过程很安静也很快,两人?都属于细嚼慢咽那一卦,只吃没说?话。
空气静止得过分,温瓷把头发勾到耳后去,用一次性筷子戳了个?鱼蛋放嘴里含着,情绪深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时礼抬眸瞥过心不在焉的温瓷一眼,手背曲起轻敲桌子,“吃完就去洗澡,别胡思乱想。”
温瓷微愣,回过神来,似乎试图从他那句话中找出不对劲的点。
三秒,两秒,一秒。
温瓷终于意识到了,“我没有换洗衣服。”
徐时礼稍作沉默,“你?穿我的,明天我出去给你?买。”
温瓷“啊?”了一下,最后“哦”一声,觉得好?像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总比回去跟温席城剑拔弩张好?。
徐时礼突然起身,“你?继续吃,我去主卧洗个?澡。”
“好?。”
她?含着个?鱼蛋,腮帮子鼓鼓地,此刻眼神又充满了迷茫,眼角带着水汽,这个?状态出奇的可爱而不自知,徐时礼心里一股怒气看见她?这样?子也不自觉散了许多。
走?了两步,徐时礼转过身来,“温瓷,如果你?想聊聊的话,随时来找我。”
说?完,人?即刻转身。
温瓷慢吞吞地,直到人?走?进?卧室阖上?门,她?才“恩”了声,咀嚼着嘴巴里的鱼蛋。
温瓷忍不住回想刚刚温席城赏她?的一巴掌。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温席城身上?有股子浓郁的酒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温席城可能喝多了。
在车里的时候温瓷就把手机关?机了,现?下拿出手机开机看了眼,发现?温席城没有发短信或者打一通电话给她?。
温席城没找她?,温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温瓷心底那种难堪也因为她?不说?徐时礼就也不问?的细腻而渐渐散去。
这么深入地想着,温瓷就觉得眼睛就有点酸胀,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喉咙一哽,她?放下筷子,低下头想着什么,而后保持那个?姿势久久。
晚上?,温瓷睡徐时礼的房间,他睡书房。
关?了灯视线全无,鼻息的馨香便越来越明显,温瓷躺在主卧的床上?,身上?,被子都是一股淡淡的清爽薄荷味,徐时礼身上?的味道。
这是一个?知道徐时礼就在隔壁房的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然这么久以来,温瓷第一次觉得很安心。
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耳边传来床头小立钟滴答滴答秒针转动声。
温瓷听着那声音,脑子越来越清醒。
一个?小时后,温瓷缓缓睁开眼睛,心底懊恼又深感挫败。
一晚上?第十次进?入睡眠失败。
半夜容易口干舌燥,温瓷打开台灯,窗台淡黄的光散发出些许温馨来。
她?下床穿鞋出了房门。
温瓷担心吵到徐时礼,就没开灯,适应着黑暗径直走?到厨房里倒了杯水。
“咕噜咕噜”一杯水淋漓尽致下肚,温瓷觉得喉咙舒服了许多,走?出厨房时却发现?阳台外有道身影。
温瓷微愣,盯了那道身影许久。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来。他背着窗外微弱月光,风清明月下,温瓷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而后走?进?来把烟放烟灰缸里拧几下,烟头火星熄灭。
温瓷嘴巴微张,记得他以前没有抽烟的习惯。
他朝自己走?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温瓷不知道怎么答,于是同样?的问?题还给他,“这么晚了你?怎么也不睡?”
倐地,徐时礼喉咙里发出低哑的一声笑,“需要我陪你?睡吗?”
温瓷:“?”
就,挺奇怪的这问?题。
徐时礼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继续一句,“一个?人?的时候会胡思乱想,有人?陪着会好?些。”
温瓷“啊”了声,也不再扭捏,“恩”了声。
他迈腿走?进?来,落下一句,“走?吧。”
温瓷心里讶异于他的洞察能力,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
徐时礼顿住,转过身来,“什么?”
温瓷重复地说?,“一个?人?的时候会胡思乱想,有人?陪着会好?着些。”
徐时礼微愣,抿了抿唇,“我没说?你?。”
温瓷听见他声音停顿,继而开口,“我说?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20号已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