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山路里开着，车上的人没剩下几个人，空着的座位上放满了行李。
这是团里所有人的行李，是他们七个人一趟一趟从行李厢里搬上来的。现在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众人手上的积分都不多，自然得紧着点用，几个人在车上搜罗了一圈，连其中一个位置上还剩着的小半包瓜子都给拿过来一人分了几颗。
车内很安静。仅剩的七个人歪七扭八地躺在座位上补眠。
好冷啊……
是孤儿院的暖气片又坏了吗？还是二黑他们又偷偷进来把屋子里的窗打开了？明天我非得揍死他们不可。
童乐乐迷迷糊糊地想着，瑟缩着身子，艰难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直到下一秒，管迩的声音才将她从睡梦中拉了回来。
“乐乐，醒醒，不太对劲。温度越来越低了，这样睡着会生病的。”
童乐乐努力睁开眼睛，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停打颤。
她抱着衣服坐起来，那是齐强森在她睡着时给她盖的外套。
外面在下雪，车子的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
难怪突然这么冷，他们这是被带到了哪里？
“乐乐，给，快拿去穿上。”管迩递过来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那是从一个粉红色的行李厢掏出来的。
管迩不禁庆幸，还好当初在报团时传单上没有写明具体旅行地点，所以几乎每个人都会往箱子里塞一件外套以备不时之需。查度甚至还找到了两袋十片装的暖宝宝。
“18点23分，天已经黑了。”管迩靠着窗往外看。
他们来到了一个没有色彩的地方。
乌云笼罩着天空，将星和月的光挡得一点不剩。路边没有路灯，他们的车也没开。车外的一切，除了他们正驶向的黑暗以外，就只剩下道路两边没有被污染过的白雪。
这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这一次的旅游景点到底会是哪里？
“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到。”齐强森正在努力地给自己的脖子缠上第三层围巾。原本就雄壮的身子，在套上了三件保暖内衣、两件毛衣、两件厚外套后更加臃肿了起来。
管迩表示不能理解：“肾虚这个人设不是给查度了吗？就算你们换了人设，查度也不会给你倒水喂水果的。”
“你们小时候都不听鬼故事吗？雪夜里上山的故事，几个人越来越冷，冷到出现幻觉，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死掉。我这是防范于未然，要是真降温了，我还能分一件保暖内衣给你。”
齐强森扒拉着他有好几层的衣服，露出最底下的保暖内衣，问道：“你喜欢红色的、紫色的、还是肉色的保暖内衣？”
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但并不想要齐强森的红色内衣管迩在心里挣扎着，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给自己穿了件高领毛衣。她的余光中看到剩下的五个人也跟着行动了起来。
人的本质都是怕死。丢脸什么的，只要大家一起，那就不叫丢脸，叫团魂。
“看来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艾伦的出现预示着他们马上要抵达目的地了。
作为在游客中心消费过的vip客户，七个人得到的待遇并没有比上一次好多少，艾伦的讲解甚至还更敷衍了一些。
“我们即将抵达的是R国最有名的景点，我给这个景点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寒冷冬夜中唯一的温暖，你们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充满粉红色，甜甜的名字？”
我一定是听错了什么，现在什么东西都敢说是甜的吗？
觉得这个名字并不怎么样但什么也不敢说的众人脸色复杂地低头看着已经包成圆球的自己，并擦了擦额上流下的汗水。
“话说，你们有听过那个鬼故事吗？”说话的还是齐强森：“就是一个人穿着很多的衣服，觉得身子非常沉重，最后发现自己穿着的是死人的衣服，衣服的主人就趴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确实待在灵异世界，又确实穿着死人衣服的几人沉默地看着他，身侧的拳头慢慢捏紧。
众人仅存的理智挽救了齐强森的生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齐强森脱掉了多余的衣服，并在最后选择了肉色的保暖内衣留在自己身上。
这样撸起袖子的时候可以显白——他如是说。
“好了，景点终于介绍完了。真是累死我了。”艾伦扶着椅子，做出娇弱的样子。
结束了？
七人震惊！
这介绍有超过三秒吗？
这男人为什么能够如此短小？难道披上了猪皮就可以放弃了作为男人的骄傲了吗？
在心里投诉导游无数遍，并想象了猪的381种吃法的众人面带微笑，十分默契地为这精彩的表演鼓起了掌。
“绝了，真是绝了。”管迩含泪赞叹道。
“这没有什么。”得到虚假的吹捧大大鼓舞了艾伦，但他还是谦虚道：“我的成长都要感谢小丑先生。”
一提起小丑先生，艾伦的态度立刻端正了数百倍。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手绢，费力地举到脸上擦了擦他完全没有流出来的眼泪。
“你们这些生在福中不知福的人一定不知道小丑先生为了你们做了什么！”
“伟大而又贴心的小丑先生为了让大家能够真实地体验当地的特色，特地花重金为大家订了三个晚上的温泉旅馆以及旅馆中所有付费项目。”
“知道大人如此周到的安排一定很让大家感动吧？请诸位抱着感恩的心好好享受在旅馆中的夜晚，并一定要体验旅馆的特色项目哦~”
这就是他们这一次旅行的任务吗？那景点呢？打卡点有几个？
“待会车停了，就自己下去吧。都不是第一次旅游了，该做什么你们应该自己清楚吧。”
大家的疑问还有很多，但解释说明可不是艾伦会做的事情。他自觉完成了任务，一屁股坐到第一排的位置上，拿出个ipad看动画。动画里那只愚蠢的小猪又在往泥坑里跳，还不断发出一只猪不该有的，如同少女般的笑声。
又过了许久，车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两点亮光。在黑暗中就如同两双眼睛一样，一闪一闪。
那是两盏红色的纸灯笼，挂在一栋日式风格的建筑门前。灯笼的微弱的光照着漆黑的大门，和门上写着温泉旅馆四个繁体大字的牌匾。
在温泉旅馆后面，有一个黑色的巨大的影子。待车停在旅馆前面，众人才依稀看出那是一座雪山。
这一次，没有过多的犹豫，七人拿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下了车。在最后一个人踏上雪地的后一秒，车子再一次消失了。而眼前的建筑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
异国的乐曲，骤亮的灯光，以及人们的说笑打闹的声音。
“欢迎几位尊贵的大人们。我们是温泉旅馆的侍女，小蝴和小蝶。”两个扎着丸子头，穿着青色的和服，踩着木屐，看着不到十岁的小姑娘推开了木门，挽着袖子，向几人鞠躬行礼。
“请几位大人们跟着我们往里走，小心脚下。”
管迩几人跟在侍女身后，两边的纸拉门上透出屋内人们的影子，有三三两两，也有四五成群，但都是男男女女混在一起，肢体交互，喝酒奏乐，嬉笑嗔骂。
感觉好像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啊。
管迩默默地将外套的拉链往上又拉了一寸，并握紧了童乐乐的手。
“这里是大人们吃饭饮酒，欣赏歌舞音乐的地方。”女童们仿佛看出了管迩的心思，温柔地解释道：“大人们的住所还在里面一点，那里不会有人打扰，大人们在屋内，随便做什么都可以。”
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感觉更不得了的管迩僵硬地扯出一抹微笑：“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再往里走，果然安静了许多。周围景观的布置也更为精致。假山池塘，锦鲤浮萍，树木植被，相得益彰。和室的最普通的白色纸拉门也换成了不透光的，还画着花鸟鱼虫的拉门。
“这里就是休息的地方了。”过了一个拐角，侍女才停了下来。她从怀里掏出七个木牌，递给众人。
“每间房外都有牌子，拿着对应的木牌就能找到各位大人的房间。我们会一直守在这里，如果大人们有需要，请摇桌上的铜铃，我们会立刻过来的。”
“请大人们在房间里稍作整顿。而后我们会安排几位大人到前厅用餐。”
“我们必须一人一间吗？”管迩接过木牌，停在原地没有动。
“大人们想如何安排都是可以的。”女童们笑得可爱，完完整整地露出八颗牙齿，直接弯下九十度又冲几人鞠了一躬。
“大人们请千万不要过于拘谨，在这里大人们就是最尊贵的存在。有什么事情，或者需要什么的话都请随时吩咐小蝴和小蝶吧。只要是大人的要求，我们温泉旅馆都会为大人做到的。”
“好的。”
几人十分不适应这样的礼节，还了个礼后便一窝蜂涌进靠得最近的那间屋子。
“我的妈呀。”齐强森第一时间关好门，夸张地瘫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惊悚不已。
“为什么她们态度越好，我反倒越害怕呢？”
管迩做了个噤声地手势，眼睛朝外一瞥。
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尽量压着。
这一种被人紧紧盯着的窒息感。
是谁在看着他们？
是那两个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