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萤埋藏至深的黑眸闪过一道讥讽。
问他，试探，怀疑......有用吗？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演什么聊斋？
他说什么，解释什么，重要么？哪句真，哪句假，又有谁知道？
指尖骤停，她忽地攥紧钢笔，想起病床上那个男人......
如果是他，是他的话。她宁愿赌一把，选择相信顾霖衍。
季夏萤合上眼帘，掩盖心底翻涌的情绪。只有那轻颤的睫毛，暴露了她的不安。
“少，少奶奶！”
陈浩神色慌乱，跌跌撞撞推门而入。白衬衣上一片褐色污渍，明显是打翻了咖啡。
“怎么了？”季夏萤睁开眼，秀眉微拧。
陈浩心急地开了个口，“合......”他又想到了什么，看了眼何子越，及时咽下喉间迸出的话语。
他俯下身，在季夏萤耳边低语。
只见女子柔若无骨的双手猛然收紧，似是隐忍着情绪，冷硬道：“我来处理。”
她晶莹的双目盯着何子越，捕捉到他眼底意料之中的了然和微挑起的眉峰。
他，早就知道甲方毁约？十亿合约书会化为泡影？
“没什么事，不再叨扰您。”何子越看似谦卑的微微俯身，转身离去。
他一走，陈浩焦急的心绪再也无法控制，如洪水般涌泄：
“少奶奶，该怎么办？！”
“对方公司得到消息，说少爷重症在医院，不信任顾氏，要求签下的合约书作废！”
“可对赌协议还差十个亿，距离明早九点的股东大会只有6个小时！我们上哪去筹这十亿啊！”
“如果对赌失败......”陈浩面色惨白，腿一软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不仅失去顾氏，还会背上巨额债务......”
他脑海中浮现顾家大宅被拍卖，顾老太太心疾发作的场面，顿时冷汗直流。
季夏萤闭了闭眼，好不容易稍微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
沉吟片刻后，女子似是已有决断：“去施家。”
她冷峻着脸起身，一步步朝外走去，每一步如同踏在荆棘，明知前路漫漫，也不惜用鲜血铺满，步步前行。
“少，少奶奶？”陈浩茫然凝望她的背影，坚毅、沉着，他心中火焰再度燃起，一个激灵迅速跟了上去。
黑色轿车行驶在康庄大道上，窗外风景如画，整齐的柏树似卫兵般伫立，却无人欣赏。
陈浩缩在角落里，干涸的唇瓣微微发颤，他似是木偶般毫无生气，心如死灰。
那可是十亿啊！就算卖了他几千次，也凑不到一个零头的十亿啊！
季夏萤空洞的眼眸凝望着窗外，心思飘向远方。
几分钟前给施夫人来电，但寥寥数语无法阐述现下困境，必须当面商谈。
可短短时间凑齐十亿......不说施家是否愿意帮忙，这笔巨资又要从何处汇集？
又有哪个企业，哪个家族能短短几小时间内拿出十亿的现金流？
她疲惫地靠在窗边，羸弱的肩膀早已无法承受这万吨重量。
可她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要尝试着去努力，去争取。
毕竟......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