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乔装暴发户

秋衣深深,落叶飞卷,踢踏的马蹄声传来,飞起一阵扬尘。

一袭红衣的凌雁月利落下马,率先一步走进路边的茶棚:“老板,来两碗凉茶。”

沈子墨紧随其后,将两匹马都牵到一旁拴好,才悠悠地到凌雁月身旁坐下。

这个小茶棚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桌椅很新。

棚中只有四张桌子,此时另外三张桌上也都坐满了人。

他们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行商的、有背着书箧的,还有几个是武行的打扮。

不过此时他们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二人。

且不说此二人的容貌有多令人惊艳了,就单是他们一红一白的衣着配色就足够扎眼。

“来咯,您二位的茶。”茶棚老板两手端着茶碗,吆喝着放到桌上。

凌雁月抛出两块铜板给老板,老板却搓了搓手,笑道:“二位老板,这是以前的价,现在生意难做,小店也涨价了。”

沈子墨指尖轻敲了一下桌面,道:“多少钱?”

老板笑嘻嘻地,伸出手比了个“四”。

凌雁月正要拿钱,沈子墨却先一步给了老板一块碎银:“多谢老板了。”

“不客气不客气,您二位慢用。”老板弓着腰笑着离开了。

她挑了挑眉,看向沈子墨,眼中是询问的神色。

沈子墨传声入耳对她道:“有埋伏。”

凌雁月不动声色,略一点头。

她一边喝着水,一边观察周围的人。

发现他们虽然衣着打扮都各不一样,但身上的气质却极为相似,苍白僵直,有一种就不见天日的阴晦感。

凌雁月蹙了蹙眉,即使现在还是青天白日的,这些人还是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舒服得很。

她放下茶碗,冷不丁地就撞上了一双窥探过来的双眼。

气氛一下绷住,无形的气压膨胀蔓延,然后一触即发!

不过眨眼之间,两方人马迅速亮出武器刀剑相向,场面立刻变得混乱起来。

幸好这次有凌雁月陪沈子墨一起前来,两个单兵强者既能解决好面前的敌人,又能相互协助。

随着最后一剑刺进书生打扮的人身体里,宣告着这场伏击以失败告终。

凌雁月擦了擦手中的勾崆剑,又扔了一锭银子给从棚子后面探出来观察情况的老板:“这些银子就当给你换桌椅的,说说吧,怎么回事?”

老板还是那张热情的笑脸,擦了擦银子,放进自己的袖兜里,又捡起地上还算完好的两条椅子擦了擦让两人坐。

“二位先坐着,我再给二位倒碗茶。”老板说着,就钻到棚子后头去了。

凌雁月看着老板的背影道:“这里可是一地的尸体,这老板还能这么面不改色,是个能人啊。”

沈子墨道:“像这种来往落脚的茶铺,是最容易被仇家寻仇的地方。江湖人士的那点打打杀杀,老板看得可多了,没点能耐坚持不了这么多年。”

凌雁月感兴趣道:“那四块铜板是暗号吗?你怎么知道有埋伏的?”

“是,但凡会涉及到这种业务的老板给的暗号也不一样。”

“那你怎么知道的?你对这很了解?”凌雁月好奇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害,这位公子啊,我瞧着眼熟得紧呢。”两大碗凉茶稳当当地放到两人面前,刚刚赚了一笔的老板心情不错。

“嗯,以前来过几次。”沈子墨淡淡道,说话间瞥了一眼老板。

那老板有眼色得很,看出来沈子墨不想深谈这方面的事,于是赶紧转而道:“今天那伙人啊,突然闯进了棚里,拿着个画像就开始比对,还问我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

“要我说啊,那画像上只画出了个囫囵,根本没将二位非凡的神韵画出一二成啊。”老板说着,不忘顺便拍个马屁恭维一下。

凌雁月勾勾唇角,表示很受用。

“他们言语间有透露他们的身份吗?”沈子墨问道。

老板摇了摇头:“他们就只说过一句’见过画像上的人吗?’,其他的什么话也没说。”

凌雁月惊讶了一下:“他们都没有交谈的吗?”

讲到这,老板的脸上就透出几分后怕:“他们都直愣愣的,一句话都不讲,动作眼神间感觉就和皮影人似的,还怪可怕的。”

凌雁月和沈子墨对视了一眼。

崇冥教。

凌雁月和沈子墨回乾清门之事决定得突然,知道此事的人也没有几个,却还是被崇冥教盯上了。

凌雁月有点头痛,虽然她好武爱切磋,但不喜欢这种一波接一波的看西瓜啊。

又累又无趣,还总是搞得一身脏兮兮的。

“我们得想个法子避开这些讨人厌的眼线,真是烦死了。”

沈子墨点点头表示同意。

凌雁月看着沈子墨,突然计上心来,在沈子墨面前打了个响指:“墨墨,不如这样吧……”

……

四方客栈是这个城里最大的客栈,修筑的各种材料都是上好的,主打的就是高品质高服务,往来接待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

这天天色将晚,来了一男一女两位客人。

他们的衣着用料隐隐透着华光,一看就造价不菲。

贵客登门,伙计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上去招待。

待他近上前去,就吓了一跳。

天色比较黑,刚刚远远的看不清,只看着是两个身量高挑气质非凡的男女。

但走近看清他们的面容后,才能看见那男子面色黝黑,脸上一道从耳廓咧到嘴角的疤,眼廓还有团胎记似的红斑,面容丑陋不堪。

本来能遇到一个长得这样丑的已经很难得了,但是挽着他胳膊的女子居然也丑得不遑多让。

满脸的麻子不说,光是颊边的那颗黑痣,就已经够有碍观瞻的了。

伙计刚刚热腾的心瞬间凉了下来,但还是秉着业务精神道:“二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那女子虽穿得华贵,但举止却粗俗得不行,她扬扬手露出手腕上叮当作响的金玉镯子,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市侩刻薄但又要装阔的土大款气息:“给我们夫妻来一间上房,要最贵的!”

伙计笑着带着二位贵客上楼,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老天不公啊!凭什么怎么这种人都能发财?老天什么时候才能开开眼轮到他啊?

女子的步子迈得比较快,男子落在了后面,那女子回过头催促道:“莫莫,你快点啊!”

沈子墨没应声,沉默快走两步跟她并肩。

听着凌雁月矫揉造作地对店伙计问东问西,挑三拣四的。

“你们这柱梁是用楠木做的呀?还挺不错的哈,我们家院子用的木材也都是楠木的。”

“我看天色都暗了,走廊上的灯怎么还不点起来呀?我们家酉时就要叫下人掌灯了。”

“诶呦呦,你们这窗的雕花不行呀,我看你们店名气还挺大的,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偷工减料呢?”

“你们这楼里怎么一股怪味儿,用的是什么香啊?明天换一种吧,这味道忒奇怪了。”

……

沈子墨听得微微扶额,真不知道凌雁月是哪学来的这股子讨人厌的市侩劲,他看那伙计都快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凌雁月自然也看到了两个人的表情,心里微微得意,她可是当过演员的人呢,这点小伎俩还不是信手拈来?

伙计憋着一口气,终于到了天字一号房,把两人往里面一请,叮嘱的话一说,就迫不及待地快速离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他那表情,笑死我了。”凌雁月捧腹大笑,一张嘴咧得都看不见眼睛了。

沈子墨本来还觉得无奈,但是看她这么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凌雁月却蓦地停住了笑,认真地看着他:“墨墨。”

沈子墨心头微微一动。

凌雁月又笑开了:“你这样这的好丑啊。”

沈子墨深吸了口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她只是讨人厌精还没出戏。

他伸出指尖一把扯下脸上那道假疤痕。

但是这样并没有变好一点,凌雁月把他的脸抹得黝黑,假疤痕一撕,就显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两个相冲突的颜色产生鲜明的对比,再配上他的表情,反而变得更搞笑了。

凌雁月给沈子墨面子忍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说这下,就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了吧。”凌雁月捏了捏她脸颊上的那颗黑痣。

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做的,看起来和真的似的。

沈子墨看着她完全变样的容貌,点了点头:“应该不会了,看看明天还有没有人来就知道了。”

他们又是乔装换脸,又是假装暴发户夫妇的,跟他们原来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要是这样还能被认出来,那就真的是命中注定遭此一劫了。

虽然这里只有一张床,但是毕竟是花了大价钱的,里面的配套东西都很齐全。

凌雁月独享一张奢华大床。

而沈子墨则从橱柜里抱了两床被子,在地上打地铺。

因为怕半夜里会凉,凌雁月还把自己的一层床垫抽出来给了沈子墨,让他对着多垫几层防着寒气。

凌雁月躺在柔软暖和的被子里笑嘻嘻地看着沈子墨:“晚安啦。”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