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巷口进来,打头的是个骑在骏马之上的俊美青年,一身华服,矜贵气质仪态浑然天成,让人瞧了不自觉的心生敬畏。
他身后还跟着两匹马,其上坐着的人百姓们竟十分眼熟,分别是工部侍郎嫡子郑致景和吴家的大少爷吴为时。
“这人是谁呀,竟然让两家权贵的公子甘愿跟在后面?”
有住在附近的人眼尖,惊呼:“这不是时常跟在小宁大夫身边的那个小哥吗?平日里看起来和小宁大夫的关系很不一般的!”
“他后面那些车里装的都是什么?这么大的阵仗,还是张副将家的公子来下聘的档口,莫非是抢亲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十分兴奋。
这要是真的,今日这两拨人不是要打起来?
陆戟在宅子门口下马,眉眼都凝结着寒霜,大步进门。
后面的郑致景、吴为时两人动作微顿,示意车队的人暂时原地等候,也跟着进了门。
正堂内,剑拔弩张。
张副将带来的人扑向宁戈,还有两人冲着贺老和沈乾坤去了。
宁桐眼中暗芒一闪,捏住毒药的手蓄势待发。
这时,她清晰的听到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直奔张副将,他仓促抽出腰间的大刀应对,一刀劈过去,掉落在地上的却是块石子。
石子在地上弹了下,朝门口的方向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宁桐的视线跟着过去,神色冷峻的男人映入眼帘。
“陆戟?”她惊讶出声。
此时的陆戟让她觉得陌生,锦衣华服,气度不凡,宛若被精心教养长大的大家公子,而其周身气势沉着,更让人不敢直视。
可这陌生之中,又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宁桐愣了片刻,忽然把他的身影同脑海中燕恪的身影重合起来。
一两处的相似可能是巧合,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觉得像,应当就不是她的错觉了吧?
她心跳漏了一拍,却仍不敢确定,只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陆戟以为她害怕,抬脚走到她身前,替她挡住张副将的视线,声音低沉而温和,“别怕,我来帮你。”
说完转身的刹那,目光变冷。
张副将警惕的看着他,“你是谁?!”
不过是个年岁不大的青年,却用一颗小小的石子将他精铁铸造的大刀震出裂隙,此人不可小觑。
“我是谁?”陆戟冷笑,“若我说,我是宁桐的未婚夫呢?”
话一出口,正堂内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聚集在他身上。
宁钰忍不住拽了拽宁桐的衣袖,眼含询问,“二丫?”
不会是妹妹偷偷和陆戟定下婚约了吧?
宁桐比她还懵呢,瞪大眼一脸震惊。
什、什么?!未婚夫?!
她什么时候多出了个未婚夫,而且还是陆戟?!
她的耳朵没出毛病吧?!
还是说,他在开玩笑?
可眼下这情形,明显不可能是开玩笑。
等等,据师傅所说,那晚她喝醉轻薄他时,他全程都是清醒的!
难道是那个吻让他认为两人的关系已经可以直接和未婚夫妻挂钩了?
宁桐几乎要按捺不住质问他的冲动。
“哪里冒出来的刁民,敢跟我抢人?!”
张副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张才则先跳脚了。
他方才被揍得神志不清,好不容缓过神来,听到自己爹要动手逼宁家的人点头,正暗自高兴呢,谁知半道上居然杀出个程咬金同他抢!
“闭嘴!”张副将呵斥,脸色阴沉的盯着陆戟。
此人衣着华贵,应当出身不差,然而他在浀阳城城防军经营多年,对浀阳城上下的势力都摸得一清二楚,却全然不知有这么一号人。
宁家是小地方出来的,从前还是泥腿子,不过仗着有恩于郑家的大少爷才在浀阳城站稳脚跟,会同这样的宁家结亲,想来眼前这男人也并不是什么有权有势之人。
他敢仗着身份逼迫宁家点头,是清楚郑家的大少爷不会为了个村女同他过不去。
如今再来一个无足轻重的未婚夫,他也不怕,强抢了便是。
做下决定,张副将提起大刀,“年轻人,宁家女许给我儿是抬举她,我劝你不要意气用事,坏了她的好姻缘。”
这话实在不要脸,宁桐听得都快吐了,她身侧的宁戈更是拳头硬得像铁块,恨不得冲上去狠揍他一顿。
陆戟眼中闪过杀气。
站在外头看戏的郑致景两人见势不对,快步走进来。
众人视线被吸引过来。
“郑大少爷,吴公子?”张副将惊讶,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二位怎么会来这里?”
吴为时笑眯眯地说:“陆公子向宁二姑娘提亲下聘,我二人来替他凑个人数。”
说是凑人数,可谁能劳动他们两人来凑人数?
这个陆戟到底是什么来头?
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张副将后背冷汗直冒。
郑致景冷眼看着,“听说张副将和令公子想要强娶?你难道不知小宁大夫乃是我恩人?你是看不起我郑致景,还是看不起我郑家?”
郑家在朝中的权势哪是他一个小小的守城副将能相比的,给张副将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自己是看不起郑家啊!
“这、这都是误会,是这逆子脑子不清醒,我……我来是向宁家各位道歉的。”
张副将变脸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宁桐盯着陆戟的侧脸,看他眉眼不变的冰冷,若有所思。
事情最终以张副将强压着张才则道歉为结束,二人带着那不成样的“聘礼”灰溜溜的离开。
宁戈冲着两人的背影狠狠呸了声,犹不解气,拿出扫帚把正堂和院子凡是两人经过的地方都扫了一边,说是要去晦气。
守在外头的百姓瞧见张副将父子出来,交头接耳。
“东西都带走了,看来是输了。”
“快看,那些人卸东西了!”
车队的人开始一箱一箱的往寨子里搬东西。
搬进去前,还特意把每一个箱子都打开来方便众人看。
清酒白酒,粳米,五色丝……成双成对的活羊大雁一一抬进门。
最后进去的,是整整几大箱的金子。
百姓们的惊呼一声高过一声,宅子里的宁桐也被惊得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