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桐并不知道自己的队伍暗中增加了一人。
船只停靠岸边,她看着破败且人烟稀少的码头,饶是早有了心理准备,依然面色微凝。
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子匆匆而至,殷切的目光落在高大魁梧的沈乾坤身上。
“可是上梨庄来的贵客?”
林春蓉上前。
“镇长言重了,我们并非什么贵客,只是个来看看地的商人。”
她指着这名面容凄苦的男子向宁桐介绍,“东家,这是宁康镇的石康石镇长,他对这里熟,可以带我们四处看看。镇长,我身边这位是我们宁记胭脂铺的东家。”
石镇长看见宁记的东家竟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面上顿时浮现出失望之色,态度也不似方才那么热络了。
“我按照宁东家的要求找了几个地方,可要现在去看?”
宁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石康满心不高兴,脸上也带出了几分情绪。
早知道愿意来宁康镇开店的是这么个目中无人的娇娇小姐,他说什么也不会来同他们接触。
原还指望这些人的到来能给宁康镇带来一些生机,谁料竟是奢望。
沈乾坤瞥了他一眼,靠近宁桐低声说:“那些人有问题。”
他说的是宁桐看的那些人。
宁康镇码头这么荒凉,那些人却一副搬运伙夫的打扮,蹲守在那儿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像是随时准备上来接活。
沈叔这么一说,宁桐终于明白这几人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所有来宁康镇的商人来的。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歉意道:“石镇长,抱歉,我们可否明日再约?”
果然,他来这里是十足的错误!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去山上砍点柴!
石镇长臭着张脸离开。
“先去客栈吧。”宁桐说。
宁康镇果真荒凉。
几人一路步行到客栈,路上人都没几个,看到的几乎全是老弱病残。
许是很久没有过外人到来,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路边的人都直勾勾的看过来。
宁桐依稀听见几句“又来几个送死的”,“河神息怒”,“又是石康那不死心的坑来的人”。
林春蓉也觉得气氛诡异,忍不住朝宁桐身边靠。
宁戈倒是大大咧咧一点没在怕的模样,还有心情同沈乾坤拌嘴。
宁康镇如今只剩下一家破破烂烂的客栈,掌柜的站在蒙尘的柜台后面,懒洋洋的打哈欠,门口进来了人倒将他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掌柜的,傻了?”宁戈出声。
“哎呦!瞧瞧我,这太久没见过如诸位这般气度不凡的客人,脑子都转不过来了,怠慢各位,怠慢了!”
掌柜的忙从柜台后绕出来,搓搓手,“贵客们打尖儿还是住店?”
林春蓉递过去银子,“住店,来三间上房一间普通的。”
宁桐拦她。
“等等,两间上房就行,林掌柜你同我住,沈叔和大哥住一间。”
从码头上的情况看,这趟宁康镇之行恐怕不太平,安全起见,最好不要独自呆着。
林春蓉虽不明缘由,还是照吩咐做了。
几人各自到房里放了行李,在房门前碰头。
“二丫,我看这里的人不太对劲,神神叨叨的,要不吃的我们自己做吧,过了别人的手我不放心。”
没想到他刚刚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实则已经把一起都看在了眼里。
宁桐笑了笑,“大哥出来游历果然是对的,不过我们来毕竟是有要事在身,没必要浪费时间在做饭上。”
宁戈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沈乾坤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
“你个铁憨憨,忘了你妹妹是干什么的了?”
宁戈茫然。
“听闻东家对药道有研究,想来辨毒也不在话下。”林春蓉说。
“啊对!我家二丫可是比贺老还厉害!”宁戈恍然大悟。
“行了,咱们去找身普通些的衣裳换上,再去找石镇长。”
不多时,石镇长家门口,他看着容貌大变,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同宁康镇其他人没多大区别的几人,迟疑道:“你们真是宁记胭脂铺那几位?”
宁桐笑道:“石镇长,先前所为乃形势所逼,请你别介意,我们是诚心想在宁康镇开作坊,希望你能帮帮忙。”
石镇长一听她那轻灵悦耳的声音,便知道他们没作假。
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他们能不能成事,他还是领着人出门了。
……
宁康镇从前是个很大的镇子,自从河神降罚的消息传开后,镇子越来越多的人出走,如今除了核心的那两条街,其他街道都十分破败,屋檐上因长久无人打理而挂满了蛛网。
昨日宁桐想要看看周遭的环境,便让石镇长带他们绕着镇子走了一遭,回到客栈时天都黑了,吃过饭早早歇下,一晚平安无事。
今日一大早他们就又出了门,跟着石镇长来到这破败的镇子外围。
几人穿过长长的街道,来到一处织布作坊前。
作坊很大,足足有三进,内里分成了不同的区域,对应从沤麻抽取蚕丝到成布等织造的不同环节。
宁桐站在晾晒的院子里,看着寥寥两三匹布,心情复杂。
“怎么样,这个作坊不错吧?地方大,距离码头也不远,出货很方便的。”
石镇长一脸骄傲,“从前这可是我们宁康镇最大的织布作坊,每日都有布匹运出去,宁东家买下绝对不亏。”
“可别笑死人了。”
斜里忽然插进讥讽声,一个个子不高,长得黑瘦但面相精明的中年女人站在屋檐下。
“若真那么好,为何还会破败成这副德行?!”
石镇长怒目,“林入梅你要不想卖作坊我带着人走就是,何必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唤林入梅的女人哈哈笑了两声,扭头看宁桐。
“小姑娘,听我一句劝,你要是不想作坊没开成就死在这儿,就赶紧离开。”
石镇长脸色微变。
宁桐挑眉,“婶子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话也不知戳到了林入梅哪根神经,她忽然将怀中抱着的木盆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进了某个房间。
“哎!你把话说清楚啊!”宁戈下意识的要去追。
宁桐拉住他,笑盈盈的看向石镇长,“劳烦镇长带我们去看看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