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七摇摇头,看了看这阴森的小院子,明明现在是大白天,可在这里总有种夜幕即将来临的感觉。
中间一闪油亮发黑的榆木门,推开之中灰尘到处飞。
她走进去,就看见正堂两侧的蜡烛已经烧干了,上面摆放着不少的牌位。
大抵的扫视了一眼,兴业皱起眉来,“这韩政康只供奉了自己家的人,就连护国公主,都没有供奉。”
云七看着那牌位上用金烫笔墨写下的字,在外面青灰色的光影透射进来来,反射这诡异的光泽。
这些牌位,忽然像是一双双眼睛,齐齐的看下来。
兴业都觉得有些瘆得慌,倒是看云七,她脸上淡然,没有半点的害怕之色。他静默了一阵,四周安静的让人头皮发麻,兴业声音大了几分,“主子!你不害怕吗?”
云七从角落里面将一块写着护国公主的牌位拿下来,看着牌位右上角被摔断裂,手缓缓的抚摸过她的牌位,声音冷冷清清,“即便是有鬼,人都是鬼变得,怕什么?”
“在这里放着的这些人,做人的时候都不行,做鬼又能有几个本事?”她用力的握了握公主的牌位,除了公主之外。
兴业被云七这种冷静镇住,他看着云七纤细的手缓缓的抚摸过写着“护国公主云抚音”几个字,他低垂下头,“主子,有时候我还真分不清什么时候的你才是真的你。”
在那小镇上时,云七机敏狡黠,成天欢乐的很。
来到了丞相府,绝不让自己受气,不高兴的事情直接放在明面上说,逼得对方没有招架。若是说心机,她也有,而且走一步,就将十步筹谋好。
比如——
“四小姐呢?”
曹煜衡带着赵青过来,赵青手中还拿着重重的一打捐赠的账本。
武一兰倒是第一次看曹煜衡愿意到除了宁王之外的臣子府上来,他父亲官职不小,武一兰立即就让人上了上好的松针。
“曹公子找她有事儿?”怎么这云七的名声都烂的不行了,还有人这么不怕脏的,来找她。
曹煜衡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将茶推远了些,“是这样的,前几日四小姐救治了宁王妃,得了两千两诊金。我当时也在场,说是请她吃饭。饭桌上,她当即就说要将两千两诊金拿出来,以丞相大人的名义,捐赠给流民!”
武一兰听了差一点就维持不住她贵妇的形象骂起来,忍了又忍,才问:“怎么,她写了自己的名字,以相爷的名义捐赠?”
“不是!”曹煜衡摆摆手,接过来赵青递来的账本,翻着,“你说这都几天了,她跟我说回去就将银子给我送来的,但是我这都等了这么些天了。……找到了!”
他将账本递给武一兰身边的周嬷嬷,周嬷嬷将账本递给武一兰。
武一兰看见上面的名字,差一点就晕厥过去,“写的这么详细?”
上面写着:丞相府四小姐云七给宁王妃诊治,宁王赠诊金两千两,四小姐云七为表孝心,因着这么些年未能尽孝,现如今已丞相韩政康的名义,将两千两捐赠灾民。
“这……”武一兰赶紧叫周嬷嬷去请韩政康,笑着将账本放在了手边的桌子上,“曹公子想必你也知道,云七的长兄靖鸿从马上掉下来,受了伤,因为失血过多,还让相爷跟茉儿输血续命。云七那孩子有孝心,看了他们身体如此不好,当时就说,要将这两千两拿出来,给父兄与姐姐买东西补身。这两千两,都买了补身的,拿不出来了。”
曹煜衡眉头一点点的皱起来,手指在桌子上画起圈来,“这么说,这两千两,是没法拿出来了?”
武一兰面上一喜,无奈的点了点头,“这孩子做事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要是她说着银子都捐赠了,我们是万万不要她的。谁知她说这是她的一点心意,我们看她这么诚恳也不好推辞。”
三两句话,把事情全部都甩到了云七的头上。
曹煜衡低下头,为难的拍了拍手,“这可怎么好,难道要我将这个窟窿填上?”
“这都怪云七那孩子,我会说她的,”武一兰这是要让曹煜衡将矛头对象云七了。
哼,小小年纪,敢玩儿这么一招,不过你云七还是嫩了点。
曹煜衡低下头去,一只手拄着膝盖,另一只手抬起来拜了拜。腰弯了一些,看着自己的鞋尖儿,“不不不,这件事儿实在是复杂了,因为我已经按照丞相大人的名字报上去了,是今日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漏洞的。这要是你丞相府填不上这个窟窿,那就是骗捐,我曹家总不能拿出来银子堵上吧?”
“什么?”武一兰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茬,“意思是曹公子你已经将名单公布出去了?”
“对啊,”曹煜衡点了下头,轻松道:“这要是你们拿不出来,可扯不到四小姐身上去了,得归结到丞相的头上去。”他低头嘟囔,“这要不想捐了,可以提早说一声啊,怎么没有来呢?”
武一兰差一点就背过气去 ,心里骂了好几遍云七是个祸害,急忙站起身来,神色变得有些匆匆,“曹公子稍等。”
曹煜衡惆怅的站起来耸了耸肩膀,“夫人还请快一些,中午这银子就要发下去。”
武一兰正要下台阶,听见这话,没有踩稳,身子还狠狠的晃了晃。
到了韩政康的院子,周嬷嬷已经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武一兰来又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一时之间,在床上卧养的韩政康,忽然沉默了一下。
武一兰弯下腰去问韩政康:“老爷?”
韩政康忽然伸手推开武一兰,身子朝着床边一歪,低头就吐出一口血来。
武一兰吓的大叫,“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夫人,”这时候外面管家又过来,“曹公子让我来问问这银子咱们还要不要拿出来的,要是不拿出来,他就先走了。老爷清廉,还经常捐赠药物,想必百姓们不会当回事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