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朗在接到卷子后,自然地往后递去。
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后面没人,慕昭昭因为发烧没能来考试。
他不禁想到她昨天匆匆跑来送伞,被雨淋湿的模样。是那个时候导致的?还是更早之前?,她站在雨中道歉导致的?
贺朗突然站了起来,不顾监考老师的反对,径直朝门外走去。
来到慕昭昭家,是园丁给开的门。一进门,厨房里传来赵阿姨的唠叨声:“昭昭什么都不愿意吃可怎么办?这个时候不吃东西哪成?”
“我给她熬点她爱吃的南瓜粥?”另一个声音接道。
“煮烂一点吧。”
……
贺朗直接上了楼,敲响房门,没有人应答。他轻轻推开门,床上躺着的人正在输液,她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睡觉。他走近些,慕昭昭脸颊发红,皱着眉,痛苦又脆弱。
贺朗心被牵动,不禁又往床边走了两步。
慕昭昭眉头越皱越深,头也微微晃动着,像是陷入梦魇的样子,努力挣扎又难以自拔。
“醒醒。”贺朗扶住她的肩膀喊道,“醒过来。”
慕昭昭突然睁开眼,双眸由痛苦无神渐渐变得清明,在看清来人后,她眼中多了一丝惊喜。
“你怎么来了?”
因为太久没开口说话,她一开口声音有些嘶哑,配上通红的脸蛋,更显得楚楚可怜的。
贺朗的眉眼多了几分温柔,声音也低了许多:“听说你病了。”
他的语气平常的就像个专门抽空来看望生病朋友的人,但慕昭昭知道,现在正是考试的时候,他没时间的。
“只是感冒而已,又不严重,”慕昭昭起身将他往外推,“你赶紧回去考试。”
她刚用力身子就受不住,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倒,贺朗一把将?她接住:“来不及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与自己相关的事情,注意力全都放在怀中人身上,虽然隔着一层睡衣,却能感受到她身体烫得厉害。
“你很严重。”他神情严峻。
“没那么夸张。”慕昭昭只想着他考试的事情,“你要是不回去,打赌肯定会?输的。”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贺朗将?她好好放到床上靠着,又小心地帮她把输液管摆正,“你没吃东西?”
“那才不是要紧的事。”慕昭昭虽不太清醒,但也知道这件事闹得大,贺朗就这样弃考,事后不知道又会?被人怎么编排,“快去考试。”
“南瓜粥怎么样?”贺朗问,“还是想吃别的?”
“我真的不要紧,你现在回去还得来得及。”
“吃面可以么?”贺朗认真叮嘱,“你现在不能吃太油腻的。”
“贺朗,”慕昭昭气他顾左右言它,声音忍不住提高?几分,“我什么都不想吃,只想你回去考试。”
“不想吃……”贺朗沉吟,弯腰仔细地看着她,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若有所思,“确实很严重。”
慕昭昭彻底被他气?到。
明明自己是为他好,他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要放在平时,她肯定会?顾念黑化值忍气?吞声,好声好气劝说,但现在她头疼难受,顾不得那么多,脾气一上来,她打开贺朗的手?,往被子里一缩,头转到另外一面:“随便你了。”
她气鼓鼓的,等着贺朗的退让。
但她听到对方离开的声音,门被打开,然后又关上。
她扭头去看,房间里空无一人。
那个没有心的家伙,竟然走了。
慕昭昭气得头更疼了,倒在床上,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
“起来喝粥了。”
慕昭昭半梦半醒中,又听到贺朗的声音,她以为是做梦。
那个坏脾气的家伙,怎么会?再?回来。
转了个头,她继续睡觉。
“起来了。”
贺朗的声音更清晰了几分,像真的一样。慕昭昭怀疑地睁开眼,少年英俊的模样在眼前放大,她吓了一跳,竟然是真的。
“厨房里有刚熬好的南瓜粥,你先吃这个。”贺朗坐在床边,端起粥,小心翼翼地吹了一口,“起来吃。”
他的样子温柔得不像话。
慕昭昭愣愣地靠在床边,张着嘴,仍觉得像是做梦。
甜糯温热,是真实的口感。
确实是真的。
“你……”
“我是不会?去考试的。”贺朗以为她又要说考试的事,提前?堵住她的话,“现在已经晚了。”
“你怎么会?在这?”慕昭昭问。
他刚刚不是生气?离开了吗?
“看来烧糊涂了,”贺朗又喂她一口,“我一直都在。”
慕昭昭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粥上,所以他是给自己拿粥去了?刚刚的气?全消了,她只觉得胸口处有无数泡泡,它们不断地消失,却又不断涌出,源源不断。
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
“那你们的赌约怎么办?”她问。
“你先担心你的身体。”贺朗又给她喂了一口,“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可是这和我有关啊。”慕昭昭吃着粥囫囵说道,鼓着小腮帮的样子,像极了狼吞虎咽的小仓鼠,可爱极了。
贺朗嘴角不自觉勾起:“总不能放着你一个人不管。”
慕昭昭心跳突然骤止。
这个人在说些什么?难道他不清楚这话像表白吗?还是说真的在表白?
对了,电视里不总有这种剧情吗,男方或是女方生病,另外一方这才意识到他在自己心中有多么重要。
难道因为她生病,贺朗发现了他对自己的心意?
这可是个大新闻!
她一激动,差点被来不及吞咽的粥噎住:“咳咳咳——”
“慢些。”贺朗放下碗,一边给她拿纸一边给她拍背,动作温柔极了。
慕昭昭通红着脸瞥了他一眼,确信对方是真的喜欢上自己了。
“为什么……”她缓了口气,决定套出贺朗的真心,于是装作?娇羞的模样,“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我参加考试,缺考的你肯定得跟江天一起坐。”贺朗微微笑着,“他又聒噪又爱惹事,不好相处。你是因为我才这样,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慕昭昭笑容逐渐消失:……
“原来是这样。”她又吃了一口粥,食不知味,“我谢谢你了。”
贺朗忍不住笑了起来,抽出一张纸帮她擦了擦嘴角,然后,他起身丢纸。
“还有,”他背对着她说,“我不习惯和其他人一起坐。”
什么嘛……还是喜欢自己的。
慕昭昭脸上又忍不住扬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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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粥后,慕昭昭又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时,贺朗坐在旁边看书,就像小时候一样,每次她生病,贺朗都会在一旁陪着。
她醒了之后会随便跟他聊两句,聊着聊着,她又会睡着。等醒了之后,少年仍在那里,有时候也不用说话,只用看他一眼,她的心便轻飘飘的,舒适极了。
直到傍晚,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房间里稍稍有些暗,落日熔金,西边的天一片绚丽。安静被残阳笼罩的少年,侧脸美轮美奂。
“陪我出去走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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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住的别墅都是单栋带花园的,慕昭昭家里的花园定期有园丁修理,现在正值秋天,花园里各类花开得灿烂,空气里都是甜蜜的香味。
花丛中纷飞的红蜻蜓,似从西边彩霞里飞出的一抹艳色。
慕昭昭觉得精神了许多,她快步走到前面,转身对着贺朗,倒步走:“今天的晚霞可真好看!”
因为生病,她脸色更白了几分,脸颊也多了几分娇红,一双水润的眼眸如春水潮生,她笑得灿烂,长发被风吹动,像极了落入尘间的仙子。
贺朗看着她,应了一声:“是的,很好看。”
“提醒宿主,贺朗黑化值下降1%,目前黑化值61%。”
慕昭昭:??!
原来他喜欢在这种安静场合约会。
慕昭昭明了,忙开口:“那你——”
她话还没说出口,脚下一滑,人直直地往后倒去。
贺朗一直盯着她,她身子一歪,他便反应过来,拉住她的手?腕,及时将她往回一拉。
慕昭昭有惊无险地落入少年坚实的怀中,她一抬头,少年雪白的脸隐在暮色之中,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泄出几分不安和担心。
慕昭昭的脸一下子又烫了起来。
看来她的烧还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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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外一辆车缓缓驶过,车中的人看到被少年抱入怀中的少女,面无表情的精致脸上突然变得愤恼。
车在旁边的别墅停下,车中的女人气?势汹汹地开门下车。
进了屋内,她径直朝着一个房间走去。
连房门都没敲,她直接推开门。
里面的人正小心摆弄着一只蝴蝶的标本,见?她进来,神色不太自在地将标本往桌子里推了推:“妈,你怎么来了?”
“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中年女人瞥了一眼他的桌子,上面全是各种植物和动物的标本,看得她怒色加重几分,“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不务正业了吗!”
“我只是将它当成?爱好,并不会?影响学习。”少年垂眸,神色黯淡几分,“这次我还会?是年级第一。”
“贺一,”中年女人声音也柔了几分,“不是妈不让你弄这些,只是你将?心思都放在这上面,还怎么继承你爸的公司,难道你要把一切都让给贺朗吗?到时候他还会?给我们母子留活路吗?”
贺一眉头微皱:“我不会?让给他的。”
“但是现在慕昭昭已经和他走得很近了。”女人脸色阴沉,“不是早跟你说一定要让她对你死心塌地吗?只有得到慕家的支持,你才更有可能得到你爸的公司。”
“他们?”贺一想起之前?在雨中的事情,原来不是他误会了。
“我早就知道贺朗那家伙不是省油的灯,不要被他的表象所骗。”女人走上前?,拍了拍贺一的肩膀,“你不是喜欢那丫头吗?难道要看着她被贺朗夺走?”
“我知道了。”贺一清澈的眸子突然暗沉,声音也变得低沉,“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