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听说1班新转来一个美女。”周杨边打球边跟我闲聊,我说你只想着美女。他说哪个男人不喜欢美女呀,不过我知道你就喜欢盛夏那型的。盛夏不也挺好,我回答。挺好是挺好,不过她称不上美女。我说那什么才叫美女。就那新转来的不错,好像叫什么王雨璐,人如其名,赏心悦目啊。当时在打球周围也吵,没听清那名字。只对周杨说了句,怎么,准备转移目标,追人家了?他说,两码事,美归美,不见得要占为己有。我说这话说得还挺着调,看来一次失败的感情能让人成熟不少。他拿着个篮球朝我砸过来。

后来我问他,刚才说那女的叫什么名字。王雨璐,他说。我说什么?王雨璐,他重复。什么?!我眼睛瞪大了看着他。他说你小子耳背啊,说那么多遍还没听清,操。

刚开始我还不信,心想着也许只是名字一样而已,同名同姓的人多得是,结果某一个课间出教室门的时候就在走廊上碰上她了。她朝我笑笑,我也不好意思装作没看到,就也对她笑笑。我很想装模作样若无其事地再附加一句“真巧”,但我内心绝对不会二百五地以为这只是个巧合。因为此人不是别人,她是王雨璐——我的初恋,同时我也是她的初恋。

我们在一起四年,也就是一整个初中的时间。当然在刚进初中那会儿,我们谁都不懂爱情是什么玩意儿,小学那时候男女同桌还要画三八线,但是初中就不同了,男生女生讲话的时候还都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害羞,也差不多就在初中那时候对异性稍微有了个模糊的概念,并且也开始好奇爱情这回事儿。

初中刚开始的时候,班里谁都不认识,班主任让我们逐个上讲台自我介绍,当时班里有三十余人,我学号是14号,也就是第14个上台作自我介绍。上台之前我一直在座位上考虑该怎么用几句简单的话介绍完自己然后立刻下台,以至于在我前面的那13个我都没听清他们讲的是什么,更别说记住他们的名字,长相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记得特别清楚,王雨璐是14号,我后面一个上台,也是因为我已经讲完的关系,也就不需要紧张或者是考虑自己该说什么,所以王雨璐就有幸成为我第一个认真听她介绍自己的人。我至今仍记得当时她说过的话,也记得自己听得格外认真,不过我猜想班里的男生应该也都听得特别认真,因为她是初中四年里,我们班男生一致认为的班里最好看的姑娘——俗称班花。当然后来这也造成班里的男生们因她而魂不守舍神魂颠倒,日以继夜地写情书递情书,怀揣着希望而去又最终失望而归。而幸运的是,当时我就是她的同桌,不幸的是,身为班花同桌的我差点儿遭到了她那些追求者的排斥。只是这对我来说也无所谓。

而后来出其不意的事情就发生了。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全体同学都在认真地听一堂语文课——还是数学课,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总之我和王雨璐第一次说上话了——不过是以传纸条的方式。纸条上是女孩子清秀的笔迹:宋亦杰,我们谈恋爱吗?我着实被吓了一跳,当然也没有立刻弄明白她的意思。回过一句:为什么?过不久她又把纸条塞过来:因为我喜欢你。而我也很配合偶像剧剧情似地再回一句:为什么喜欢我?她写,我觉得你和别的男生不一样,你特别。我写,那行。下课以后她凑到我耳边问我,“那行”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答应了?我点点头。于是我们的初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四年当中我们只做了一年半的同桌,不过换座位了以后我们还是很好,几乎不怎么吵架,始终是让班里其他同学眼红羡慕的对象。但那时候我们在学校里一直十分低调,因为我们若是单独待在一块儿稍微讲会话,说不定都会被周围的同学议论个不停。并且那时候班级里还有所谓的“内奸”,通常就是指那些为人极其阴险却爱和老师打小报告的一类人。初中那会儿男女要是暧昧不明的,老师知道了就会找那两人谈话,情况严重的还会找家长来学校。这会使得我们学生非常尴尬,而老师却认为他们的做法是明智的。

前不久新闻里报道一个初二的女学生跳楼,其原因就是她与一男生结伴放学回家,老师认为他们是早恋,找他们谈话的时候女生不承认,说他们只是同学关系顺路一起回家而已,而此老师一再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并说要找双方家长一齐来学校商讨,女生百口莫辩又不想让家长误会自己,所以最终选择跳楼以示自己的清白。——可见老师的一意孤行有时候也会毁了一条年轻的生命。周杨听到这则新闻的时候,及时地发表了他的意见:“操,我就不信这老师初二的时候没早恋过,就算没早恋也不可能没暗恋过,就算什么都没恋过她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再说了,人家都说只是同学关系了,她丫还就是不信,非要表现得自己德高望重么,什么都解决不了就来一句‘叫家长来学校’,这他妈什么世道。”看得出周杨对这一事件是十分愤怒的,这可能与他初中时也碰到过类似的事件有关。

接着说我和王雨璐。

和她之间算是一路顺顺利利,风平浪静,每天都在校门口等她一起进学校,不过进校门的时候门口站着值日的老师,所以我们每次都故意保持一段距离,等再进去一点了就一起上楼梯进教室。放学也是一样,等她一起走,当然也是会在人多的时候故意一个走在前一个走在后。总之就是胆子没那么大,指不定身边某一位平时不怎么爱讲话的班干部就是老师派来的“内奸”。

和她在一起的前两年,就只是在一起这么简单,连出了校门都不会牵手,很多时候也就只是晚上在家趁父母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打个电话这么简单。要是碰上不巧,刚好是她的父母接的电话,就会故作镇定地说:“是王雨璐的同学,问作业。”当然不难听到听筒里传来她父母在把电话给她时警惕的问一句“怎么是男同学啊。”因此我们虽然在一起了两年,但却是一点都不了解彼此。

后来有一次教育署派领导来审视我们学校,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王雨璐的爸爸就是来审视我们学校的众多领导的其中之一。她本来有很多女生朋友,但就是那次知道了她爸爸是教育署领导以后,就都不跟她玩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还是陪在她身边,所以她好几次都热泪盈眶地对我说,宋亦杰就你对我最好了。听了那话就觉得心里特别高兴,后来放学就又多请她吃了一支雪糕。

初三那时候其实学习压力也说不上特别大,所以有时候周末我们还会经常出去逛逛,学校附近的公园是我们常去的地方。花花草草的,还有湖畔,现在也许觉得略显无聊,但在那时就是觉得挺美好的。在公园的石子路上牵着手走一走,累了就坐在湖边上的座椅上面,有时候聊聊天,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我们的初吻也是在那湖边的座椅上诞生的。起先我们就是谁也没说话,后来她突然问我说想不想亲她,我说挺想的,接着我们就亲了,蜻蜓点水似的,一下就放开了,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也是怕周围人看到。

中考前填志愿之前,她问我打算考什么学校,我说考不了什么重点学校,随便填吧。我说,那你呢。她说他爸妈会给她送去贵族学校。我点点头,挺好的,我说。中考那两天,别的学生差不多都是结伴坐公交去考试,而她是她爸开着一辆劳斯莱斯送她去考试。考试之前我说,你家真有钱。她朝我笑笑,说了句,考试加油。我说你也是。咱们就进考场了。中考结束以后我说,咱们分手吧。我以为她会特别不解地问我,为什么?我想要是她问我为什么的话,我就说这四年我过得很愉快,但毕业了,今后要走的路也不同了,就算了吧——这个混蛋的理由。但是她却点了点头,说,那行——就和我当初在纸条上留下的“那行”一样,简洁明了又干脆。在我开始要后悔前,她说,你以后会知道我们的路并非完全不一样,初中这四年是我们的交集,毕业了,错开了,但迟早还会再遇上,这世上的路都是这样。

真是成熟不少,我猜想她中考语文作文分数一定很高。然后我们特别自然地跟对方说了声拜拜,转身她坐进劳斯莱斯里,我搭着公交车回家去。后来除了毕业典礼上见了最后一面以外,就再也没见过面。而我一直觉得奇怪,在一起四年,分开的时候也只是有一点点舍不得而已,没有失恋的那种痛苦和难过,始终找不出原因。

时隔两年果真遇上她,不禁让我想起她最后说的那段话,只不过我很确信这不会是偶遇而已。世上的路确实有可能有一段交集,再错开,再有一段交集,但要是她有能力当一个修路者,就不排除这是她设定好的故意安排好的可能。

后来我问王雨璐,怎么贵族学校不念了,要来这破学校,她告诉我她想靠自己,证明不上贵族学校也是有能力考上好的大学的。我说别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前程。她说不会,就算会也没所谓,至少还能再碰上我,不然高中毕业以后想再找到我说不定就难了。我说,确实。

周杨看见我和王雨璐打招呼,就来问我,怎么和她认识,我就把事儿如实地说了。他听完就说,靠,他妈真在拍偶像剧啊。还说,这事儿要让盛夏知道了,就该争风吃醋了,谁叫人家王雨璐那么漂亮。我说,再漂亮我还是要盛夏。

事实上初恋在我们生命里的意义也不过如此,她是在你最不懂得爱情的时候陪着你从不懂得到一知半解再到大致了解,她总不能使你完全理解爱情的模样,但却能使你变成熟。告别初恋的时候你会不舍,或者会心痛,但那只是一个必经的过程,终将走过。而过了几年再回忆起来,也一定不会觉得有多不堪入目,记忆也都只剩下零星的一些。总之无论初恋陪着我们的时日有多长,其过程又有多么得刻骨铭心,它总会被淡忘,无一例外。

如果有人问我,现在再看到王雨璐,我心里的感受是什么。我想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她又漂亮了不少,或者说她一直都很漂亮,只不过如今又增添了一份成熟的气质。她还是夺人眼球,光彩照人,即使穿着校服还是会让人觉得不像个学生。而那种美丽却是与生俱来不加任何修饰的,这要比学校里那些带着妆,又参杂着太多矫饰的姑娘要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