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作死(十三)

看到她淡定的?样子?,刘大有心底突然冒出点不确定。

恢复高考的?消息是他家里人很偶然才打听到的?,这个女人这么笃定,莫非也?有什么路数,收到了?什么风声?

但他转念又想,就算是这样,就凭她,怎么可能考得上呢?

想到这里他又定下心来。

“好!”刘大有露出轻蔑的?眼神,他根本?不相信她能摸到大学的?边。

李艳担忧地看着李茹,李茹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她觉得掰扯得差不多了?,就走到刘政委和?邓排长面前:“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希望以后,不要再有人拿这件事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也?不要被我?听到有人,再把我?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刘政委点点头,给了?邓排长一个眼色,邓排长就去?驱散人群:“都回去?吧回去?吧,别?瞎掺和?!”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几个多事的?故意走得慢慢吞吞想看下后续。小胖等人拿来了?药水,围着沈兆麟说要帮他疗伤,怎么都推拒不开,一时?抽不开身。

李茹和?政委他们打完招呼后,走到刘大有面前。

刘大有刚刚实?在熬不住,已经坐到了?门边一把破椅子?上。

他被打得有点晕乎乎的?,伤口抽得疼,感觉到有人的?影子?挡住他,他抬头,只看到李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该说了?吧。”

刘大有一扭头,不想搭理她。李茹不动,刘大有也?算见识了?这娘们不好糊弄的?本?性,他恶声恶气地说:“你也?出尔反尔了?,还让我?说什么?”

李茹都要被他逗笑了?:“难道不是你先出尔反尔的??再说,我?那不叫出尔反尔,只是被你的?阴险无耻逼出来的?自我?澄清。我?再提醒你一句,在我?这,说出口的?承诺,是不能收回去?的?。不信你就试试。”

刘大有还是撇开头,看样子?要死鸭子?嘴硬到底。

李茹也?不急,对着刘政委的?方向轻轻说了?句:“哎,突然想起?,苏艺之前来劝我?退亲的?事还没什么人知道呢,这个跟政委说说,不知道对于苏艺的?为人,能不能给他们提供一个更好的?参考?”

刘大有猛地回过头,但他侧头想了?一会?儿?,又奸诈地笑起?来:“你才不会?,别?诈我?了?,说出来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是没什么好处,但我?也?不见得有坏处,总归想获得好名声翻盘的?人不是我?,你要不要也?赌一把,看我?到底敢不敢?”

刘大有狐疑地看着她,李茹坦坦荡荡地站那,一点儿?不着急。

“哼!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没听清楚,就听到他说起?过卫家庄、辛刘庄、小营村什么的?,但先去?哪一个后去?哪一个我?可不知道!”

李艳听了?这无赖回答气不打一出来,合着是本?来就不清楚还耍着她们玩?

而李茹却在听到某个村名时?愣了?一下,好像有个什么感觉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想抓住时?又不见了?。

她默默在脑海里记住了?这几个村名。

李艳还想骂刘大有几句,李茹懒得继续和?刘大有这种人扯皮,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她牵了?李艳的?手说:“二姐,我?们回去?吧。我?有方法,放心。”

沈兆麟这时?好不容易才脱开身,却刚好看到李茹要走了?。他想说点什么,也?许是想为她最终还是被牵连到这件事里面而道歉,也?许是想跟她说这并非他所愿。

但李茹根本?都不瞧他,直接就走了?。

他大概听到一些话尾,知道她好像想从刘大有那里打听一个什么消息。他走近支部门口,而刘大有刚刚听到李茹的?话,正怀疑地抬眼看她们离去?的?背影,然后他呸一声啐到地上:“唬我?呢,呸!就不告诉你,奸猾的?小娘们。”

沈兆麟一脚踢起?一个石头,直直地击中刘大有的?膝盖,他这下连椅子?都坐不住了?,扑通一下掉到地上,抱着膝盖哎哟叫疼。

他也?从高高的?地方俯视刘大有,脸上的?伤口虽然处理了?,但血迹还残留在脸上,看上去?依然有点疯狂:“你有什么消息瞒着不肯告诉她?”

刘大有又吐了?一口口水:“哼,想知道啊,我?偏不说!”

沈兆麟忍不住又想抬起?手,但这还是在党支部门口,里头灯影摇曳,政委他们还没走远,他只好压住想教训他的?冲动。

“刘大有,以前我?还当你是兄弟,不想相信你会?变得这么虚伪奸诈。现在我?算是彻底看清楚了?,从今往后,我?沈兆麟再没你这个兄弟。”

“切!你以为我?稀罕啊。”说着他狠狠站起?来,率先走了?。

沈兆麟闭上嘴,明显隐忍了?一下。

他本?想问刘大有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他,但看到那张欠揍的?脸又极其不想问出口了?。

过去?种种情义犹如过眼云烟。

小时?候忍着饿互相谦让着带出来的?红薯花生;小学时?和?隔壁大院的?人打架,破头流血也?不叛逃对方;初中时?他家道中落,刘大有偶尔救济一块肥猪肉,他起?码能一天不挨饿……

他不是感觉不出这段时?间以来对方的?恶意,只是不愿意把事情想得太坏。有时?宁愿自欺欺人,说服自己也?许不过是心情不好,开个过火点的?玩笑。

这是他性格里的?懦弱和?缺陷,轻易不愿意和?人起?冲突,能免则免。

就这样吧,他已经为他找了?足够多的?借口了?。

再妥协下去?,就不是善良讲义气,而是等同于愚蠢了?。

*

李茹在回去?的?一路上没说话,她觉得辛刘庄这个地名真的?很耳熟,如果不是在其他地方记住的?话,很有可能就是二哥惹出事的?那家所在的?村子?。

辛刘辛刘……辛……西刘家村?

就是这个!西刘家村!

她彻底想起?来了?,因为这个名字,她看到信上写?着,还跟沈兆麟吐槽了?一句:“莫非还分出个东刘家村、西刘家村?”

就这一个小细节,让她可以确信是在二哥这件事上知道的?这名字,因为后来慢慢就装上传呼机、电话了?,信件少用了?,也?没什么机会?提到其他村子?的?事,不会?有混淆的?可能。

这个奸诈小人,最后还玩了?一手弄虚作假,改掉字来蒙混过关!哼,以后再找他算总账。

现在,出事的?地方是知道了?,起?码有了?一层保障。

问题就是,那个建筑队不一定最先去?的?就是那里,也?可能是到处走,西刘家村只是其中一站。

回到家后,她跟家里人把这个新消息说了?。至于说到为什么她能那么确定,她谎称之前听二哥和?人家聊天时?她听过这个地名,那时?不知道,现在正好和?别?人给的?情报对上了?。

“大哥,不如这样吧,你去?一趟西刘家村,问问有谁最近是打算修建或者装修屋子?的?,就去?那些人家里打声招呼,在那留个口信,让他们碰到工程队来的?话,就让二哥立马给家里回个电话。还可以找找村长,给他点好处,拜托他留意外来的?工程队有没有叫李正阳这个人就好。”

李军:“好吧,那我?就走一趟。好歹是个线索。”

第二天李军就问好路,找了?个顺路的?拖拉机出去?了?。要是运气好,一两?天估计能找到那条村。加上找人,估计要耗费五六天。

李茹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之前提醒过二哥那么多次了?,照理来说,这次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吃那么大个亏。

另一边又忍不住还是会?担心:万一他就是那么傻呢?万一事情就是无能为力地往同一个方向发展呢?

她这个蝴蝶,能威力大到影响其他人的?命运么?

她不确定。

*

因为大哥二哥都不在,她要分担的?农活多了?起?来,都没什么时?间和?精力看书?了?。

虽然在学习上很紧张,但地里的?活是不能拉下的?,家里人都各自有任务,她当然也?不能推脱不干。

这天她分到的?是点玉米。

上午忙活了?大半天,还有一片不背阴的?地没点完,下午太阳更猛烈,她在午休后拿着工具,戴着又热又闷的?帽子?和?袖套,全身捂得严严实?实?地出门了?。

在这种天气,捂着虽然热,但总好过晒黑晒伤。

她找到上午的?那片地,结果发现那片地居然被点完了?!

是她找错地方了?吗?不对啊,她上午喝水休息过的?田埂痕迹,摘下来撕着玩的?小黄花都在这呢!

这么说,是有人把她要点的?玉米都点完了??

她走过去?,翻了?翻其中几个坑,里面都分别?好好地躺着几粒玉米种子?,看上去?也?没偷工减料。这么大太阳下,土还是湿湿的?,显然才翻了?没多久。

是谁这么活雷锋,还是说有人不小心搞错地方了??

她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靠近,四周陆陆续续都有人来上工了?,根本?没人跑过来认领功劳。

她一头雾水。

第二天,她上午照样干活,下午一来,又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这次李艳和?她分到同一个地方,见状大为惊讶:“这是谁做好事不留名啊?”

她看李茹一眼,调侃:“莫非有谁喜欢你,偷偷献殷勤来了??”

李茹推她:“去?,献殷勤还带偷偷的?啊?那谁知道是哪个人做的?啊,谁来感激他?”

李艳:“这你就嫩了?吧。真的?喜欢一个人,即使对方不知道也?愿意帮对方做任何事,就算对方知道了?也?想藏着掖着,才不会?光明正大拿出来说。”

李茹心想我?才不是太嫩,而是太老了?,都理解不了?这种少男少女的?婉转心思了?。

以她的?心态来看,喜欢就要大胆地表达,付出了?就要大方让对方知道,不然兜兜转转不就错过了?一辈子?。

她虽然没那心思,但直觉还是挺灵敏的?,最近根本?没觉察出有人在特别?关注她。

这事情有点诡异。

于是她干脆找到生产队长,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回事。

生产队长过来看到什么情况,也?只是一笑:“你个女娃遇到好事啊。”

“怎么是好事呢,这是怪事啊。”

“有人无偿帮你还不是好事嘛,至于是谁我?不清楚,我?也?管不着,有人帮你做完了?你就回去?得了?呗,多少女同志都求之不得的?。走吧走吧,我?要去?验收下一个地方了?。”

李茹心想:谁说一定是无偿的?呢,还不知道这背后的?人打的?是什么心思呢,谁敢确保这不是一个陷阱。

李艳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毕竟那么多年?姐妹,对方一个神色都能知道对方的?担忧在哪。

“行了?,你也?别?专往坏的?想,我?们和?外来的?人情况不同,知青领的?是大队里固定给的?粮食,她不干就等于是陌生人要白白供着她。我?们是全家一代代地生在这长在这,只要我?们赚够自己的?公分,没人能说我?们什么,就算是亲人朋友之间帮个忙,也?不算什么大事,总归都是自己人给自己人。你没看生产队长这次都没大惊小怪的?么。”

李茹听了?脸色好一点,她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风声鹤唳了?,最近老是被那些琐事烦扰,她不知不觉也?有点阴谋论,怕被人揪小辫子?。

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就静观其变,见招拆招即可。

这天她就把这腾出的?半天时?间拿来看书?了?。

第三?天中午,她特地早早就来到田地。

烈日炎炎之下,广袤无际的?田野上几乎没什么人,都回去?午休了?。

于是这其中唯一一个身影就格外显眼。

拿着铁犁背对着她,高高的?个子?,挽起?黑色裤脚,只穿着洗到拉长的?白色汗衫,两?肩和?手臂都晒得油亮发红。

她再走近了?一点,就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沈兆麟?

是他在偷偷帮她把农活做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