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入眼都是漫天的竹叶,她费力的扭头四周看了看,是被竹林包围住的竹林,一抹深蓝色的背影在满是翠绿是世界中格外亮眼,似乎察觉到了白翎的醒转,他回头,眉尾微挑。
“你可算是醒了,还是如此糊涂,自己中了毒也不知道。”
白翎想起来,但是肩膀处疼痛明显,她只能看了眼已经被包扎好的地方,沙哑出声:“我只是被人暗算,没料到那把箭上有毒。”
“还好我发现及时,不然之前我就白白救你了。”天翊走到她面前蹲下,手上多了一颗药丸,“吃了吧,解毒的。”
白翎接过药丸直接吞下,有些感激:“多谢。”
天翊摇摇头,眼中神色不明。
过了一会他才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我查看了一下,这里完全没有生物逗留过的痕迹,是离谯明山最近也是最适合养伤的环境,东夷氏想是没人会来此处打扰,才会在此处逗留,谁知你竟自己找上门,说到底,你也是倒霉。”
白翎苦笑:“这个地方还是华鹤告知我的,谁知被东夷子羡他们发现了,索性之后一段日子不会在谯明山了,他们爱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天翊察觉到她口中的话里有话:“你的意思是说,打算启程离开了?”
白翎点点头,感觉到自己已经恢复了些气力,缓缓支起身子,天翊连忙上前搀扶一把。
“娘亲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不管能不能救到娘亲,我都得去试试运气。”白翎说道此处,有些歉意:“昨晚华鹤的那些话天翊公子还请不要放在心上,他向来心直口快。”
天翊搀扶着她的手一顿,还是那般温文尔雅的微笑,只是眉眼微微低垂,语气有些下沉:“无事,我向来不置气不该置气的人。”
白翎完全没有听出他已经有些不悦,听到这话放下心:“那便好。”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白翎问道:“对了,天翊公子你怎么会在这?”
“华鹤看我不顺,我便躲着他来到这走走,谁知遇上被暗算的你。”天翊眼都不眨的说谎,“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白翎注意力被转移,试图抬了一下胳膊,果然,肩膀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虽然还是没有完全痊愈,但至少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你这药也太神奇了!”
天翊微微一笑:“不过就是一颗小药丸而已,你若是喜欢,我便日后再配给你。”
白翎笑道:“公子太客气了。”
“举手之劳罢了。”
二人走了一段路,天翊斟酌着开口:“你已东夷子羡是旧相识?”
握着天翊的手一紧,他意识到自己失言快速补充道:“若是你觉得为难便不必说,我只是见你们说话熟谙,好奇一问罢了。”
白翎不自然一笑,随后摇摇头:“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公子帮了我许多,知道些也无事。”
两人在一处坐下,白翎想想这桩事也不知从何说起才是正理。
白翎说话声没有幽姬般如银铃清脆,也不似幻玉轻柔甜美,她只是娓娓道出当年的事情,慢条斯理,却让人不由自主沉下心来听她说话。
“当年我娘亲因为法力低微,无奈之下只能去族长那里当侍女谋生,后来不知怎的遇上我爹,生下我。只是娘亲什么都没与我说过,只是说我的爹爹是去当大英雄了,是去拯救苍生了,我们要一起等他,等他凯旋归来。”
“娘亲一直等,她每天都去他们相遇的地方等待,可是我知道,爹爹是不要我们了,不然,他不会一直都没有出现,在娘亲受尽委屈折磨苦难甚至逃亡,他还是没有出现。”
白翎说到这眼眶泛红,双手紧握,似乎在用全身的力气忍下这番委屈,天翊不忍,大手握上她,什么也没说,但还是给了白翎极大的安慰,她抬头冲他笑了笑,还是继续说下去。
“君子之国向来不与外人联姻,因为一旦这样做了,生下来的便是通身白色羽毛,是会灭族的诅咒,但是不知为何,我自生下来便是白色,就连眼珠都是白色的。”
“我记得族长的孙女也是白色的,但是我每次去君子之国时并未听说这位女子与你一样的地位。”
白翎听后苦笑:“她是族长的孙女,出生前又受了元凤的几滴精血,出生后更是有七七四十九只青鸾前来祝贺,这就是区别。”
“因为我的原因,我娘亲在族内愈发生存艰难,最后没办法娘亲便带着我远离他们,自谋生路。若不是当年我贪玩在林子里发现了手上的东夷子羡,娘亲也就不会被发现。”
白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语气苦涩起来:“当年将他救下,可是等他养伤回去后没两天他爷爷就带着人来到门口。”
提起此处,白翎回忆的表情开始痛苦,眼中也堆起了恨:“那个时候娘亲为了护我,几近丧命,可她口中那个英武的男子却没有出现过,他只知晓天下苍生,可完全不知他的妻儿正在被苍生欺辱。”
“后来还是华鹤娘亲及时赶到,拼死将我们护了出去,可惜也受了重伤。”白翎捂着额头,越发痛苦,“我对不起华鹤,当年他们跟踪来到谯明山,抓走了娘亲,杀害了他的娘亲,若不是我,华鹤也不会幼年丧母。”
白翎情绪低落,也许是受伤的原因,难得暴露出了脆弱:“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老头的话是对的,其实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娘亲因为有了我被流放,华鹤娘亲因为我被无辜被杀,华鹤也因为我被迫背上仇恨。”
天翊嘴唇动了动,尽管他自小博览群书,任何事都能有条不紊,但是现在这个样子他真找不到合适的句子去安慰这个脆弱的女子,没有经历过她的那般绝望,如何能与她同病相怜?
他轻声道:“但是我想你的娘亲现在一定也为了你在坚持,她一定是世间最爱你的人。”
白翎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她原本以为像天翊坚持道义之人,必定对私相授受不耻,但是他似乎注意完全不在这上面,不知为何,白翎心中流入一股暖流,天翊坚定温暖的眼神似乎能照亮她心中那些受伤的领地,即使前路渺茫,她也能因为这个眼神坚持。
天翊摊开手,一只小小的布袋放在手上:“这是我娘亲给我编织的,父神在里面注入了灵力,我想到怀君说过那些东西没有形体,但这个袋子应该能帮助我们,娘亲说过只要是心中想要的它就会自动搜寻那样东西,即使没有形体也可以。”
天翊将布袋往她面前一递:“这是我幼时的娘亲哄我玩的,如今便拿来哄哄你吧。”
话音刚落,天翊似乎意识到这句话的奇怪,别过脸咳了一声。
白翎根本没想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一脸好奇的研究这个布袋子,这时远处一声尖利的女声传来,划破了眼前这个安静平和的环境,硬生生撕出了一道裂缝。
两人立刻朝出声的地方走去。
发出声音的是不远处的一个湖泊,那个女子正拿着鞭子不停抽打湖边躺着的半龙半人的少女,她的龙尾周围已经不断渗出鲜血,很快染红了周围的湖水。
抽打的女子穿着极其华丽的服饰,身上珠光宝气,尤其是上扬手是白皙手腕上的一对赤金石榴镯,在阳光照耀下格外亮眼。
白翎一看便惊呼,小声说道:“这个女人是东夷若灵,子羡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