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程下楼时早饭已经开始了,正好碰上周君海问：“后面有什么计划？”
周东林还没说什么，徐云先紧张起来，扯了扯丈夫衣袖。
“还没想好。”周东林说道。
“那先去公司上班吧。”周君海合上报纸,喝了口咖啡淡淡说道,“等你想好了，再做其他打算。”
“爸我不想……”
周东林刚开口话就被周君海打算：“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荒度时光。你如果?不想进公司,有想做的事情也行，就像程程，她脱离家里另外开了公司，并做得很好,所以我从没要求她进公司帮忙。”
“谢谢爸爸。”季程坐下来后说道。
周东林沉默着。
虽然父母不曾提过,但?年少时期周东林一直觉得自己会和朋友一样，读最好的高中，上最好的金融管理专业,毕业后就进家族公司。或者从底层做起,或者空降中高层，迅速成长，然后接替家族事业。
这是一条概念里被规划好的路，周东林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偏离轨道。
直到季程归来,周玥离家,周东林开始放逐自己。硕士毕业后他没有回国，而是去了非洲,做着说起来很伟大的事。
但?周东林不曾为此喜悦过。
他从小感情就淡,没有那么多爱可以奉献给别人。他去非洲，去帮助那些人不过是为了救赎，是理智的驱使。
这次决定回来也是,因为近距离接触过死亡，所以伤好之后他就回来了。但?回来要做什么，是否还会回去，周东林都没有考虑过。
他是个没有梦想的人，所以当周东林问起他想做什么的时候，周东林迷茫了。
“没有想好就去公司吧，待会你跟我一起去上班。”周君海说道。
周东林犹豫了一下，最终在徐云期待的目光中点头：“好。”
这还不够，周君海又对徐睿云说：“你去公司实习的事也不要拖了，就今天吧，以后每周末去公司报道。”
“不是……舅舅你们周末不放假啊？”
“总有需要上班的部门。”周君海淡淡说道，意思是打定主意要给徐睿云找点事。
徐睿云：“……”
见徐睿云吃瘪，季程捂着嘴巴偷笑，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
周东林和徐睿云都被带走了，季程却十分悠闲。
她洗了澡，整个人神清气爽，打算回房间再补个觉。徐云上楼关心了一下季程的身体，得知自己上了药之后就出门去了。
一觉睡到下午，季程收到大学室友发来的消息，是一份电子请柬，结婚时间就在一周后。
季程大学时候有点孤僻，和班里同?学关系都不亲近，能说几句话的也就是大学室友。这也得益于她学校的规矩，大一强制住校。
但?那段记忆实?在算不上愉快，她当时住的是四人间，四?个姑娘都来自不同?城市，彼此摩擦不断。其实刚开始宿舍氛围还好，她们宿舍长是个热心肠，平时扫地打水能帮忙的都会帮忙，因此宿舍里有过一段蜜月期。
但?有些人总是不满足，不知道感激别人的好，甚至把这当成习惯，觉得是应该的。时间长了，另外两个姑娘开始颐指气使，有时候自己在宿舍懒得出门，就让宿舍长帮忙打饭打水带回来。
季程看不惯，说过一句，引起了争吵。也就是那次，宿舍长才明白她好心好意，却被人当成了丫鬟，从此别人再问，她都说自己没时间拿不动。
有一次季程生病起不来，宿舍长帮她带了饭，被其中一个姑娘看到，冷嘲热讽说：“有些人平时让她帮个忙就推三阻四，结果?全是看人下菜！”
虽然季程从不铺张浪费，因为顾忌到她还是学生，徐云为她选的衣服也都是快销品牌。但?女人都爱打扮，不管是自己还是闺女，因此季程的衣服里偶尔还是会出现一两套奢侈品牌的。
除了穿着，季程用的发卡，戴的项链里也不乏卡地亚、蒂凡尼这样的奢侈品，用的手机永远是水果?新款，笔记本也是同品牌的。那时候流行NB，流行阿迪，其他人都是省吃俭用才能买到，每次放假季程从家里穿回来的运动鞋却总是不重?样。
有时候她们讨论穿着，季程也对奢侈品牌如数家珍，还能说出哪个品牌的衣服穿着舒服，哪个品牌是样子功夫，至于耐不耐穿？抱歉那不是季程需要考虑的事。
时间长了，室友们都知道季程家境好，也有人想讨好她，但?她对人十分冷淡，没有什么结果?。因此见宿舍长为季程忙上忙下，新仇旧恨累积到一起，那姑娘就爆发了，说出的话也格外难听，明朝暗讽骂宿舍长势利眼。
那次宿舍里又吵了一架，因为这件事，大二不用住校后季程火速搬了出去。
后来宿舍长也想办法搬出了宿舍，跟别人一起住。
虽然不在一个宿舍，但?她们关系倒是相处得不错。当时季程创业还曾想拉她入伙，因为她成绩是全班最好的，设计出的作品也很有灵性。
不过她家里已经帮她联系了一家珠宝公司，犹豫再三她还是拒绝了。
之后几年季程和她偶尔联系，也会了解一下对方近况，因此知道对方从珠宝公司跳出来了，现在在做影视珠宝设计，跟季程鹿鸣和华胜的合作倒是有点联系。
不过季程很少八卦，因此不知道她谈了男朋友，现在就要结婚了。
季程犹豫了一下，回复说到时候会去参加。
之后她们又简单聊了一下，听说鹿鸣珠宝要和华胜影视合作，她羡慕说：“你现在发展得真好。”
“你也很厉害。”季程知道她负责过好几部古装剧的珠宝设计。
“比不上你。”她发了个苦笑的表情，“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后悔那时候没有跟你合作。”
季程半开玩笑给她发了个邀请，这一次她没有拒绝，而是说她考虑考虑。
……
六月一日，儿童节。
季程已经脱离儿童期很多年，并不觉得自己跟这个节日有什么关系。倒是林湘厚着脸皮在朋友圈里发心情说：“祝我节日快乐！”
季程没忍住评论说：“三八时候已经祝福过了。”
林湘的电话火速打来：“你才是妇女！”
“严格来说，超过十四?岁的女性都叫妇女。”其实也只有怼人的时候季程才能正视这个问题。
林湘：“……那是你！不是我！阿姨你放心，明年你过节我一定给你送一份大礼哦！”后面一句话林湘是掐着嗓音说的，要多腻有多腻。
季程故意发出呕吐的声音。
“天啊！你要吐了？”林湘用矫揉造作的声音惊诧问，“难道是怀孕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要戴套啊！”
“林湘！”季程咬牙切齿。
林湘哈哈大笑：“说真的，你跟姜聿上床的时候戴不戴套？”
在脸皮上，季程甘拜下风。
看林湘状态不错，季程好奇问：“冯维正还有联系你吗？”
“当然有，我魅力那么大？”林湘十分自恋。
“然后呢？”
“能有什么然后？”林湘声音淡淡的，也不开玩笑了，“你知道的，我这人最恨别人骗我。”
季程附和点头：“嗯。”
“嗯什么嗯！”林湘不满，“你就不能劝劝我？”
“劝你什么？继续被他骗？”
“其实……”林湘叹了口气，“你说我为什么偏偏这时候遇到他呢？”
“他出国了你也遇不到他啊！”
“过几年呢？”
季程认真想了想说：“等他回国你说不定都儿女成群了。”
“你才儿女成群！”
“他到底怎么解释的？”看林湘态度有松动，季程好奇问。
“能怎么说？无非是没想好怎么跟我说，”林湘嗤笑，像是不信，但?下一秒又替他开脱，“当时我们确定关系的确太匆忙了，两个人都头脑发烧，确定了关系更难开口吧。”
这个理由不是没有可能，但?林湘心里恐怕也并非全信，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决绝。
季程转移话题问：“那天晚上遇到的热心哥呢？”
热心哥就是上次她们拿林湘的旧衣服去捐时，主动帮忙的上班族。林湘当时要了他的微信，之后两人也一直有联系。
林湘自己说的：“忘记这一段恋情的办法就是开展新的恋情，我决定谈场恋爱。”
季程怕她再次栽沟里，因此并不赞同?她这样的处理方式，很少过问这件事。今天正好提起就多问了句。
“有家室了。”
“那还加你微信？”
“所以渣啊！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你该不会……”季程不敢相信林湘会这么堕落。
“想什么呢！是他表弟！”林湘大怒，“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居然这么没下限，我太伤心了。”
季程：“……抱歉。”其实她想说林湘刚才那话也太引人误会了，不过鉴于林湘生气，到底没敢撩老虎胡须。
“不过……你转头跟人表弟搞上，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跟他又没关系。”林湘满不在乎，“而且他表弟挺帅的，是我的菜！”
季程：“呵呵。”就是颜狗嘛！
***
“项目出了点状况，我恐怕不能过来了。”
这已经是周东林第二次放她鸽子，而且还是同一个理由，周玥实?在不能不多想，泫然欲泣问：“哥，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没有。”周东林沉默了片刻说，“我估计九点多才能下班，如果?你不怕晚，那我们约在九点半？”
“不晚不晚。”周玥立刻说，“要不我给你送饭吧？我最近新学了一道菜你要不要尝一下？”
“好。”
挂了电话，周玥的脸色冷下来，到底是过了七年。
但?她很快打起精神?，打电话让人送菜过来。虽然心里不高兴，但?周玥并不打算敷衍周东林，毕竟现在她和周东林的感情经不起波折。
周玥心里想着，翻到和方寒生的对话框。
从一周前不欢而散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而这种?状态在她当初做的事曝光后成为了常态。
尽管她把一切都推给了周君梅，但?方寒生并不蠢，以前不去想不过是不愿意想。现在蒙在眼前的纱被揭开，让人无法不正视起来，而结果?显然不理想。
周玥表情紧绷，但?还是将手机放在嘴边，按住录音键说：“你不打算理我了吗？”一句话说的婉转又脆弱，仿佛说话的人正含着泪。但?实?际上周玥的表情格外冷静，说完之后还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小时候演戏是为了获得父母疼爱，那时候她以为等她长大了，就不用再继续表演下去。却没有想到当她长大，演戏已经成为她的事业，她的生活，无孔不入。
……
季程虽然不在意儿童节，但?还是收到了一份礼物。
是一个泰迪熊。
礼物是姜聿在她到餐厅之前，在商场里的娃娃机里抓的。因为是节日，平时不开的装着大玩偶的娃娃机都开了，不过想抓大玩偶有条件限制，充值满两千才能换十次机会。
姜聿充值了卡，得到十次机会，然后在最后一次抓到了这个一人高的泰迪熊。
季程拿到礼物的时候都惊呆了：“你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之前送你的熊旧了。”姜聿说着将充值卡递给季程，“待会要去玩吗？”
季程拿起充值卡，看了三遍，是电玩城的充值卡没错，没忍住问：“你喜欢玩游戏机？”
“不。”
“那你怎么充值这个？”季程眼睛转了转，“谁家男朋友会带女朋友去玩游戏机啊？”
“想去酒店？”姜聿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不是。”季程果?断否认，左右看了看说，“在外面呢！”
这里可不是什么私人餐厅，她们坐的也不是包厢，就是外面卡座而已。虽说店铺里开着音乐，他们前后桌也没人，但?姜聿这么口无遮拦下去，指不定就会被人听到了。
姜聿点头，一脸认真解释说：“充值两千送十次抓娃娃的机会。”
“两千？”季程瞪大眼睛，指着旁边的熊说，“几百块就能买这个熊！”
“我看你那么喜欢之前的熊，还以为你比较想要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
季程脸颊微红，但?为了避免姜聿胡乱花钱，还是说：“我喜欢是因为是你送的。”跟是买的还是娃娃机里抓出来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姜聿微微一笑：“反正充值进去的钱也能用。”
“两千得用到什么时候？”季程心想她不爱玩娃娃机，难道以后每次跟姜聿约会都来电玩城？
“那留着孩子用。”
季程臊红了脸：“谁跟你有孩子！”
“哦，那留给我自己的孩子用。”
“你跟谁的孩子？”季程怒。
姜聿无奈叹气：“你不想跟我有孩子，又不让我跟别人有孩子。”
“噗！”刚好有一对情侣经过，听到姜聿的话女孩子忍不住笑起来。
季程看过去，那姑娘连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拉着男朋友就走了。
季程挡住脸对姜聿说：“你说话注意点！”
姜聿倾身靠近季程：“谁跟我有孩子？”
“我我我行了吧！”季程怕了他了。
……
为了不浪费那两千块，进了电玩城后季程专门挑费钱的玩。
不过这是这是个儿童电玩城，根本就没有费钱的设备，季程从头到尾玩了个遍，也才花了三百多。
不过玩了一遍之后，季程有点沉迷，又一局投篮结束后，姜聿问她回不回去。季程意犹未尽说：“我们再玩会吧？”
然后又拉着姜聿坐在一个南瓜马车上，马车里一边是座位一边是屏幕，操控把手屏幕会有水珠喷出。如果?水柱落在恐龙等怪兽身上，就会结冰，怪兽消失然后得分。
季程沉迷这个游戏，玩了一盘又一盘。
直到一批又一批等待的人失去耐心，去寻找其他项目，而这些等待的人基本都是家长带着孩子。
但?季程一点都没有年龄自觉，直到电玩城要关门才停下来。
坐在姜聿车里，季程还在兴奋说：“下次我们还来好不好？”
季程坐在后座，身体压在毛茸茸的大熊上面，双手抱着熊肚子，脸贴着熊脑袋，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那是儿童电玩城。”姜聿提醒说。
“不可以吗？”季程觉得有点失望，“我这么大了，去儿童电玩城好像是挺丢人的。”而且她玩的还是孩子痴迷的游戏。
季程回想起来觉得更丢人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看你很喜欢。”
“那你现在干什么提醒我？”季程胡搅蛮缠说。
她小的时候所在的电玩城也没有儿童的，里面放的都是老虎机之类的赌博设备，所以她爸妈是从来不让她去电玩城的。季程从小就乖，最出格的就是去网吧，还因为受不了里面的烟味没有去第二次。
所以姜聿充值了电玩城的卡她觉得浪费，结果?吃顿饭就打脸了，自己迷上了电玩城。
“下次陪你来。”姜聿说道。
他这么好说话，季程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故作冷淡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姜聿：“呵呵。”
……
这次约会和过去不同?，送季程回家后姜聿没有立刻离开。
“你真的要进去？”季程对抱着熊的姜聿说。
“送你回房间。”
“你不怕我爸妈？”
姜聿想起上次送季程回来，碰到周君海时他们的谈话，顿了一下说：“你要护着我。”
季程：“……”可是我怂啊！
“要不你还是别进去了吧？”站在门口，抬手敲门前季程决定给姜聿一个反悔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到三秒，门被从里面打开，管家眉开眼笑道：“程程回来啦！”
等看到姜聿时，管家敛了笑容，温和有礼说：“姜先生。”
“他送我回来的。”季程心虚地解释说，小心翼翼往里看了眼，“我爸妈呢？”
“都睡觉了。”管家拉开门说，“快进来吧，姜先生喝茶吗？”
看到姜聿怀里抱的熊，管家愣了一下问：“这是……”
“他帮我拿上去！”季程立刻说，和管家挥挥手带着姜聿上楼。
经过二楼的时候，季程特意放轻了脚步，对姜聿说：“轻一点，别被我爸妈听到了。”
姜聿：“……”周君海夫妇看到他像做贼一样去女儿房间才会更生气吧？所以姜聿并没有放慢脚步。
有规律的脚步声在夜晚响起，引来周家男主人。
周君海身上穿着一套黑色丝绸睡衣，头发松散，戴着老花镜，形象和普通男人差不多，只是格外帅气一点。直到他看到姜聿，眼神像是锋利的剑，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都怪你！”季程压低声音说，然后干笑说，“爸。”
“周叔叔。”姜聿点了点头说。
“熊太大了，他帮我送上去。”
周君海看了眼姜聿怀里的熊，跟季程床上那个差不多，但?体型更大一点。虽然不是同一只，但?来历恐怕是一样的，甚至宝贝程度只怕也差不多。
“你自己拿上去吧。”周君海说道，看季程要开口，周君海问，“难道你觉得自己腿短，怕上楼梯摔了？”
季程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剑，只好说：“不是，我来拿吧。”
她从姜聿手里接过熊，看了眼周君海，不放心说：“我送上去就下来，一分钟哦！”
季程维护姜聿的心溢于言表，两人之间的氛围更是腻得伤眼，周君海不耐说：“赶紧上去吧！”
等季程一走，周君海就说：“时间太晚了，家里不方便招待，你回去吧。”
“周叔叔再见。”姜聿很有礼貌。
周君海冷笑：“我不是你叔叔。”
“那……爸？”
周君海噎了一下：“别叫那么亲热！”
姜聿不说话了，站在那里看着周君海，丝毫不觉得被扫了脸面。
“还不快滚？难道要我把你打出去？”周君海不吃这一套，冷着脸说。
“爸！你怎么能这样！”季程连忙下楼，不敢置信地望着周君海。
周君海额头青筋直跳：“我怎么了？”
“程程，叔叔态度很好，”姜聿拉住季程的手，“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晚安。”
“我送你。”
姜聿看了眼脸色紧绷的周君海，说：“没事，我自己回去就好，不用送了。”
他挥挥手，快速下楼。
周君海冷哼一声：“你对他倒是上心。”
“爸……”季程讨好地笑笑，“其实您心里很喜欢他吧？”
“呵。”周君海冷笑，“发昏了就早点睡。”
周君海转身回房，季程撇撇嘴，嘀咕说：“明明就是的。”周君海对外人向来和煦，反而是家里子侄总是受他冷嘲热讽，徐睿云就是典型的例子。
如果?周君海不喜欢姜聿，压根不会搭理他。
虽然不明白周君海态度转变的原因是什么，但?总归是好现象。
季程哼着歌，心情美美地回房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