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精神变化之时可能是危机，可能是悲愤，可能是欣喜，也可能是哀伤，人类的精神就会崩溃。
这也是为什么人们都说冲动是魔鬼，因为冲动中的人，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因为哪一个瞬间，他的精神彻底崩坏了，无法思考。
可是，对于冢原铭史而言，他同时拥有两段记忆，两段思考模式，当表层的假象记忆崩溃的时候，处于内在的真正的记忆就会苏醒过来。
最典型的变换，就是他会变得非常冷静。
要知道，还在高中时候，他就能面对伤痕累累的卡尔，判断出他被人追杀，并且冷静的把他藏匿在自己家的仓库里。那是一个远超同龄人冷静的灵魂。
因此，在他怒火攻心，精神崩坏的极点，他又冷静了下来。
“如果是洛希雅的话……是利益吧。”
冢原铭史一针见血，戳破了两人的关联。
是的，为什么早没想到呢？
利益啊。
冢原铭史一开始盲目相信卡尔的时候，唯一能让洛希雅服从的，就是共同利益。对于一个绝对理性的狙击手而言，唯一能打动她的，就是共同利益。
“没错。看起来，取回冷静了呢，冢原。”
卡尔站在正大光明殿的正中，龙玺那华彩的光辉，让他看上去格外的威严。
在他身边，洛希雅安静的拿着玉玺，看着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的意思。
“为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阻止我向圣杯祈愿，你到底想要追求什么！别跟我说什么温斯特家族复兴之类的鬼话！你这混蛋，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哈哈……我只是，单纯的反对你罢了。算了，姑且当是一个题外话吧。跟你聊聊好了。”
卡尔诡异的笑着，顺势坐在龙椅上，仿佛一个不可一世的帝王。
这很奇怪，身为王牌暗杀者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废话是完全不必要的。在猎物面前喋喋不休，可是有失猎人尊严的。
身为暗杀者，他本应该没有多少废话，直接许愿，这才比较复合他的性格……
“首先，冢原铭史，你知道，炎魔神saber苏鲁特的御主，他的愿望是什么吗？”
“是什么？”
看他有意聊天，冢原铭史也乐意陪他聊。一方面麻痹他，一方面拖延时间，看看有没有胜利的几率。
“他希望，利用圣杯的力量，解放苏鲁特的全力，曾经一度焚毁世界的莱瓦汀，将会再次将世界焚烧。面对这样可怕的灾难，人类就不得不众志成城的联合在一起，也就是他所谓的进化。”
“一派胡言。”
冢原铭史冷冷的骂了一句。
这家伙，简直是疯了。
“当然。是胡言。但是让我们来分析一下吧，他到错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会有这个错误。他的观点很简单，人类是丑恶和高洁的。丑恶的地方不需要更多赘述，可是，人类同时也是高洁的。因为，面临灾难的时候，人类就会团结起来，彰显出灵长类之长的优秀品质，坚韧，耐劳，善良，勇敢，无私，奉献。所以，他希望借用巨大的灾难，来让人类永远保持在这种状态下。那么，冢原，问题来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妄想以一人之力，引发世界的灾难，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在灾难中，到底会有多少人丧生，又会有多少悲剧的诞生，他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点。”
冢原铭史对答如流。
卡尔赞许的点头，这个答案让他很满意。
“没错。可是，还不完全是这样。他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用自己的一厢情愿，去套用在其他人的身上，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
冢原铭史沉默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思考，然而，他的眸子却左右扫视，趁着这个机会，他在打量周围的地形，同时，偷偷将扑克牌藏在自己的袖子里，准备随时发动。
“冢原铭史，你犯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错误。”
“？！”
正在打量周围环境的冢原，忽然听到他这么说，惊愕的头都抬了起来：怎么可能，自己，自己怎么可能和那种家伙一样！
自己的愿望是，希望让世界回归和平！和那种试图毁灭世界的家伙不一样的！
他想这么说，可惜，这句子被判断为向圣杯诉说自己的愿望，结果被契约给束缚了。
“你想说，你的愿望和他不同？不，是完全一样的！蠢货！”
卡尔罕见的用了这么激烈的怒斥的词语。
吓了一跳。冢原铭史从没想过，他会这么激烈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你想要什么？圣杯战争不曾存在？人类的安居乐业？别蠢了！你这种垃圾愿望，和那个想要毁灭世界的家伙，有什么不同！”
“怎么可能一样！你才是，脑子烧糊涂了吗！”
“不，是一样的！你们，都是自我满足罢了！他想要满足自己救世的**，你也是一样！你根本没考虑过中国人会怎么样，这个世界会怎么样！你只是顺从自己的内心，根本没有考虑过什么才是对世界好的选择！你的哪个愿望，不是拯救！而是自我满足！”
卡尔厉声呵斥，可是冢原铭史也针锋相对的逼了过去，上前一步，盯着卡尔怒斥的表情，他同样嘶吼着：“你才是！你又懂什么！你看不到吗！这个国家！什么都没做错的这个国家！忽然之间就被我们这群魔术师给糟蹋了！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如果你这家伙还有哪怕一丁点的人性，都应该给他们负起责任来！！”
“负起责任？”
卡尔反而笑了出来，他高傲的一瞥嘴角，似怒似笑的反驳道：“凭什么？”
“哈？！”
“搞清楚！那是他们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冢原铭史被他反驳，就算是冷静的自己，现在也隐隐有些火大了。卡尔不管他，继续说。
“人类这个物种，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承受着无妄之灾。被猛兽捕食，所以我们开发了武器，学习了狩猎。被饥饿困扰，所以我们学会了渔猎，学会了种植。有山崩，有海啸，有地震，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火山爆发，当然，还有瘟疫。我问你，人类灭亡了吗？”
这个问题无需回答，因为现在正在对话的两人，就是人类。
人类这个物种，并没有灭亡。
“这是世界的规律。那个狂人虽然做法有失偏颇，但是，他的初衷是没有问题的。人类就是因为会遭遇大量的灾难，才会变得自律，坚强，勇敢，如果不曾遭遇过苦难，那么人类就永远只是哪个脆弱的猴子罢了！”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人类的命运，是属于人类自己的。悲伤也好，幸福也好，那都是人类应该自己去面对的。即便是有人因此失去亲人，即便是有人因此家破人亡，即便是惨绝人寰，人类也必须接受，忍受住，并且变得更加优秀。你的愿望，和哪个企图毁灭世界的家伙是完全一样的。你们都想要以自己的观点，强行改变这个世界，却完全忽略了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律。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火山爆发，那些受灾人，做错了什么？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山洪泥石流，那些人，又做错了什么？无妄之灾本来就是一种风险，人类只要活着，就肯定会面对各种各样的危险，你能帮它们规避一次，还能帮他们规避一辈子吗？！”
“我！”
冢原铭史刚想反驳，可是，又隐隐约约觉着他好像说的有那么点道理。
就这一愣的功夫，卡尔继续道。
“听好了，冢原铭史，你是一个人，你既不是神灵，也不是什么远超人类的存在，你，不要妄图去为人类做什么，不要去改变人类的历程。愿望，应该为自己而许下！这，才是圣杯战争的真谛！所以，洛希雅才会支持我。”
“是这样吗？洛希雅？”
冢原铭史恢复了冷静，他平静的问站在卡尔身边的女性。
洛希雅默默的点点头……
“抱歉……御主……我，我也觉着，他说的有道理……我们，确实不应该，干涉人类的历史进程。他们遭遇了这种灾难，应该想着如何克服，而不是……如何让灾难不曾发生。”
“…………”
冢原铭史沉默了，他松开手，两张水晶扑克摔在地上，他叹了口气，摊摊手，意思很明显。
我不会干涉你们。许愿吧卡尔。
因为，没有可能了，失去了英灵的自己，是无法对抗卡尔的。
冢原铭史安静的体会着被人背叛的滋味。
出乎意料的，比起痛苦，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感情，那是对自己的苛责，如果，自己更加成熟一点，会不会，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了呢？
“圣杯啊，我是第六次圣杯战争的胜利者……无名的暗杀者。万能的许愿机，用你无尽的魔力，完成我的梦想，实现我的愿望吧！”
卡尔的话，听上去像是话剧里的角色念白，在正大光明殿里回荡，当真如同古代帝王一样霸气。
“圣杯啊！聆听我的愿望赐予servant之archer，罗宾汉之洛希雅以实体！让她以人类的姿态生存于此！”
“什么？！”
第二十四章、所谓的愿望
“什么？”
冢原铭史惊愕了，他曾经无数次猜测过卡尔愿望是什么，是获得一切？还是拯救自己？亦或者是复仇什么的……可是，他从没有预想过，会有这样的愿望。
洛希雅是自己的从者，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洛希雅是自己的创造出的生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就算洛希雅作为人类生存，那也是跟他没有关系。
为什么？他……会这么许愿？
“你在困惑什么？冢原，我不是说了吗？圣杯这种东西，就应该为了自己的愿望而使用啊。”
卡尔耸耸肩，不过，因为他只有一只胳膊，所以这个动作显得非常滑稽，好像一个蹩脚的喜剧演员一样。
“可是……这对你没有好处啊？！”
是的，好处。
那个一直以来谈着利益，说着好处的男人，唯独在许愿的时候，放弃了对自己本愿的祈求。
对于他而言，这是，没有好处的一件事。
为什么这个利益至上的暗杀者，会做出这种选择？
“好处？当然有了。我很愉快啊。”
之前的狂气也好，挑拨也好，一切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隐藏了起来。
卡尔脸上带着随意的微笑。
“所谓的愿望，不一定是确确实实获得物质上的好处，还有，精神上的满足。我啊……是个很无趣的家伙，从我有意识开始，我就处于一个很无趣的状态。我的愿望，只是希望，能够理解什么是愉快而已。所以，不一定非要依附于圣杯。”
卡尔很洒脱的站着，冢原铭史说不出话。
在卡尔背后，金光大盛，过于炙热的金色光辉从他背后照射，更加凸显出了他的黑，这是圣杯正在满足卡尔的愿望，足够庞大的魔力正在注入洛希雅的身体里。
严格来说，龙玺并不具有让幻想出来的英灵成为人类的力量。
那是魔法的水平。
可是，如果只是给一个幻想出来的英灵，足以活到老死的魔力，那简直太容易了。60年蓄积的魔力就能支撑打一次圣杯战争，更何况中华两千年的封建集权蓄积起来的庞大魔力。
冢原铭史面对着光辉，睁不开眼，即便是禁闭双目，用双手遮住眼睛，眼睑依旧传来淡淡的金色光辉。
双耳中，能清楚的听到卡尔的自述。
哪个男人，用一种近乎悲怆，又接近雄壮的口气，平静的诉说着自己的事情。
“曾经，有一个人，跟我说，能带我寻找到属于我的愉悦。可惜，她最后背叛了我的期待。那一刻我就知道，绝对的信任，是不存在的。任何人之间，只有利用和被利用。指望别人空口无凭的给你画饼充饥，那是没用的。我应该自己寻找自己的愉悦，圣杯？万能的许愿机？哈，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找到我的愉悦，能找到它的，只有我啊。冢原铭史，张开眼睛，好好看着我。”
卡尔的话让冢原偷偷睁开了眼睛，在指缝里，哪个男人被耀眼的金光几乎反衬成一团漆黑……不，一团焦黑。
那是比起纯粹的黑，更像是被彻底烧毁的丑陋的颜色。
“卡尔……”
“看着我的样子，这就是无趣的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