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中校门不远后,听到后面门卫催促校内学生赶紧出校回家的声音,语气骂骂咧咧的,是个怪老头。
赵矜一朝左边瞥了眼冤家董点,这货傻不愣登压根不懂她的暗示。
现在的情况是,四个人并排走在右边的人行道上。
她在最右,左边是唐意蘅,再往左是董点,最外边是宋嘉航。
情况有些微妙,两人刚刚在窗户边上观察了好久,等到他们真的办好板报后才佯装着刚到,大家收拾好书包一起回家。
“谢谢一一,竟然是我爱的红豆奶茶。”唐意蘅满足地大吸一口手上的奶茶,还温热着,这个天气喝舒服极了。
赵矜一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董点邀功:“那啥,这算是我请你喝的哈!”
她眼珠子一转,掐着董点胳膊就连人带车把他揪到了前面,两个人大声打闹着。
剩下推着山地车的宋嘉航和唐意蘅。
“你一直在凤凰小区住着吗?”一道清冽的男声冷不丁在前面俩人的打闹声中响起。
“啊我吗?对呀,一出生就在那里了。”唐意蘅脚踩一片枯黄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踩上了瘾,大跨步去踩前面的一堆小树叶。
忽然想到了什么,少女在亮起的路灯下回眸,“云中和盐城,你更喜欢哪一个?”
她没忘他是从云中市过来的,那是距盐城较远的一个城市,更北一点,也和省会更近。
“我是在这里长大,小学才去云中读的。”宋嘉航单手推车,整个人里里外外都散发着一种不羁,颀长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更有魅力了。
这样的人,在跟她解释。
“云中市的方言听不太明白,盐城呆惯了,给人的整体感觉更朴实一点,饭菜也更合胃口。”他想到了那个现在已稍显古老的小区,接着想起那年温和善良的男人和慈祥的老两口,脸上有清清浅浅温柔的笑意。
“那你...”唐意蘅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宋嘉航”打断。
是个女孩子,前方的董点赵矜一也停止打闹,回头来看。
那女孩没和她们一样穿校服,而是有些许成熟的款式,勾勒出不错的身材。
长头发是散着的,尾端有烫染的痕迹。
眼睛很大,比她在生活中遇到的女孩眼睛都大。
“老远就看到你了,才回家啊?”语气有点熟稔,但看宋嘉航错愕的反应,应该不排除自来熟。
林思佩就势走在了宋嘉航的左侧,他们和唐意蘅的中间隔着辆自行车。
赵矜一手指用力地掐:“怎么回事?”
“哎呦我去疼死我了姑奶奶,你轻点!”董点甩了甩胳膊,估计今晚得发青。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啊,这女的谁啊?”
唐意蘅慢慢地和两人拉开距离,不知道怎么形容,有点不想承认自己心里边钝钝的。
“知道了,这女的好像喜欢航哥,球场总能看见她。”董点探了探脖子,眯了眯眼睛,认出了这人。
宋嘉航看着慢慢走向前方二人那里的唐意蘅,面色不虞。
偏生身边这姑娘还在叽叽喳喳,问了一大堆问题。
宋嘉航出于礼貌,一开始只是对她点点头,不想她更来劲了,一时间难以抽身。
“那你记得来哦!”林思佩看他心不在焉,没继续纠缠下去。
前方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唐意蘅被赵矜一挽着手臂,董点负责讲些班级里年级里的趣事逗她们笑,好不受欢迎的样子。
他于是加快脚步赶上。
董点和一一的家在另一条街道上,四人只能在这里暂别。
“航哥,护送好我们意蘅哦!”
“意蘅我们走啦!你们小心点!”
浑厚的男音和轻柔的女音在绿灯亮起前响起。
唐意蘅笑着摇头,啧地一声,暗叹这两人呐。
宋嘉航发现唐意蘅不再看着他说话了,看前方看右方就是不看他。
“刚刚那个,是10班的。”
“哦。”
“我之前和人打球,没控制好力度,差点砸到她。”
“嗯。”
和她说这个干嘛,她又不关心。
也许是觉得两人的冷场有点莫名其妙,过了几秒后她又加了一句:“那你们可得小心。”
宋嘉航左手抚了抚额,一向对此类复杂事情漠然的心态有些崩,他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唐意蘅顿了顿,觉得关心一下也行。于是瞥他一眼,大着胆子说:“她喜欢你啊...”
宋嘉航的眼睛释放出神采,语调却是少年一贯的慵懒:“所以呢?”
唐意蘅又瞥他一眼,目之所及是他好看的下巴和明显的喉结,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没事啊,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宋嘉航看她这副挑明话头又缩回去的样子,这算不算撩了又跑?
于是没好气地回:“又不是谁喜欢我我就要喜欢回去,那还得了?”
“噢”,唐意蘅扭头向一边,憋着嘴角刚才险些控制不住的笑意。
“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话题的主导权不知道什么时候交给了宋嘉航。
唐意蘅一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当然没有。”
“嗯”,他揪着的心放下,说得坦荡:“我也没有。”
一辆大车经过他们身侧不远处的那条主干道,杂音盖住了宋嘉航突然小下去的声音:“不过很快就有了。”
车辆终于远去,唐意蘅扭头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在说一些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名义上有悖的话。
想到这儿他自己先笑了,清清朗朗,在秋天泛着凉意的夜晚,是利落拉起衣服拉链的那种清朗,拉链一下到顶,连带着校服的领子翻起来,堪堪盖住了下巴和嘴。
“你笑什么?”唐意蘅又忍不住扭头,只见宋嘉航露着嘴巴以上的部分,鼻梁高挺,丹凤眼深邃又勾人,眼波流转,全都隽着少年的纯真和干净。
她又快速扭过头去。
这人搞什么嘛,笑就笑,耍帅算怎么回事儿?
“唐意蘅?”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通过我q.q的好友验证?”
“啊?!”
她都快忘记还有这回事了,自从上次加完班级的新好友之后,就没再盯着手机了,她不是个有瘾的人,有那会儿时间,不如看点儿书。
“我没加吗?我记得我加你了呀?我怎么会没加呢?你之前怎么不提醒我?哎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平时不怎么看消息,前几次放假也……”
她手忙脚乱地解释,被宋嘉航的笑声打断。
看把姑娘着急的,行吧,他这段时间整天跟个哈巴狗一样盯着验证消息甚至上学期间还问同学借手机来看的这一事就算了。
“憨憨。”
唐意蘅:?
“你竟然会说憨憨。”她真是好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这一年“憨憨”两个字还没在网络上走红,是盐城这一带长辈们用来形容家中小辈们的,表达疼爱和稀罕。
后来她听到初中班上的男生也会叫一些女生“憨憨”,后来他们都在一起了,没考上一个高中的又分开了。
从没有人叫过她这两个字,原因大抵是觉得她有些不好开玩笑。虽然也收过不少情书和爱慕,那都是把她当小女神来捧的,不会有人明着对她叫憨憨。从小到大唯一有印象的还是幼儿园的时候,一个邻班的小男孩叫过她一次,至于原因,她记不清了。
“要不然怎么说你憨憨呢”,宋嘉航看她这幅表情,蠢萌蠢萌的不可思议的样子,更可爱了。
“我好歹生于斯长于斯,这点儿方言能不知道?”他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头块,小小一颗,顺着他的力度向前滚了滚,好远一大截。
又臭屁了。唐意蘅刚刚沉下去的心情又因为他的话他的动作泛起涟漪。
“我到啦!”两个人在小区门口告别。
唐意蘅扯了扯书包带,一侧拉链上挂着的小玩偶也动了动。
“谢谢你送我到这儿,也谢谢你一直给我讲题,下次请你喝奶茶!”她看着他的眼睛,小区门口的灯光比路灯要亮,把他本就白净的脸衬的更俊朗了。
“不喜欢喝奶茶的话,请你吃饭也行。”这句话在短暂几秒的间隔后说出来,她暗恼,这么突兀的话她竟然也能说出来。
色令智昏啊这是。
宋嘉航冁然而笑,看她扯书包肩带的动作更觉得可爱了。
“好啊,等你的饭局。”
门卫狐疑地看了看站在这里站了好几分钟的少年,穿着校服,学生气十足,但就是...怎么说,这娃怎么看着有点萧索的样子。
对,是萧索还是萧瑟来着?他小孙女前几天刚背的课文,他也跟着记住了几句,就是这记性,是越发不中用了。
秋风吹来,还真应了这两个词。
门卫用手拢了拢门帘,不让晚上的风灌进来,转头接着看中老年必看影视剧去了。
宋嘉航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将车子扎到停车位上,单手拎着书包带子扣在自己右肩上,向上次的那家网咖走了去。
不看一中校服的话,活脱脱一个隔壁职校那种不学无术的混混青年。
唐意蘅和李琼英几乎是先后到的家,一个是放学回来,一个是打完麻将回来。
“今天手气怎么样?”唐意蘅看着自家母上大人喜气洋洋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少赢。
唐母的麻将瘾时大时小,丈夫女儿都不在家的时候,她基本上是跟麻将过日子的,瘾小的时候,就看看书打打太极练练字,标准老师的作息。
“今天牌特别硬,赢了你语文老师好多!”李琼英心情好,走路都哼起了曲。
唐意蘅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别再喊肖姨语文老师了,不然那我总感觉你在说我现在的老师。”
“我给你削点儿水果。”唐母已经手脚麻利地拿出了苹果香蕉橘子等水果。
她见状点了点头,准备上楼。
“待会儿妈切好给你拿上去啊。”
她平时一个人住在二楼,几层台阶上得有点累,索性连客厅的灯都没开。
径直走进卧室,整体的风格很温馨,公主风的衣柜和床,壁纸也是这些年兴起的小碎花,她有着大大的书柜,上面堆满了从小到大看过的书籍,从中国文学到外国文学,古代典籍到玛丽苏故事。
唐意蘅没放下书包,走到书架前蹲下,从最下面的倒数第二层的里面抽出了自己的日记本。
之前在孟清秋课上说的话,不是假的,她已经写了很多年的日记了。
大概是因为李琼英也是语文老师,从小就开始培养女儿的读写能力,索性闺女也争气,真就一点点积累坚持下来了。
她翻开墨绿色的封面,日记本不算厚,是她开学前新买的,当时还特别文青地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少女情怀总是诗。”
作者有话要说:航哥:我没耍帅...是本来就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