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一盏茶的时间,那老郎中便被闻桑扯着袖子一路踉跄来到了小院。
果真如闻棠方才预料得那般,这郎中不过瞥了一眼韩九兮的唇色和指甲,便二话不说地从药箱中取出了针,手法娴熟地在耳尖快速地扎了两下。
待那黑红色的淤血被放了出来,床上的韩九兮总算是安静了下来,窝在被褥里复又睡了过去。
众人这一番折腾,竟就一直到了快要天亮之时。
待那老郎中亲自煎好了一副药看着韩九兮喝下之后,这才得了司马玉的首肯得以归家休息片刻。
可这厢的司马玉与闻棠二人却已然没了半点睡意。
那碗汤药喝下不久,韩九兮便出了一身大汗,浑身的高热也稍微退了一些。
司马玉定定地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看着外头的天色许久,面色凝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闻棠已经将粥熬好端了进来只是,却见司马玉噌地一下就站起了身,拿起了条案上搁着的佩刀就往外走。
“诶?不吃早膳吗?”
闻棠愣了愣,满以为他是打算提早去上值,却见司马玉满脸凝重地转过了头来对着她道:“咱们许是等不了墨北回来了,我亲自跑马去一趟吧。”
“去寻墨北他们?”
闻棠被这突然蹦出的话弄得有些懵。
墨北已经离开了数日了,眼下司马玉再循着他们的踪迹追去,又有何用呢?不过就是同行之人又多了一个嘛
可谁知,司马玉却摇了
摇头,将刀往腰间一挂,走回自己的屋中背了个包袱出来就径直往门边而去。
“非也,我去东边寻一个人。我想来想去,韩兄这毒,恐怕也就只剩他有法子了。”
闻棠听后,双眼都亮了起来,“你识得名医?那缘何之前不去找呢?”
司马玉张了张嘴,却没有顺着这话往下说,只道:“此人非名医只是,他门路多些罢了。旁的待我回来再说吧,这几日就拜托你与阿桑了。”
丢下这句话,司马玉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院门口,徒留闻棠一人还站在原地消化着他方才所说。
这厮那眼神躲闪的表情,像极了前几日被她问及冯骏之事的时候啊!
难不成他此番要去寻的人,与这有所关联吗?
闻棠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往屋中走去,抬头便看见睡眼惺忪的闻桑正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
“阿姊,司马大哥怎的骑马去上值?不过就这几步路而已啊”
闻棠叹了口气,看了眼门口幽幽道:“他出城去了,这几日就剩下咱俩守着院子了。”
闻桑听了这话,整个人瞬间就振奋了起来,突然一下就变得干劲十足。
可这种干劲却只是他一人的。
原本墨北离开了,好歹还有司马玉在院中帮衬着,可眼下他也走了,闻棠瞬间就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真正意义上的焦头烂额。
照顾韩九兮倒是没有多少活儿,眼下
他的伤口都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就等着那不知能不能寻到的解药出现。
可那日,地中海上门取货之时,竟不声不响地带来了另外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瞧着样貌上竟与他差不离,二人不光是面相相似,更奇特的是
竟然也是个地中海!
地中海二号在看见闻棠这黄毛丫头的模样,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满脸都写着疑惑。
跟在地中海的后头走进小院之时,他还忍不住小声地嘀咕道:“这丫头年纪这般小,竟真的比那坐堂大夫都要厉害,还能治好你的秃头吗?!”
地中海顿时就转过头去对着地中海二号横眉冷竖,“说的好像你不是秃头一样!”
“哎不是堂兄,我就是这么一问嘛”
闻棠在前头领路,便听了一路,这才得知,这俩人竟是堂兄弟。
也难怪那眉宇之间有几分相似,竟连这秃头都遗传到了。
于是,在地中海的极力推销之下,二号离开的时候,便想着自己也试试这传说中的洗发皂,给了银子预定了一小锅,只等着半月后来取货。
由于这二人的状况基本相似,只需要用相同的配方制作便可,闻棠原本还没有太过上紧。
可随着墨北与司马玉的双双离去,她这才追悔莫及,只叹没有在前几日的时候多干些活,导致这一日之间,工作量便陡然翻了几番。
送走司马玉的第二日,闻棠见最后一副药也熬
上了,便赶忙揣着银子往外头去,想再寻那郎中开几包回来,顺便再去铺子里抓些草药来做皂。
可谁知,她自己用的草药还没买呢,闻棠到了医馆后,便突然发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司马玉和墨北离开之时都忘记留银钱下来了!
那些制作洗发皂所用的草药倒不是什么名贵之物,闻棠便满以为今日只带一个小小的银稞子出来便足矣。
可谁知,当她到了医馆之后,看见那郎中所开的药方之后,却直接傻在了原地。
“这药竟然要四两银子一副?!”
闻棠一个没收住声,直接在医馆中惊叫了起来,看着手里那药方就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一般。
柜台里正在抓药的伙计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秤盘多抖了一下,便一下筛多了甘草,又急忙往回抓。
那老郎中自是知晓闻棠是为了何人来抓药,也半分不敢得罪,只得站起身走上前来,将那药方一一给她解读道:“姑娘,这药虽贵,却有他的道理啊你瞧,里头加了二钱牛黄,此物可是精贵着呢,若是一般的小毒,老朽万不会这般开药。还有这兕兽的角,可是千金难买的,虽说只作药引子,可着实是不便宜啊”
老郎中越说越是着急,生怕待刺史大人醒来后,反倒来追究他们漫天要价,只恨不能将他们的进货单直接拿来给闻棠瞧。
闻棠倒是相信他说
的话,又低头仔细看了看那药方。
好家伙,里头果然放了兕兽角。
此物解惊厥高热,还真是个稀罕物。
待她看明白了这方子中的玄机后,闻棠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缘何这年头的人都极其害怕生病。
若是平常的伤寒暑热的倒是好办些,有时候喝碗姜汤闷一身汗便能解决问题。
可若真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光是抓药来吃,只怕都是个无底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