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借花好献佛

大耳巴子扇够了,薛龄慢慢也吃饱喝足。

离晌午用饭,已经过了三四个时辰,他们看薛龄又吃又喝,肚中也闹了饥荒。

往日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做的最多的就是动鞭子抽人,今天忽然做了这么久的苦力活,早就口渴饥饿难挨了。

“咳咳……小兄弟,你看看,我们听话,也劳作了大半天了,这吃的……”

薛龄退后一步,躲开了他们的脏爪子,想虎口夺食,绝无可能!

“吃的不成,那喝口水总行了吧?”有人大着胆子,凑过来跟薛龄掏水喝。

“进了山里,吃的珍贵少见,水还是有的,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要是渴死了我们,当心你的周老大打死你。”

他们连哄带骗的,试探着来抢,薛龄半推半就,任他们拿走了腰间的葫芦。

他闻过了,那废功散无色无味,融进水里,别说看了,就是喝完了也咂摸不出什么怪味儿来。

那三个傻一点儿的,毫无戒备之心,抢过葫芦就喝,跟着杨万良的这三个,等着杨万良的动作。

薛龄垂着眼睛,看似全副身心都在了吃喝之上,实际在暗地里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到杨万良犹豫,立刻做出不情愿的样子,想要拿回葫芦。

杨万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杨某谢过小兄弟了。”

一个葫芦,过了七个人的手,囫囵吞枣的喝完了,他们才回过味来,这不像水像是酒。

“你还喝酒?”

“真没品,喝酒还兑水。”

薛龄拿回葫芦,低头走了,脚步声很重,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切,小气,喝了两口水酒,就能气成这样,也太护食了。”

有周木成虎视眈眈的盯着,还有彭老大的高压姿态,他们嘀嘀咕咕抱怨一阵,很快就拿起了铁铲继续干活。

很快就大汗淋漓,挥着铁锹的双手,渐渐无力。

“等会儿,我好像有些醉了……”

“我也。”

“怎么这铁镐越来越重了?”

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手脚发软,很快就瘫倒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薛龄数着脉搏等药效,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有了明显作用,几乎无痛,伴随晕眩、发热、困乏,就可以放倒一个成年男人。

但若是对上真正的高手,十分钟,还是太长了。

薛龄等到他们开始微微打鼾了,才捧着空葫芦去找周木成。

“……快,这块儿清理不干净,就不要了,天黑之前,必须把熔炉清理出来!”

周木成守着西边的矿洞,催着他们加快速度,就连得了闲暇的账房先生也被催到了这边儿做苦力。

“这山上不留闲人,先生去搬石槽吧!”

“小老儿记账……”记账先生是个老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那冷却的石槽足有数百斤,就是累断了筋,呕干了血也搬不动。

西边矿洞口已经堆起了一堆原矿石。

周木成已经火烧眉毛了,不愿放过一个可用的人手,眼见记账先生有些不愿,的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看着他们吗?”周木成看到忽然出现的薛龄,难掩惊讶。

薛龄递出了空葫芦,“他们抢我的。”

吃喝可是头等大事,他是来告状的,当然理直气壮。

“……抢你的?谁敢?”周木成许诺了吃香喝辣,不是糊弄薛龄的,何况打狗还得看主人,薛龄一口吃喝都能被抢,说到底,不过是没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打开葫芦一闻,周木成愣住了,这稀薄的酒味,刚才闻过……

“这里面是……刚才那壶酒?”

做戏要做全套的,薛龄没反应。

周木成眨眨眼,换了个问法:“葫芦里是刚那壶糖水?”

“昂,他们抢我的!”委屈、气愤、不甘齐齐混在一块儿,薛龄把空葫芦怼到周木成眼前,眼巴巴的的等着他给个说法。

周木成眨眨眼,使劲晃了下空空如也的葫芦,有些懵,“喝了?都喝完了?”

“都喝了!”薛龄的声音听起来急切、暴躁、愤怒,但实际上,他这嘴角着实有点儿难压。

借花献佛还得借,杨万良他们这是自己送上门了,真是祖师爷显灵了。

周木成猛的反应过来,一口气跑到西北角,见了矿洞里东倒西歪的众人,笑的打跌,滚在地上,眼泪都彪出来了。

“哈哈哈哈……说你们是一帮蠢货,还不信!非要跟一个憨儿抢吃喝,给自己药倒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周木成揪着杨万良的头发,哐哐几个大耳光子,直打的他口鼻喷血。

“老东西人面兽心,平日里装的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怎么还抢憨儿的糖水喝?丢人!我呸!”

狭窄的矿洞里,鼾声此起彼伏。

“药效真好!!哈哈哈……一帮蠢货!”周木成打累了,瘫在地上,抽疯似的狂笑。

薛龄冷眼看着,这周木成手上力气不小,大腿恐怕都拍青了。

短短一日,从末流杂碎成了掌权者,压抑许久的本性暴露,不疯魔才怪。

“不成,现在弄不死,醒来了就是麻烦……”周木成理智回笼,“走……拿上你的葫芦,咱们去给彭大人送礼!”

一根长绳绑了七个,一股脑塞进了两个斗车里,高高垒起。

薛龄推着斗车跟着周木成出了矿洞,沿着往上的那条的小路上了山顶。

推着斗车,薛龄一边查看地形,一边盘算时辰。

太阳西落,从昨天下午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快整整一日了。

青阳县的辛夷、福叔也好,历城的吴才德、徐伏虎也罢,一大堆事儿等着,不能耽搁太久。

必须速战速决。

探好情报,再带着辛夷他们杀上来,一网打尽。

顺着山脊小路往上,越走越崎岖,速度慢了下来。

山林间虫鸣鸟叫,青翠欲滴,宛若世外桃源,但是凑近了看才知道这醉人仙境之下,是人间炼狱。

抬眼,远远看见的顶端的山脊有点异样,灰扑扑的一处石头堆,反而有些显眼了。

越靠近,周木成越是忐忑,忽然想起了薛龄的‘鲁莽’,开始临时抱佛脚。

“彭大人性情古怪,总是守着天师,他们喜欢清静,你上去了,千万别嚷嚷,问你话了你再说。”

“天屎?”薛龄终于逮着机会了,开始打探。

直白的问话,很少会有人说出的真相,但当面抛出一个错误答案,就会有人忍不住反驳。

“哎呦喂,你快小点儿声!什么天屎,那是天师!那可是个顶厉害的!彭老大那样凶残的人,最听他的话了,要是让彭老大听见了,当场把你大卸八块!”

“天师可是厉害,这废功散……这糖水就是他弄出来的!听说比这厉害的药还有好多!你千万管好你的手,可别乱动!惹了麻烦我可救不了你!”

一路唠唠叨叨,啰啰嗦嗦了好半天,终于走到了山脊微微凹陷的地方。

耳边寂静一片,虫鸣、鸟叫都淡去了。

除了草木、泥土的芬芳,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是尸臭。

薛龄动动鼻尖,四面八方都是,甚至脚下,都被鲜血浸透了,变了颜色,这儿的草木都格外的肥硕。

好一个喜欢清静,都弄死了,可不就清静了。

周木成躬身低头,头都不敢抬。

石堆是附近山上取来的,已经长满了青苔,被树木和荆棘丛围在了中间,风水上难看,这简直是个大凶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