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这便是您住的地方。”
宁王基本和周宣没有什么交流,简单的招呼后,他便让胡怀恩带着周宣挑个合适的房间住下。
王府里的厢房众多,而周宣身为保护宁王的供奉,他的住处无疑是非常讲究的。
平常情况下,如果宁王身在王府,他是不必时刻守候在对方身边。
但他又不能离得宁王太远,免得发生意外状况的时候无法第一时间出现。
同样的,出于信任与隐私关系,离得太近也不行,尤其府里还有不少女眷,这些都是需要顾及的。
好在胡怀恩是府里的老人,哪个地方合适他早已心中有数。
不多时。
他便领着周宣来到了一处环境典雅的院落。
“这里好像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
周宣稍微观察了一下便得出了结论。
无他。
因为无论是院子还是屋内都太干净了,甚至连一点异味都没有。
“是的,这里原本是小公爷的住处,可自从他离开后,屋子便已经空了十年有余。”
胡怀恩语气平淡,老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苏义山?”
周宣眉毛一挑。
“阁下心里清楚就好,但苏义山并非小公爷的真名。”胡怀恩点点头。“他是为了与王爷划清界限,所以舍弃了原本的名字,改为了现在的姓名。”
“我没有听他说过这件事情,我只知道他为何要离开王府。”
周宣很早就猜测过,苏义山并非他的真名,而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不过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他也无所谓苏义山到底姓甚名谁。
“当年的事情确实很难小公爷释怀,这点我和王爷都是能理解的。”
胡怀恩知道周宣指的是什么的,但他的下一句却让周宣心里一跳。
“希望白啸天的死能解开他的心结,也希望您未来再遇到小公爷能劝他一下,至少不能让白啸天就这样白死了。”
“……我可以劝他,前提是我需要知道当年的内情,否则我又如何能劝说得动他。”
周宣沉吟半晌道。
好家伙,从胡怀恩的话可以听出,鱼龙帮和宁王似乎知道白啸天的死与自己有关。
若是他们真的知道,可为何仍旧要将自己安排进王府保护宁王?
但既然他没有明说,反而让自己劝说苏义山,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交易。
我们不追究你杀了白啸天的事,但你必须劝说苏义山放弃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而苏义山如今所做的事情显然都与宁王有关。
问题在于,周宣和苏义山只是简单的交易关系,彼此压根没有什么交情。
本来他就不善言辞,更别说劝人了。
如果要劝人,起码他也要了解一下当年事情的真相吧?
因为一切的关键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小公爷的母亲确实是王爷指使白啸天杀的,因为王爷有不得不杀的理由。”
胡怀恩想了下毫无隐瞒道:“因为小公爷的母亲在天门的引诱下堕落了。”
“天门?堕落?”
周宣感觉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是的,其实一开始王爷是不想杀小公爷的母亲,而是想着放归回阮家,偏偏他的母亲做了一件蠢事。”
说到这里,胡怀恩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她联合天门的人暗害了王妃和王妃的子嗣。”
“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宣不由震惊道。
“因为她想让小公爷成为王爷唯一的继承人。”胡怀恩苦笑道。“若非我们的人及时发现,下一步她甚至打算对王爷下手了。”
“……这事苏义山知道吗?”
周宣久久没有吭声,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苏义山的母亲会是如此行事狠辣的人。
他母亲这么屌?苏义山知道吗?
“小公爷当然知道,可惜小公爷却不相信他母亲会是这样的人,毕竟当年小公爷年纪尚轻,而她母亲又对他极好,在外人面前往往都是一副温婉柔弱的模样,所以任谁都不会相信她会是一个凶残恶毒的女人。”
胡怀恩满脸尽是无奈之色。
苏义山的母亲伪装得实在太好了,无论是在自己儿子丈夫面前,还是外人面前。
她永远是一副完美的形象。
哪怕她已经死了多年,王府中大多数人都依旧怀念着她。
要不是宁王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她是暴病身亡,恐怕怨恨宁王的人都不在少数。
所以可想而知,苏义山为何坚决不信她母亲的所作所为,甚至还会认为这些都是宁王在污蔑自己的母亲!
结果就导致苏义山更为憎恨自己这位便宜父亲。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很多事都是要讲证据的,想要别人相信你,首先你要把证据拿出来才行。
不然你凭什么让人相信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周宣对胡怀恩的说辞都持保留意见,除非他能拿出证据证明。
“如果我们手里有证据的话,事情又如何会闹到这种地步呢?”
胡怀恩轻叹口气道:“除非天门的人能站出来承认,但这种事情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天门的人都是一群疯子,别说让他们承认了,甚至为了不暴露自己与天门,他们甚至会拼死毁灭一切证据,包括自己。
“可以和我说说天门吗?”
周宣不经意岔开了话题。
小川碍于身份不能和自己透露天门相关的情报,不知胡怀恩这边是否能透露一二。
反正也就浪费一句话的功夫。
“你确定你想知道?”
胡怀恩顿时神色严肃地凝视着周宣。
“难道有问题吗?”
周宣有些奇怪。
“这要取决于你想清醒还是糊涂的活在这个世上。”
胡怀恩语气平静道。
“这有区别吗?”
“有,前者会让你深陷绝望与焦虑,后者至少能让你活得轻松点。”
胡怀恩深深地看了周宣一眼。“所以,你要考虑清楚了,你打算选择什么样的未来。”
“有这么夸张么?”周宣忍不住摇摇头。“如果是我的话,我倒宁愿清醒地活着也不愿糊涂地活着,再者,人生本来不就是充满痛苦的吗?”
“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胡怀恩微微颌首道。
“是的,所以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周宣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结果胡怀恩的下一句话直接令他愣在了原地。
“战争已经开始了,这是上一场战争的延续,但遗憾的是这场战争再也没有帝君带领我们阻止黑暗的入侵,所以这场战争我们很大可能会战败,最后整个世界都会陷入黑暗。”
“战争?”
周宣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战争已经开始了?和谁的战争?这又与天门有什么关系?
总而言之。
他现在脑海里已经堆满了各种疑惑。
“有人畏惧死亡,有人不甘失败,有人试图自救……所以在大难来临前,有这样一群人走到了一起,并决定投入黑暗的怀抱,引领黑暗的降临。”
胡怀恩言语中没有半点情感:“而这就是最初的天门,一个打着忍辱救世旗号,实则出卖了这个世界的叛徒!”
“等等,我要先缕缕,我一点点问,你一点点说。”
周宣连忙伸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实在是问题太多头皮发痒。
“你问吧。”
胡怀恩道。
“先说战争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宣好好整理了一下思绪道。
“从远古开始,战争就已经开始了,而我们的敌人来自于不同的虚空,每隔数十万年,虚空都会入侵我们的世界,好在每次战争都有帝君领导世人抗击虚空,从而给后人争取了数十万年的和平,但代价往往都是帝君需要牺牲自己镇压虚空……”
胡怀恩开始娓娓道来,详尽回答地周宣的疑问。
“虚空入侵……”
周宣猛地想到了当初在明玉谷方尖玉碑里看到的内容。
有关白帝与黑帝的故事。
尤其是白帝。
因为方尖玉碑的存在便是为了记录下白帝他们所做的一切。
原来——
当初白帝和他的同伴手下们便是为了对抗虚空而牺牲了自己。
“是的,这场战场已经持续了数百万年,我们已经赢了前面的五次,但这一次,我们恐怕赢不了了。”
胡怀恩语气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因为青帝之后,世上再也没有新的帝君诞生了。”
“一定要有帝君带领我们才能赢下战争吗?”
周宣喃喃道。
“是的,因为只有帝君才能对付虚空的大君。”胡怀恩道。“否则在虚空的大君面前,我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没有帝君,这场战争我们注定会失败,对吗?”
“没错。”
“失败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所有人,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会死。”
胡怀恩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果。
“因此有人为了能活下来主动投靠了虚空,甚至不惜引导虚空占领这个世界,而这群背叛了这个世界的人还特意构建了一个名为天门的组织。”
周宣渐渐理清了头绪。
“可在他们看来,这不是背叛,而是为了忍辱负重保存这个世界的火种,等到有朝一日有人能成就帝君之位,那时候再发起反击也不迟。”
胡怀恩脸上满是讥诮之色。“可是他们也不想想,纵然他们能帮助虚空侵占世界,可事后虚空的大君会允许他们活下来吗?指望敌人有良心?简直是愚蠢至极!”
“所以,这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为自己的背叛,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我突然对你们鱼龙帮的来历产生了兴趣,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秘辛的?”
可能是话题太过沉重,又或许是需要长时间才能消化,周宣都有意无意地转移了话题。
“这个世上叛徒,自然也有坚信能战胜虚空的人,而鱼龙帮便是曾经及时醒悟叛出天门的人创建的,而创建的目的便是为了对抗天门。”
胡怀恩竟然丝毫没有隐瞒:“所以鱼龙帮会知道这些事情并不奇怪。”
“天门到底有多强大?”
周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敢情鱼龙帮是从天门分裂出来的,怪不得能知晓这些秘辛。
现在他最好奇的就是天门的具体实力。
“强大?强大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天门了。”
胡怀恩的老脸都浮现出一抹悲哀:“我如此给你形容,这全天下的修士武者,凡是知晓虚空入侵的武者修士里,其中有大半或多或少都与天门能扯上关系。”
“你说的是真的?”
周宣猛地瞪大眼睛。
“不说其他的,光是大虞皇室就有不少天门的人。”胡怀恩苦涩道。“你知道我们鱼龙帮为何会支持宁王吗?”
“难道就是因为宁王与天门无关?”周宣道。
“更确切的说,在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里,只有宁王与天门没有任何关系。”
胡怀恩长叹一声:“若是其他继承者登上皇位,那么我们鱼龙帮也离覆灭不远了。”
“为何会这么说?”
周宣问。
“我们鱼龙帮能存续至今,是因为大虞皇朝的每一任皇帝要么站在我们这边,要么保持中立,从未有人站在天门一方,若是下一任皇位的继承者属于天门中人,那么天门会毫不犹豫地覆灭了鱼龙帮。”
胡怀恩解释道。
“……宁王能赢么?”
周宣略感沉重道。
“只要宁王不死,他就有可能赢,因为谁也不知道老皇帝最后会倒向谁。”胡怀恩道。
“为什么你会告诉我这些?你们鱼龙帮就这么相信我吗?”
周宣还有一事不解。
“如果我说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你相信吗?”
胡怀恩坦然道。
“看不出来。”
周宣摇摇头,在他眼里,鱼龙帮可谓神通广大,实力雄厚,怎么可能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事实上从很多前开始,我们鱼龙帮便陷入了青黄不接的境地,尤其在与天门漫长的较量里,我们损失了太多优秀的人,最终没能成功耗过天门,从而导致了如今的地步。”
胡怀恩神色黯然道。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因为——”
“在最新的观测里,还有不到三年,虚空的敌人便要突破封印正式发动入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