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
老旧的桑塔纳停下。
陈建军坐在车里,抽着闷烟。
内心,十分窝火。
赵大强死的那天,他费尽心机帮老婆的旧情人逃命。
弄不好,就会身败名裂。
不求回报是假的。
他很卑微,想着老婆能大受感动,投桃报李。
夫妻以后还能破镜重圆!
做梦!
赵如媚那毒妇。
利用自己的同情心,达成目的。
而后,卷走家里的钱财……
跑!路!了!
陈建军没脸见人。
经过这件事,他恐怕会成为村子里的笑柄,只有一个人能救他。
几分钟后,他进入帐篷。
……
“小叔,你不能不管我!”
“我命好苦啊!”
“我后悔当初瞒着你,放那姓刘的走。”
“他逃命就算了,我那杀千刀的婆娘也跟着跑了!”
“小叔,我没脸活着了……”
“……”
卧槽?
这村长的眼泪不要钱?
他卖惨五分钟。
陈天阳觉得村长活该!
卖惨十分钟。
陈天阳觉得他有些可怜,想要安慰。
卖惨半小时!
陈天阳觉得头疼,直言道:“没脸活着,要不……去死?”
陈建军:“……”
陈天阳:“上吊、喝药、跳井!你想怎么死?”
陈建军:“……”
陈天阳:“还是直接点,我一板砖把你拍死!”
“不!”
话音刚落下,陈天阳一脚踹过去。
“哎呀!”
嘭!
“哎呦喂,别打!”
啪!嘭!
“小叔,小叔,你冷静……”
嘭!
“杀人啦,救命啊……嗷,疼,胳膊要断了……”
砰!
“别打,别打……”
“……”
几分钟后。
昔日,陈家村最威风的村长蔫了。
他坐在地上,鼻青脸肿。
不哭了。
捂着腮帮子,嘴里叼着一支烟:“我那么可怜,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打我!有你这么做小叔的么?”
陈天阳上下打量着他。
嘿!
这个侄子,村长是当定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已经打过一次。
解气了!
陈天阳说:“有话直说,哭哭啼啼像什么样?你裤裆底下还带不带把?”
“带着有什么用,老婆都跑了。”
“那割了。”
说话间,陈天阳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水果刀。
“别!”
陈建军腿都吓软了。
“我有话说,有话要说!小叔……”
“你呀,就硬气一回,还是帮老婆的情人逃跑那一次!”
“嗐……”
几分钟后。
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
“这二十万现金都是你的,虽然不足以弥补你的损失,可是我还有石料厂。”陈建军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这是他将自己锁在家里半天准备好的。
股权转让协议。
这份协议将石料厂百分之六十的股权转让给陈天阳。
要知道,工厂每年的净利润都不低于两百万。
而且源源不断。
石料厂已经运转很多年,有老客户和固定工人,坐着捡钱就可以。
陈建军这份转让合同,足够说明他的诚意。
“你不心疼?”陈天阳看着合同,“这可是你最大的资本。”
“不心疼!”
陈建军咬着牙,攥着拳。
一句话,用了全身的力。
“为什么?”
“我想跟你混,跟你混有前途!这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就是我的投名状!”陈建军拍着胸脯,掷地有声:“我这个村长不称职,当了那么多年村官,也没给大家谋什么福利。只想着赚钱哄老婆,结果……现在人不人鬼不鬼。”
“知道错了。”
“早就知道错了,只是在温柔乡里面,舍不得出来。”
陈建军回答得倒也坦诚。
相不相信他是次要的,合同上的字可是实打实的。
陈天阳翻看着合同,条款内容清晰,签下字,自己便是石料厂最大的股东和老板。
“小叔,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么?”陈建军见陈天阳迟迟不签字,心里也在打鼓。
这么些年。
陈建军一直习惯抱大腿生活。
现在也不例外,胡万华这条大腿走了。
因为老婆的事得罪了陈天阳,若是这次投诚不能成功,他心里会很慌。
陈天阳放下合同,看着陈建军说:“我还是好奇,那天你为什么帮刘金铭逃走。”
“怕!我胆小。”
陈建军只想蹲着,他抽着烟,打量着四周:“刘金铭这人背后能量很大,不是咱们能想象的。他在哪被抓都没事,就是不能在我家啊,否则,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么严重?”
“那当然。”
陈天阳不置可否。
这个世界是拥有武道的,只是懂的人少之又少。
杜一山是一个。
刘金铭也算一个。
两人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隐秘大佬,他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现在的陈天阳只想赚钱。
他一个穷苦出身。
想要创业,即便拥有启动资金,也缺少人才。
大哥、张宝利、二狗子这些人都没成长起来,周雪倒是脑子灵活,可她也需要磨砺。
养猪和种蒜这件事,看起来很好。
可是步子迈得太大!
扯到蛋了!
圈地建场、公司运营、工人调度……
这些事陈天阳和大家都不擅长,但是眼前的这个村长可以。
他在这方面可是经验丰富。
能不能用这个人……陈天阳拿不准。
他想了想,说:“刘金铭跟你老婆的关系,用不着我多说了吧。你放他走,真的只是因为怕死么?”
陈建军耷拉着脑袋,脸色很痛苦。
陈天阳飒然一笑,说:“算了,不想讲就不说了,谁心底还没有什么秘密。”
“干!”
陈建军用力攥着拳,大声说:“快憋死我了,我说!我一个得了绝症的人,还怕什么?”
帐篷里有酒。
没有菜……
两人喝着酒,抽着烟。
陈天阳听村长吐露心声,突然觉得这家伙很可怜。
“二十年前,我在村里混得像一条狗!没有人看得起我,这种感觉,你们哥俩应该比我更懂吧。”陈建军大口喝酒,语气认真。
这话说的,看不起谁呢?
陈天阳点点头。
从小到大,他受够了轻视的滋味。
陌生人的好意中,总是带着一些恶趣味。
即便同村长辈给他一颗糖,见陈天阳吃的开心,也会借机会嘲讽:“这孩子,连一颗糖都吃得那么开心。摊上个没本事的哥哥真倒霉。他哥如果心疼他,就把他过继给有钱人好了。”
“小阳,连你也知道收音机,那稀罕玩意你在哪见的?”
“你们家过年的时候也吃肉?”
“……”
他尝试过很多无端的恶意。
当然。
陈天阳也会报复。
谁欺负他,就朝谁家大门上泼牛粪。
到他们田地里,将西瓜秧剪断,在西瓜上戳洞洞,朝里面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