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座椅同样黝黑的柜台里面,走出一位五十上下,却白得发腻又腰身肥粗的女人。
女人见了麻子老汉,便开口问道:“麻驴,这么早收摊,砍着菜瓜啦?”
砍菜瓜,是江城一带的俗语,意思是宰那些不懂行的白相人。
“嘿嘿!”麻子老头一笑,顺手拧了一把女人面盆一样是后臀,然后洋洋得意地说道:“一对谈对象闲逛的年轻人,那杆戥子只买了500元,那个烂盆子,你猜猜卖了多少?”
麻子老头一双三角眼,紧盯着女人朗月一样的银盆大脸,等着对方说出被猜的价格。
女人露出一副轻蔑的神色,扭了一下肥实的腰说道:“后街老郎中死后,清理杂物的时候,你从破烂堆里捡出来的,没花一毛钱的成本,总共卖了300元有吧?”
“嘿嘿!”麻子老头竖起一根食指,说道:“一千,整数,我怕那后生反悔,麻溜的就收了瘫子。”
“吆!这么说,今天是发大财了,要不,泡一壶好茶喝喝,给妹子我也进进账?”
“嘿嘿……”
麻子老头把三角眼睛一挤,向里面努了努嘴,谄着脸说道:“麻哥我,我不想喝茶,我,想吃肉……”
“切!你个老驴……”
女人拿手里的手绢,甩打了一下麻子老头枣核似的脑袋,然后就扭着肥实的身子,直接进了里间……
柳含烟见到龙天钦最后把那个黑不溜秋的钵买了下来,有些不解地问道:“龙先生您买它干什么用?”
龙天钦把手里的冰激凌空杯子,往路边的垃圾桶里一扔,笑着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它外表粗陋毫无用处呢?”
此言一出,柳含烟知道自己问得有些鲁莽,这钵的外表,何尝不是一个人的脸面,就像自己。
想到这里,柳含烟的脸又是一红,低头说道:“对不起,是我肤浅了。”
龙天钦一咧嘴,说道:“怎么又来了?龙先生龙先生的,给你说过,直接叫我天钦,或者龙天钦就可以了。”
“柳含烟不敢冒犯,请先生见谅!”
柳含烟的头,勾得更低了,半杯没吃完的冰激凌,差点被捏得溢了出来。
“走,回家,今天得了此物,得让它重见天日了。”
龙天钦有些兴奋,把那只剥揣在怀里,然后就挡了一辆出租车。
刚回到江都名苑的别墅,就看到换了装束的古天罡,也从一辆奔驰车上下来。
古天罡剪掉了他那个盘在头顶的发髻,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
一身道衫,已经换成了盘扣唐装,只有那双鞋子,还是以往的圆口布鞋。
与古天罡一起下车的,还有一名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子,一名十八九岁的女孩子。
开车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壮汉,从他们散发出来的气息可见,这些人,都是研习过古武的玄门弟子。
当然,古天罡也看到了龙天钦和柳含烟。
因为有第二人在场,古天罡没有行使跪礼,赶着上前几步,深鞠一躬抱拳说道:“天罡见过先生。”
龙天钦一笑,说道:“这是怎么了,大师今天还俗了?”
古天罡一脸虔诚,恭敬地说道:“天罡追随先生左右,如此这样,方便行走于各处,不周之处,还请先生指点。”
龙天钦一咧嘴,大大咧咧地说道:“都别站着,进屋里说话,正好,后院凉快,在树荫下喝茶也是一件美事。”
说完,龙天钦率先进了别墅,把那个钵和戥子,放在自己的卧室,然后就下来一楼的会客厅。
见龙天钦在沙发上坐定,古天罡便开始向龙天钦介绍一起来的几位。
三张陌生的面孔,在龙天钦面前摆成一排。
古天罡指着开车的司机说道:“这是青一,青天观的杂役。”
叫青一的男子,对龙天钦深施一礼说道:“青一见过龙先生。”
古天罡又指着那名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子说道:“这是青风,我的记名弟子,也是我收养的孤儿。”
青风也是一样,深施一礼说道:“青风见过龙先生。”
最后,古天罡指着那名十八九岁的女孩,介绍道:“这是青鸟,也是我收养的一个孤儿,观里最小的记名弟子。”
青鸟和前面两位一样,深施一礼说道:“青鸟见过龙先生。”
介绍完毕,古天罡又说道:“这次回去,我传位给大弟子青灯,青天观的一切事务,以后都由他来处理,这三个,我觉得留在观里浪费青春实属不该,就决定带他们出山,好让他们在社会上有些作为。”
龙天钦点了点头,淡淡说道:“也好,物尽其用,也是对每个人的人生,是最负责的态度。”
秀秀准备烧茶,龙天钦对秀秀说道:“你和含烟把后院收拾收拾,今天大家都来了,咱们也算是聚聚。还有,把二楼那几间卧室收拾收拾。”
一听要收拾卧室,古天罡又说:“先生,我在西郊物色了一处院子,三合院的大平层,住房六七间,足够我们四个人住了,就不在这里打搅先生您的清幽了。”
“也好,怎么方便怎么来,这个不勉强。”
龙天钦知道,古天罡这次回来,已经是铁了心跟随自己左右了。
来这么多人,秀秀又给阿贵打电话,交待阿贵顺路采办东西。
古天罡他带来的三人,主动去帮秀秀们干活。
龙天钦给了古天罡一个眼神,然后就去卧室,拿了那个钵上了天台。
“你看看,能看出点什么吗?”龙天钦问。
古天罡凝神静气,端详了足有三分钟,然后说道:“脱胎才能见骨。”
龙天钦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没错,难得之物,正好有大用途。”
说完,二人从一只死了绿植的花盆里,倒出盆土,拿水和成泥巴。
然后,把泥巴一层又一层,从钵的里面到外面,扎扎实实地糊了足有一指头厚。
那个黑不溜秋的钵,马上就变得像一只大鸟窝。
龙天钦把烧茶的那只红泥小炉,提到天台中间,里面堆满了木炭后,再把里外都糊了一层泥巴的钵,直接架在炭火上面。
“你用真气催动,让木炭烧到最旺的程度。”
古天罡得令,盘腿就地而坐,面对眼前的红泥小火炉,依它为轴,就从乾、坤两个方位注入真气。
木炭发出幽兰的火光,顷刻间就把泥钵烧得通红,然后,古天罡又依次从震、巽、离、坎、艮、兑方位上,再次注入真气。
原本黝黑的钵体上,里外被糊上褐色的泥巴,此时已经被碳火烧得里外通红。
“差不多了,停!”
龙天钦一摆手,古天罡即刻停止了向小泥炉输入真气。
一只装满清水的塑料桶被提了过来,龙天钦一稳神,然后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起烧得通红的泥钵,再把泥钵缓缓放入装满了清水的塑料桶中。
就在这一瞬间,刺啦啦一股白烟腾起,“砰”的一声,沸腾起来的水,在塑料桶的爆裂下流了一地。
再看那只泥钵,在塑料桶的爆裂声里,那层泥壳带着一些铸铁样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一只泛着古铜色的容器,器型饱满古朴,底部微微凸起三个支撑角,端端正正地立在地上。
这是一只鼎,圆形的浅口三足鼎,鼎身隐隐透着一些简单的图形和符号。
“商鼎?”
古天罡大惊。
“不是,估计要早于殷商时代,这是开天之后的神器,大鼎炼石,小鼎炼丹,这是我们老祖宗早期的智慧,是用来炼治丹药的药鼎。”
龙天钦说得认真又随意,仿佛对此物的来历颇为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