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久之的住所在一个地处偏远的院子内,距离皇城不算近,韩松第一次来,着实被震惊到,四处张望,不可理喻。
独臂男人问道:“你就住这破地方?不应该啊,堂堂一国宰相,再怎么穷,也不该住这破地方啊。”
此地不仅地处偏僻,四周以平民房屋商贩摊子为邻,而且内部低调内敛,近乎可以用寒酸来形容,当然配不上如今满身华贵、一人之下压万人的大宰相黄久之,这就是使男人诧异的地方。
黄久之叹口气,“我就只身一人,住不得大房子,住了显得空虚。”
男人说道:“那也得住个像样的地方啊。”
“你可别小看这里,这房子历史有一百多年,曾有多位名垂青史的诗豪在此居住,而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啥都不缺,要说缺点什么,就差个媳妇了。唉,想我黄久之一辈子,连爱情的滋味都没尝过,现在老了,倒心有意而力不足了。”
男人不再过问,进屋后,说道:“话说你是怎么发现我在偷看你的?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凡人啊。”
黄久之说道:“我天生对你们修仙者口中的灵力有很强的敏感性,我只是察觉到有灵力波动,所以才猜出附近有人,不过一开始没想到是你。”
他和男人对坐在客厅内,桌子上摆着几个朴素的杯子,里面装着开水,“不说我了,说说你。”
黄久之的目光狠狠落在男人空荡荡的右袖筒,问道:“手怎么回事?”
男人平淡道:“跟别人打了一架。”
他说话时眼神没看黄久之,而是撇到一边去,像是在回避。
黄久之竟笑道:“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男人叹息道:“不一样啦,小孩打架顶多挨顿揍,我们打架,缺胳膊少腿都是好的,殒命是常有的事。”
男人喝了一口水,脸上愁容更浓了,“我想喝酒。”
黄久之无奈道:“我戒酒已经有十数年了,家里不可能有酒,要不……”
“出去喝!”男人兴奋道。
黄久之摇头道:“不能出去,现在外面不安全,尤其像我这种全国皆知的人,很容易遭到刺杀。”
男人打趣道:“没想到你还挺惜命。”
“谁不惜命啊……”
“不喝也罢。”男人没有太孩子气耍无赖,一口干了一杯水,示意黄久之再来点。
男人说道:“你和那秦国太子的对话我都听到了,说说你的想法吧。”
黄久之反而说道:“你先说说你的。”
“依我看,这秦国太子就一孬种。”
黄久之刻意转移目光,唉声叹气,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秦国太子和他爹秦国皇帝一样无能。
“都是我教徒无方。”
男人说道:“这可赖不着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有你没你,秦国太子照样还是他,不会有半分改变。”
黄久之脸上的皱纹似乎比昨夜多了,“国家怎能放到如此之人手中?”
秦国人民们好不容易才熬过一任暴君,现在却又要必须去接受一个窝囊继任皇帝,搁谁谁不欲哭无泪?
男人安慰道:“话不说绝,没准这秦国太子是在隐藏实力,做样子给你我看,等一继位,就不再藏着掖着,展现才华了呢。”
黄久之毫不领情,“你别说这话,不说我,谁不希望事实是这样的?可事实已经无法再改变!”
太子秦寻今年才刚十五岁,能有什么心机,能有什么城府?还伪装,恐怕要真是这样,黄久之做梦都要笑醒。
“算了,不谈这个,说说你今天来干什么?”黄久之转移话题道。
男人坦荡道:“来算国运,你们不是一直催嘛,今天都给你们。”
黄久之惊喜道:“那现在开始吧,越早越好。”
男人没有急,反而撇嘴道:“可我想喝酒。”
黄久之扫兴,“至于吗?算完再喝呗。”
“好吧。”
男人只得妥协,他站起身,来到室外,院子内有一棵老槐树,春季来临绿叶旺盛,他站在树下,望着树梢,一片枯萎叶子落在他头顶。
男人捡起叶子,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不一会一道神秘的图案显现出来,他叹道:“一切都只是轮回罢了。”
黄久之默默跟随,静静看着男人。
男人用力捏碎叶子。
瀑布般的宿命之力涌现,形成了一道漩涡。
黄久之皱眉,连连后退。
男人飞悬至半空,黑发飘舞,双目中浮现诸多金色奥秘符文,流淌而出,注入宿命漩涡当中。
他忽然开口,声音响彻四周:“姓黄的,敢不敢打赌?”
黄久之问道:“赌什么?”
男人洒然笑道:“就赌,今日我能不能活,我若赢了,今晚的酒你全包!”
他若输了……
黄久之了然,韩松的命也就此陨落。
“好。”
得了黄久之准确答复,男人放下所有顾及,身姿逍遥,如一叶扁舟飞去宿命漩涡,转眼间消失不见,一切归于平静,只是天空之上凝聚着无数乌云,遮天蔽日,雷鸣滚滚,看样子要下雨了。
黄久之在原地踌躇不定,不时仰望天空,焦急等待着。
……
半个时辰后。
宿命漩涡再现,男人一身血淋淋地出现,自高空摔落在地,衣衫不整,浑身伤势。
黄久之急忙上前。
男人没有半分痛苦神色,反而全然笑道:“老子赢了,姓黄的,买酒去!”
“好好好,我这就去。”黄久之强忍着眼中泪水,出门买酒。
三分钟后,他回到家中,男人依旧躺在地上,不成人样,他递过酒壶:“喝吧,管够,不够我再去买。”
男人接过酒壶,将其中的酒倒入腰间酒葫芦,畅饮起来,一会后严肃道:“姓黄的,我命不久矣。”
黄久之没说话。
男人接着说道:“放心,我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一步,我很甘心,因为我临死前已经将一切都布局好了。”
他眸中深邃,“我的布局,很远。”
第五口酒后,男人气绝。
世间再无韩松。
黄久之站在独臂尸体前,低垂头颅,泪如天空之中的小雨般下落,“还是我赢了。”
他后退几步,弯腰鞠躬作揖,恭声道:“恭送韩师。”
天空飘雨,连绵不绝。
世人皆言黄久之当世无二,可称国士。
但这位受世人敬仰的秦朝宰相,今日却见识到了真正的……
国士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