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统治者的起死回生不同。
大概是辰国这一代代一直在积蓄力量,战事说不上摧枯拉朽,也算是一日千里。
陈重光被送去守陵前,秘密带去让陈卓生看了一眼,不管真傻假傻,他也被用了药,不至于再和他亲生父亲一样装一出戏了。
看着父子两人相见不相认的模样,陈初平咂舌道:“萤火虫是给我的。”
即使两个人都是他亲手逼疯的,但有时候也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相似之处。
他这只鳄鱼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没掉,便奔赴下一个战场。
跟他这种人索要真心,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季国派陈重光来夺位不成,甚至连安插在云雁的一切探子都失联了,原本静待佳音,结果静待来辰国的大举进攻。
季国的间谍损失了不少,他也损失了一些向季国传递假消息的渠道,多少还是有些吃亏的。
猛攻了两个来月,总算在冬天来临之前攻下季国三分之一的领土。
然而进入冬天是很危险的。
一来冬日路况糟糕,如果被对方取巧截断粮草供给,便很容易造成兵力减损;二来时隔那么多年,两国都处在战争中,对边境的防范力量减弱,赤翟也有可能趁机南下。
想到季国一直以来与赤翟的勾勾搭搭,这点让他不得不防。
至少得先占一些地利,于是他送了一个礼物给严静。
滕华出现在两军阵前的时候,出奔沛国,作为遗族现正领兵抗辰的郢国宗室看傻了。
不是说这人死了吗?
除了滕华,一起奉上的还有季国的安插细作刺杀滕华的证据,既然滕华还活着,那么别的国家滕氏宗亲的死多少就有些不清不楚了。
本来战局就不怎么有利,现在还失去道义,士气的低落对那些纵深不及季国的小国几乎是致命的。
严静此时攻沛国,轻而易举便得手。
一开始他们将视线完全放在季国,两个小国和季国抱成一团,共同进退,打他们和打季国没什么区别,甚至会因为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让季国占据优势。
而现在季国和辰国交战快有一年,正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他们自顾尚且不暇,能用沛国换来一个喘口气的机会,舍了也就舍了。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对属国这样见死不救的态度,不但是作为同盟一同向辰国宣战的梁国,甚至没有交战的,只是附庸的其他国家也如同鸟兽散去。
身为宗主国,不能保护自己的属国已经是原罪了,一边拉沛国下水,一边将沛国当做垫脚石的行为激起众怒,所有小国的王族忽然就想起了那么多年季国首鼠两端的行径。
比一百篇檄文的效果还好。
梁国的献降书百里加急传到云雁时,比起兴奋的群臣,陈初平倒没有表现得特别开心,只是淡淡封赏了此事中有功的各人。
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悲欢不溢于面,生死不从于天。
在外人眼中,他的形象愈发莫测。
陈初平很清楚,这些原本就是季国为壮大声势加的筹码,现在他只是将这些筹码去掉,和季国站在平等的位置决斗了,剩下的,还有得拼。
当然,用这些捞点别的好处是没问题的。
这胜局唯一的受害者李某,也就当是为国献身了。
冬天之前,沛梁两国开门迎王师,为了表示出足够的诚意,他还给两国送上了一些御寒的物资——当然不只是给他们的,若季国或者赤翟切断补给线,在补给线重新连上,开春之前,他的军队不至于因为物资补给的缺乏造成减员,或者出现人相食的惨状。
他对别人干过,所以他防着别人反施其身的行为让李欢迟哭笑不得,事是好事,但总觉得没办法夸出口。
大概是老天见怜,今年是个暖冬,赤翟人没有南下。季人确实想切断补给线来着,但陈初平早防着呢,怎么可能让他们得手。
除夕夜因为一下子少了三个老王爷,别的王侯也战战兢兢,加上最能闹那群家伙们大都在前线,所以过得稍显冷清。
但陈初平本来就不是个喜欢歌舞享受的人,对此无甚表示。
对比起皇宫的冷清,云雁城可是热闹非凡。
虽然处于战争年代,但今年是个丰年,大家都能富足过冬。
“今年元宵节太常寺要大办,我放你一天假。”众人在宫墙上看烟花的时候,陈初平从背后抱着李欢迟小声说道。
今年家宴宫宴混做一个,所以周围的人中还有不少朝臣。
经过今年的事,已经再没有人敢对帝后的行为提出异议了。
“元宵灯会要晚上看的,晚了宫门已关,还得外宿,你一个人可以吗?”她反手摸着陈初平的脑袋问道。
“嗯,忍忍就过去了。”
李欢迟想了想,今年一整年都没去行宫别苑,上次一起出门还是前年去栖凤:“啧啧,听着真是可怜。”
“本来就很可怜,你要多心疼我。”
“你若可怜,那天底下没有不可怜的人。”她每次心疼,到最后都只会腰疼,所以现在至少嘴上不会让他爽到了。
十几日后元宵当日,陈初平处理完公务,提前回了紫宸宫。
虽然放着假,但毕竟战时,朝廷也不能都歇着,御书房会议从来没停。
这个点李欢迟应该已经走了,他想着晚上不如早些休息,睡一觉就过去了。
然而等他回到寝宫,有些吃惊的发现不但李欢迟没走,阿九和陈嫣然也在这。
见他回来,陈嫣然翻个白眼:“你俩就宠他吧。”
“换身衣服,赶紧的。”李欢迟拉着他就往侧屋走,换上一套早就备好的看不出任何标识的曲裾,宫门处直接被推上马车。
元宝看来早被安排好,也换好了普通衣裳,跟着坐在马车前。
“这是……要带我出宫?”陈初平看着陈嫣然也坐上来,才茫然问道。
“不然呢。”他在车中,陈嫣然只能坐在侧边,没好气道。
这微服出宫的计划能实施,李欢迟就算了,破锅配烂盖,她和陈初平本来就蛇鼠一窝,夫妻同心。
可阿九居然也跟着掺和。
“去看灯会?”陈初平瞬间就明白了,看向李欢迟。
“灯会当然要自己逛才有意思。”她浅笑道:“既然你说自己是我的,那我要你听话陪我去看灯会不过分吧。”
她问过阿九,陈初平上次看灯会,少说二十多年前,太常寺做什么都要他批准的,明明办得那么热闹,自己不去看算什么。
“本宫还在车里呢,你们俩收敛着点!”看着慢慢粘在一起的两个人,陈嫣然无奈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