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苏家的时候，苏清风瞅了眼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直到走到棚子里的时候，他才看到小老太太紧盯着母山羊。
冯素芬看着山羊，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娘，这山羊都那么瘦了，恐怕是活不成。要不等过年的时候，咱们把她给宰了吧？”
说来也奇怪，那母山羊听到这话，竟像是有灵性一般，轻轻“咩”了一声。
老太太一巴掌拍到冯素芬背后，恨铁不成钢：
“蠢婆娘！这山羊那么瘦，能吃几顿？还不如多挤点羊奶，给红英补补身子，等娃生下来的时候，要是还没下奶，也可以用羊奶对付几顿。”
原本老太太还想说，给冯素芬好好补补。
毕竟她如今也怀孕了。
只是老太太看着她那又蠢又贪吃的模样，话到嘴边，硬是压下去了。
向红英这孙媳妇都有羊奶喝，她作为二房媳妇，怀里有着唯一的金蛋，还怕没有羊奶喝吗？
她乐滋滋地开口，“娘啊，这羊奶我听说腥的很，真能喝下去吗？”
这样一来，招娣的好心情不免淡去了一点。
一直沉默的大伯娘看到他手上软嫩嫩，双眼紧闭，嘬着苏清风手指的狗崽子，有些讶异。
招娣看着曾经傻乎乎的弟弟，现在一脸从容自信的样子，也打心眼地高兴起来。
冯素芬走了，老太太当然察觉到了。
横竖她怀着孕，贪吃就贪吃点，老太太也懒得计较那么多了。
以前农忙的时候，她又是喂鸡，又是带几个弟弟妹妹，还要打猪草，偶尔家里忙不过来，还得做饭，是一等一的勤快人。
她干脆眼不见，心为净，走到灶房里去烧火了。
他笑眯眯地撸了一把母山羊，“多吃点，争取多挤点奶，不然……只能把你宰了当肉吃。”
怀了个孕，就把她得意成这样了。
只是老太太还是算漏了。
苏清风咧嘴一笑，“上了班，接触的人多了，杂七杂八的就懂了不少。”
招娣不排斥结婚，她只是有点不相信自己老娘的眼光，更不相信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姥姥，会给她找个靠谱的对象。
这年头，想不想嫁人，要不要嫁人，不是后世那样，城里买套小公寓，门一关，一个人过日子那么简单。
甚至就算在后世，年纪一到，也要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
“不过加了醋，味道就会有点酸。但这也没办法，咱们这儿大冬天的，也没，不能弄个茶羊奶。如果要弄杏仁羊奶的话，那玩意湿热，怀了孕吃这个，不太好。”
今天给母山羊找吃食的时候，也割了满满一筐的干草、秸秆之类的东西。
他看着滴答滴答，跟小雨滴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羊奶，有些无奈地停了手。
苏清风抽出被嘬得通红的手指头，伸出来给他们看，笑道，“能不有劲吗？我挑的时候，就属这条狗吃奶的力气最大。”
但面上，她依旧是抿着嘴浅笑的样子。
他总觉得……三姐似乎有着心事。
母山羊似有所觉，再次轻轻地“咩”了一声，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苏清风，蹭了蹭他手掌心，随后再次埋头进食。
这些羊奶，也就一碗半的量，真不算太多。
老大家的媳妇，也就是苏清风的大伯娘——张红梅，她爹以前也是隔壁村的猎户，以前没少见狗崽子，虽说没真正上山打猎过，但是分辨狗崽的好坏，还是能够分清的。
正巧这时候，苏清风走到后院，他手里还抱着一只小狗崽子。
说好的建国后不能成精呢？
苏清风揉了揉羊毛，只觉得今天带回家的母山羊，颇有灵性，宰了倒还真有些可惜。
可等她离开后，苏清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他停下手，站起身。
哪怕她不说，冯素芬已经美起来了。
这喝羊奶，原来还有那么多讲究，有这能吃，这不能吃的。
一时之间，棚子里只剩下苏清风。
许是太久没吃饱了，母山羊对着食槽，埋头吃的正香，就连苏清风过来挤奶的时候，母山羊也只是动了动身子，随后又安安分分地吃起草来。
更何况是在这个年代呢。
因此，张红梅说出这样的话后，老太太顿时放下心来了。
冯素芬看母羊吃草的模样，渐渐的，居然觉得自己的肚子也饿起来了。
手里抱着狗崽，苏清风走到母山羊前，打量了一会，才慢慢道，“奶，今晚咱们先挤点羊奶试试。我听说加点醋，膻味和腥味会小很多。”
只是婚事这种东西，哪有她一个小姑娘说嘴的份。
招娣原本还在一边喂山羊，听到这话，眼神亮晶晶的，“四弟，你懂得真多。”
这头母羊先养着吧。
还是先瞒着吧。
真是奇了怪了。
倒不是说不想嫁人。
只是她嘴上那么说，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她摸了摸肚子，趁老太太不注意，溜到后院自留地里去，准备踅摸一下，有啥可以吃的，解解馋。
只是她转念一想，想到自己那前途未卜的婚事，心情也不免有些低落。
要是告诉她，这羊奶也有她的一份，这婆娘还不得美上天？
只怕到时候，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清风这狗崽子看起来倒是不错，有劲，是条好狗。”
她早就知道老二家的脾气，又懒又馋，全是小聪明，没啥大智慧，看着一副聪明样，实际上好赖不分，笨的要命，不然也不至于把那些娘家人当宝。
老太太一撇嘴，“没饭吃的时候，树皮都得吃。羊奶可是好东西，有点腥味又咋啦？日子越过越好，如今反倒矫情起来了。”
算了，先试验一下再说。
苏招娣打小就开始干活。
这羊奶……她也没喝过啊。
母山羊又“咩”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懂，那眼珠子，天然就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清澈感。
这不由得让苏清风想到他三姐，也就是招娣。
苏招娣的性格温和善良，跟这头母山羊一样，眼眸晶亮纯澈。
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