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川见他若有所思的神色，便替他说话：“回城主的话，我三弟这人是个慢性子。对于城主的真诚相邀，他自然是欣喜的，眼下慢半拍，还望城主不要怪罪！”
宫保河眼底闪过一抹锐利，他淡淡一笑：“本城主看倒未必，这位九江小兄弟只怕本事不小。”
宋屿川拱手一礼：“城主谬赞了，愚弟远远不及城主。”
宫保河笑而不言，宋屿川察言观色：“天色已晚，就不打搅城主清静了。”
得到暗示后，宋屿川几人跟着侍从出了大厅。
眼看着三人离开，宫保河眼底划过一抹暗色，他吩咐炎武：“找个人，盯着他们。”
傍晚，雨水势渐渐小了，蒙蒙细雨，沙沙地下，像一根根透明的银针，从天上掉下来，装点千山万壑，又似璀璨的珍珠，纷纷而落，镶嵌着绿野大地。远远望去，滴滴答答的，不像是在下雨，倒像是在下雾，眼前的世界被封锁在密如蛛网的雨丝中。
温瑞清孤身一人躺在湿漉漉的山坡上，面色苍白，仰望着灰蒙蒙的天边，旁边的雨滴有节奏地啪啪作响，像是滴落在他的心上。
六岁那年，他被带到二十六岁的温婉面前。
那时，懵懂无知的他只是一个心灵纯粹的孩童，见到温柔美艳的温婉，当即心生好感。
“过来。”
彼时的温婉向他招了招手，眉眼间柔情似水。
“你叫什么名字？”
他怯生生地向后躲了躲，却换来温婉更加柔和的神色。接下来，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上品灵石，闪烁着令人舒服的灵气。
“想要吗？”
他点点头。在他的印象里，一个上品灵石足够他和母亲生活半年了。
“叫声阿姐，我就给你。”
他万万不信有这样的好事，但抵不过上品灵石的诱惑，还是开口，声音微弱地叫了一声：“阿姐。”
“真乖。”
故此，他得到人生中第一块上品灵石，温婉对他的呵护，也让他误认为，自己得到了姐姐的关爱。
生母过世后，世间冷暖，如人饮水。他，第一次得到了如此优待。
有宽敞的屋子住，也不用挨饿受冻，顿顿有肉，还能穿上嫡系规格的昂贵法衣。
不仅如此，阿姐还专门请了老师给他启蒙，教他写字读书，世家大族的礼仪。并且，亲自教他修行。
这样温暖，美好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十六岁那年。
那一天，成为他记忆里不可磨灭的日子。
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他从珍宝阁取走花高价拍卖得到的护身法宝，是一枚漂亮的玉兰花簪。
迎面碰上同门温超，笑着和他打招呼：“哎，瑞清！手里拿的什么？”
他慌忙把盒子藏在身后，脸上带着一抹羞色，“没、没什么。”
温超并不放过他，追问道：“哦？这么宝贝，还说没什么？给我看看？”
情急之下，他脸色绯红，语速也飞快：“都说没什么了！”
温超嘻笑道：“你骗人，看这模样，你……这是有情况了？”
他别过脸去，神情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道：“别乱说，没有的事！”
温超揶揄道：“真的吗？”
“当、当然。”
温超：“我才不信呢！”
说完，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盒子，戏弄道：“让我看看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你还给我！这个很贵的！”
花了他好几年积蓄，才买得起这样一柄玉兰花簪。
温超挤眉弄眼：“哎——不给！不给！就不给！”
他被戏弄得够呛，藏不住心事，当即便道：“那是给我阿姐的！”
温瑞清的阿姐，温家嫡系大小姐，御水术第一人。
听到是给她的，温超顿时收起嬉皮笑脸，将盒子还给他：“好啦，和你开个玩笑嘛！你别生气嘛！”
他气呼呼地夺过盒子，担心地打开查看，发现盒子里的玉兰花簪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
温超盯着他宝贝的不得了的模样，笑着说：“你对温婉真好。”
提到阿姐，他顿时一脸自豪：“那是，那可是我的阿姐！世界上最好的阿姐！”
温超眼中浮现一抹异色，语气有些低落地反问他：“真的吗？你真是这样认为的吗？”
听到温超夹杂质疑的语气，他当即沉了脸：“你什么意思？！”
温超收起笑容，神情认真：“没什么意思，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温超说完，就转身离去，徒留仍旧有些气愤的他。
好不容易抛开胸中那些郁结的情绪，他来到阿姐的房门口，正准备敲门，却听见了一道痛苦的叫声。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温大小姐，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哼。”
是阿姐的笑声，声音陌生又冷漠。
“温大小姐，修为都给你，只求你留我一命！求求你了……”
男人苦苦求饶，却换来更加痛苦的声音！
他站在窗外，装着玉兰花簪盒子的手在他掌心划出了深深的痕迹。
他亲眼看见，那个可怜的男人在阿姐的面前化作了齑粉。
离开前，他认出了那个男人，是阿姐前些年收留的弟子，是那群弟子当中天赋最好的一个。
有好几次，他因为阿姐多次照拂那弟子，和阿姐闹了不少脾气。
嫉妒的人，突然死了，还是死在他最依赖的人手下，以那样一种死法。
装着玉兰花簪子的礼盒随意堆放在茶几上，他像个失魂落魄的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当夜，他就做起了噩梦，发起了高烧。
梦里，他看见阿姐在笑，只是那笑容与往常不同，眼眸中并无半点温度。
他跪在她面前，一脸错愕地看着阿姐的手刺穿自己的左胸。
“不——”
“瑞清！瑞清？你怎么了？”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温婉的眼中染上一抹忧虑。
“阿姐！”
他像个孩子般抱住温婉，害怕极了。
温婉没想到他会突然抱住自己，神情微微怔住，但还是下意识地拍打他的后背。柔声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在阿姐的温情之下，他还是没忍住，将自己的噩梦说了出来：“阿姐，我梦见你在笑。”
温婉好笑的开口：“怎么？我笑得不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