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静，你先回去行吗？你看我们莉莉的这个状态，你还来刺激她，你这安的是什么心？”
赵莉娘语气很冷，几乎是摆出了撵人走的态度。
赵晓静擦了擦眼泪，只能起身往外面走，临走的时候开口：“婶子，那我下次再来看赵莉。”
现在马上过年，前段时间大队长就让人把队上的猪拉去县城里的粮站，称重后，按照比例先给国家上交，剩下的就是给赵家村分的。
今年粮食收成能好一些，连带着猪都长的比往年肥，给大队整整剩了一头整猪。
猪肉是按工分分，干的越多拿的越多。
今年由于赵晓静出事，赵建海和柳梅两个人的工分没有往年多，所以分的肉也很少，现在给赵莉家一块，剩下的估计就够做两到三个肉菜。
赵晓静从赵莉家出来之后打算去公社的供销社买些猪肉。
她想着这会大家肯定都上公，一路上能少听些流言蜚语，没想到刚出赵家村，就看到有一堆人坐在村口唠嗑。
每个人从自家拿一张凳子，顺带给口袋里装一些红薯干，家里稍微富裕一些的会装瓜子和花生，不过都不会很多，最多也就是两三把的样子。
赵晓静身影刚一出现，就被李金花看见了。
“呦，咱们大队的工人回来了，这挣了多少钱啊，说出来让大家伙乐呵乐呵。”
“就是呀，说出来也让咱们羡慕一下。”
人堆里的几个女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话里话外都是对赵晓静的调侃，甚至有的话里还带些讽刺。
“金花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才去了没两个月，这能挣多少？再说了，县城的花销大家肯定也听说过，那可是干啥都要钱。不瞒大家说，我这现在一个月花的都快赶上挣的了。”
赵晓静笑眯嘻嘻的把李金花的话怼了回去，跟大家道别后往公社走去。
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后面那群人讨论的对象。
她们又把赵莉那事拉出来说，不过这次是批评赵晓静的。
“我可是听说了，大队长家闺女出事和她赵晓静脱不了关系，说是什么赵晓静也参与了呢。”
一个当时围观了赵有才来赵建海家问事全过程的女人把当时自己听到的说了出来。
“什么？不会吧，这建海家闺女咋还去县城学坏了？以前多招人喜欢一个丫头呦。”
那个女人挑了挑眉，摇头反驳道：“从咱们祖上到现在，有多少人一走出村子就变坏了，这可是常事。”
“是这个理。”
突然从村子里面出来一个女人，跑的还没来得及喘气，就把刚才知道的事告诉大家，“我给你们说，赵莉寻死呢。”
“啊！”
一行人急急忙忙的往赵莉家赶去。
“走错路了，是这边。”之前的女人急忙拉住李金花。.
“啥？咋是去水库的方向？”
旁边的人推了李金花一下，“别嘟囔了，快走吧。”
还没到水库跟前，上面早就围了一圈人，李金花使了吃奶的力气挤进去，就看见赵莉站在水库边上。
离她最近的是赵有才和他媳妇。
赵有才一下有一下的咂着烟，赵莉娘则是软着身子哭喊着让她下来。
赵莉脸色惨白，整个人站在那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掉下去。
她的眼神没有看过围着的一群人，独独盯着最前面的赵有才夫妇。
“爹，娘，我撑不住了。”
她哽咽了一下，“我知道你们很爱我，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每一天我只要闭上眼睛就是那些事情，很多次我都在想，为什么经历这些的人是我，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
对不起，让你们有一个这样声名狼藉的孩子，我对不起你们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你们的恩情，我只能来世再报了。”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飞在空中，随后她身子向后一倾。
“咕咚。”一声低沉的声音从水库下面传上来。
赵莉娘跪趴在边上，一只手不断的向前够去，似乎这样就能抓到赵莉一样。
村子里会凫水的年轻人也想跳进去，可是水库至少有十米高，也就是说相当于三四层楼的高度，家里的大人哪敢叫自家儿子下水。
赵有才死死地扣着自己媳妇的腰肢，他把烟别在耳后，沉默了许久之后，朝身后唏嘘的众人扬扬手，“都散了吧。”
有不少妇人还想留下来看，但是都被拉走了。
最后水库旁就剩赵有才和他媳妇两个人。
赵有才把烟取下来递给媳妇，然后脱掉外套，朝水池纵身一跃。
“有才！！”身后是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赵有才知道赵莉早就已经没有生的念头，既然这样，他就随她去了，但是就算走，身体也要捞上来，毕竟水库是大家的命根子，可不能让她泡在里面，喝了会生病。
他费尽力气把赵莉背到背上，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通过旁边的铁梯子爬上来。
赵有才媳妇一看见赵莉全无生机的脸和还有带着余温的身子，附在上面痛苦的嚎叫着。
忽然她站起身，直接打了赵有才一巴掌。
“明明能救，你为什么不救？你就这么狠心？莉莉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
赵有才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你说啊，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不配当莉莉的爹，你不配！”
赵有才媳妇一边捶打着赵有才的胸口，一边诉说。
赵有才此时也红了眼眶，他把她的双手抓住，大吼一声，“够了，这是莉莉的意思，咱们从小到大没满足过她的什么愿望，她现在就这一个心愿，而且，你愿意看着她整日活在痛苦了吗？”
“赵有才，我从来都没有发现，你怎么这么冷血，那是一条命，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那你要我怎么办，你知道莉莉为了这事跟我闹了多久吗？她身子骨最近本身就不好，还下床当着我的面跪下，头一下一下的在地上磕着。
我不答应能怎么办？”
赵有才的话一字一句的在赵有才媳妇心口划出血痕，她痛苦的抱着赵莉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