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这困魔阵便可解。”陆一行的声音依然勾人,加上他低垂着眼,此刻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欢愉,好像鬼魅一般勾人。
有病啊!想死别借别人的手!
算了,她早该知道这人就是有大病的。
“既然是朋友,便不能做这种一命换一命的事情。你可以随意进来,便可以出去,有那么多救我的法子,为什么偏要用你的命。”叶青烟无语,别人想杀他都没机会,他反到把刀交到自己手里。不太懂他是怎么想的。
“一命换一命……”
他想起许多年前曾有人对他说,一命换一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你死了也换不回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你这条烂命,死千万遍都不够!就应该永生永世被人唾弃,被老鼠啃咬!被野狗分食!
那是唯一一个让他受伤的人,可惜已经死了。
叶青烟觉得这人的情绪不能够靠正常人的思维去推理,越是惊险绝望的场景他就越是兴奋,平常过舒服日子的时候他却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就像现在,她就不明白陆一行在笑什么。她和他贴得这么近,怪渗人的。
突然间地洞里从上至下生出一层层针,速度极快。是甄歌正在操纵术法,这样一来便可以取到魔尊的血,让阵法生效。
他喵的魔尊可以瞬移出去,自己不行啊!
要死了!
叶青烟已经可以想象到那密密麻麻的针扎到自己身上的痛楚。
“抓紧。”一声懒洋洋的,叶青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轰——”爆炸一般的声响。
针没有刺入叶青烟的皮肤,她被大袖子包围住面前只剩一片漆黑。突然腾空让她条件反射紧紧抓住了面前的布料,两个拳头攥得紧紧的。宽大的袖子为她隔离了外界裹挟着沙砾的风,袖子上传来淡淡的纸莎草味,好像露水打湿干燥的茶叶,很好闻,比他本人纯良多了。
陆一行感到怀里的人心跳极快,明明双手攥得发抖,却还有空贴在自己的袖子上狠狠地吸一口。
感到稳稳落在地上,叶青烟刚放下袖子露出两只眼睛,就见到陆一行抬手将甄歌杀了,就像捏碎了一个脆弱的瓷娃娃。
叶青烟扭过头,这也太血腥了!
大佬本可以选择更文明的方式,却为了恶心她选择了最血腥的一种。她当然知道陆一行是故意的,只不过她还是不太习惯。
“青青,你以前从来不怕这样的事情。”陆一行说道。
叶青烟膜拜了,青青是什么神人,不怕魔兽不怕杀人,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她顺着陆一行的话,义正言辞:“你说得对,但我现在是修仙的,看不得这些。会影响修为。”
“可你的修为还是很差。”陆一行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
叶青烟:那你报警吧,把我抓起来,强迫我没日没夜地修炼。而且,她是吃了丹药才会修为变差的,也不能怪她好吧。
她看着陆一行一步步往甄歌那团血糊糊的尸体走去,没想到大佬这么重口味。这和作案凶手喜欢返回案发现场是一个感觉吗?
陆一行将那个没头的甄歌提起来,这躯体空空荡荡,内里的魂魄早就不在。
“修仙界倒也不全是废物。”
她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道:“甄歌是仙盟……”杀了她是不是太不给仙盟面子了?
“司空鸿雪那个老废物,三千年前便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认为,我需要在乎仙盟的面子吗?”陆一行显然不开心,一双眼黑得吓人。
叶青烟不敢点头,因为魔尊冰凉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后颈。她真的以为是为了给仙盟面子。这么看来魔域和修仙界这么多年的相敬如宾都是表面功夫,私底下是谁也不服谁。
魔尊显然对仙盟十分厌烦,连带着脾气也差了起来:“乱说话,信不信我杀了你。”
叶青烟的话快于她的大脑:“信……”
她顿了顿又很快接上:“信就怪了。你我感情深厚,岂是这些外人可比的?”
陆一行看着她的眼睛,冷漠的眸子里一潭死水激起了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没错……你我深情厚谊,哪儿是这些阿猫阿狗可比的。”
然后她觉得魔尊的心情奇怪地好了起来,可能觉得她好笑,放弃杀她了。危险地笑着揉了两把她的脖子后松开了。
陆一行望着魔域的边界,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同样的把戏玩久了就会变得无趣,”然后掐着叶青烟的脸,弯弯眼睛,“但青青不同,比从前更有趣。”
然后他就留下炸毛的叶青烟离开了。
他捻了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女脸颊柔嫩的触感,像是暖乎乎的白豆腐,一掐便会化了。
揽月谷不知从何时开始种满了引魂花,大片大片的紫色终年不败,风吹过便有馥郁的香气,引人驻足。
人死后有“三魂七魄”,而这引魂花便是魂魄的载体。
司空鸿雪坐在谷底的瀑布之后打坐。
他的白发披散,比瀑布激起的水花还要丝滑,更像是终日不化的冰川。
虽是白发却长着一张极为年轻秀美的脸。任谁看了都不会把他和好几千岁的仙盟盟主联系起来。
从一朵盛开的引魂花之中钻出一个小小的白色光晕,转着圈停在司空鸿雪面前。
“失败了。”司空鸿雪的声音如同冰雪一般,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师祖恕罪,是袅袅没用。”她的声音极为沮丧。不过看到师祖这张脸,心情又好了许多。虽说陆一行长得真是不错,如果不是那么凶巴巴的大概追他的魔域都会排不下,但她还是喜欢师祖这样的高山白雪,高贵得没有一丝尘埃。
甄歌只是她的身份之一,她的真名叫做顾袅袅,前后已经换了十多个身份,甄歌是她用得最久的一个,也是最好看的一个。
这次师祖连眼睛都没睁,一定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她害怕自己再无作用,便赶忙补充。
“不过魔域之中还有一个女修,陆一行貌似与她关系匪浅。这次我失败,是因为那个魔鬼想要救人。”
司空鸿雪睁开了眼睛,那双眼是湖水一般的蓝色,似乎世间万物都可以倒影其中。
“哦?是谁?”
“玄云宗叶青烟。”
他抿唇,笑得温柔:“不算是全无收获,去吧。”
司空鸿雪知道叶青烟,玄云宗一个资质不错的弟子。她又有何不同,竟得陆一行青睐。
“谢师祖。”顾袅袅的魂魄开心地摇摆起来,她喜欢看师祖笑。
这个冰冷瀑布后面陈列着上百具肉身,大多是门派里因伤陨落的修士,由于生前灵力充沛因此死亡以后身体也不会腐朽,保持着和生前相同的模样。顾袅袅像是挑衣服一般在陈列身体的一行行柜子中徘徊,不过用过了美艳的甄歌以后,她对这些平平无奇的都不满意。
“师祖,这次我想要远化涧里……”顾袅袅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她的神魂被撕扯,那是一种直至深处的疼痛。似乎脑子里有烧热的铁棍在搅和,一秒钟都不能承受。
“放肆。”司空鸿雪将这雪花一般的魂魄握在手心,人的灵魂在这个状态是很脆弱的,因此故意惩戒这个大胆弟子。他曾经试过将人的灵魂抽离,大多数人经过这以后都会变得痴痴傻傻不能言语,只有用引魂花才能够保持魂魄完好无缺。
“袅袅再也不敢了!师祖饶命!”顾袅袅逃命般钻入一个看得过去的女身之中。
在远化涧里的那具躯体十分特殊,装在特制的冰棺里,还加了许多道结界。而且师祖连碰都不让她碰,宝贝得紧。本以为自己这次出了个难度巨大的任务应该可以尝试一下,没想到还是被拒绝了。顾袅袅有些沮丧,那个人到底是谁?
司空鸿雪每日都会来远化涧,他坐在冰棺上和里面的人说话。就像他们从前在山崖上一般。
“玥玥,今日居然有逆徒肖想你的身体……可笑!她也配?!”
他翻身下来,趴在冰棺上痴痴地看着里面的人,然后慢慢笑起来,仿佛看见了这张脸对自己笑,对自己说许久不见。
“玥玥你别哭,等你醒来我带你看花。你说你不喜欢花?那你现在得忍耐一下,引魂花是必不可少的材料,等你醒了……我们就把这里全烧了。好不好?”他曾经试过将人的灵魂抽离,大多数人都会变得痴痴傻傻不能言语,只有用引魂花才能够保持魂魄完好无缺。
里面的人肌肤盈透如雪月白玉,只有眼尾一抹紫纹给她冰冷的脸添上一份毫无生气的妖艳。她如同过去千年一般静静躺着,并未回应,也不可能回应。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早已习惯了。
他似乎听得到回答,自顾自地说:“玥玥,我也觉得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