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微微亮起鱼肚白,阳光撒入丛林,可以看见空气中扬起的无数尘芥,尘尘缕缕的阳光温柔的投注在绿叶上,激起微小的光晕。
不过以上仅限于黑死牟脑中想象画面。
做鬼多年的他,已经忘了上一次看日出是多久,当然他也不可能冒着被太阳灼烧的危险去体验日出,他不在乎这些。
只是……
黑死牟从地上站起身,走到正在熟睡的亚梦面前,深吸一大口,在心里做好心理建设,六只眼睛同时睁开,蹲下身,开口道。
“……起床”
“唔……”隆起的被窝露出一条小缝,又火速盖紧,小猫似的声音从被窝里响起,“还没天亮呢”
“……天亮了”黑死牟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用平和的语气和亚梦沟通,“而且……没天亮…和你起来练剑……有什么关系?”
“天亮了会很刺眼的……”
话音刚落,鼓起的被窝又没了声响。
又来了,每天早上必备的流程。
黑死牟: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他站起身,六只眼睛目移,盯着飞在一旁的三小只,又看向亚梦,用眼神暗示三小只到你们了。
三小只感受到来自黑死牟的死亡目光,吓得原地敬了个礼,分头钻进被窝里,将亚梦从
拽了出来。
亚梦被迫坐起来,凌乱的粉发无精打采的披散在白色睡衣肩头,往常明亮的金眸此刻也糊着一层雾,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很明显没有睡醒的样子。
黑死牟倚在墙边看着亚梦没睡醒的样子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残忍,但转念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先不说成为鬼后,做人时自己天还没亮就起来练剑,小废物每天还睡到太阳完全升起才动弹,时不时还得睡个懒觉,如果这叫残忍,那他的生活简直是地狱。
他走到亚梦身边,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开口道,“五分钟内……搞完,不然……没饭吃”
话音刚落,转身走出房间,进入厨房准备早餐。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亚梦慢慢从床上站起身,打着哈欠走到衣柜边,拿出外套和里衣套在身上,乖乖洗漱完,走到餐桌边坐好,等着黑死牟的投喂。
自从她和黑死牟生活在一起后,彻彻底底被惯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废物。
刚开始很不好意思,每次黑死牟先生进厨房做饭的时候,她也会跟进去想要帮忙。
但刚开始三小只都躲在蛋里,没办法形象改造,凭着亚梦自己一个人,成功的搞砸了。
她捧着被切的稀巴烂的包菜,一转眼就对上了黑死牟嫌弃的眼神。
成功奠定了自己在黑死牟心中小废物的完美形象。
之后厨房再也没有对她开放过,甚至黑死牟看见她还会主动关上门将亚梦拒之门外。
恨不得在门上挂着一个牌子:
“亚梦小废物禁止入内!”
亚梦:……
我真的会哭给你看的!
然而黑死牟不吃这一招,亚梦的厨房帮忙计划宣告失败。
回到房间的她看到黑死牟先生换下的外套,原本黯淡的大眼睛再次发光。
亚梦兴冲冲的拿起衣服,冲到洗衣房里,打算向黑死牟先生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她坐在木盆旁边,倒好水,将外套放在搓衣板上搓。
做好饭的黑死牟没发现亚梦的踪迹,将手中的碗放在桌上,站在原地感受亚梦的气息。
等他推开门,发现自己心爱的丝质外套正在亚梦的手下遭受酷刑。
黑死牟气的眉头皱在一起,强忍怒火将小废物赶去吃饭,再去看自己的外套时,发现外套已经变皱,不管他再怎么晾晒,外套也全是褶皱。
为数不多的几件心爱的外套成功报废。
即使如此,黑死牟也没将外套丢掉,而是将叠好的外套和断成两截的笛子放在一起,放在怀里收好。
毕竟这可是小废物第一次给他洗衣服,就算洗坏了也不能丢。
只是,这次事故后,洗衣服也对亚梦关上了大门,不允许她进出。
亚梦每天无事可做,三小只躲在蛋里也终于出来,告诉亚梦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迫沉睡,刚刚苏醒就赶紧出来告诉亚梦。
三小只刚刚苏醒没多久,黑死牟推门走进来,看着眼前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罕见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亚梦没想到黑死牟先生能看见,决定和黑死牟先生实话实说,将守护甜心的来历全部道来。
只是刚说完第一句。
“他们是我生的蛋,是我理想中的自己”
黑死牟常年冷漠的冰山脸上,眉头第一次惊讶的挑了挑,很成功的忽略了后面那句话,开口问道,“……你还会生蛋?”
亚梦:……
谢谢,第一次她也觉得自己是个母鸡来着。
于是粉发少女和三小只跪坐在坐垫上,几个人手舞足蹈的和黑死牟解释自己并不是一只母鸡以及守护甜心。
看得出来黑死牟对守护甜心兴趣不大,不过听到守护甜心对亚梦没有威胁,他才收回放在三小只身上的威压,继续陷入冥想。
只不过多了这三只,空旷的房子也逐渐吵闹了起来,亚梦等人害怕吵到黑死牟先生修炼,每次聊天都会躲在角落里用着自以为小声的气音,嘻嘻哈哈的笑着。
但却浑身不知,不管多小的气音,在十二鬼月,上弦之壹,除无惨外的世间最强者耳里,只要他想,别说听的一清二楚,就算隔空对话都可以。
最初的几天,黑死牟也会偷听一下一群小废物躲在角落里的聊天内容,他比较好奇聊什么能笑的这么开心。
几天后,他觉得自己浪费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几天,竟然不去悟道,用能力去偷听一群小废物吃什么玩什么。
黑死牟觉得自己真是越发的脑子有问题。
……
“……吃饭”
黑死牟端着两碗面,将其中一碗拉面放在亚梦面前,自己坐在亚梦对面,看着亚梦动筷子,他才缓慢拿起筷子夹起几根面放入嘴里。
其实他并不吃人类的食物,闻到反而会有些作呕,只不过在小废物面前,还是得稍微掩饰一下。
他并没有和小废物坦白自己是鬼的事实,包括进食都是一再确认小废物已经熟睡的情况下去的,不仅如此还会清洗完身上的血腥气再回来,所以一直到现在,小废物以为他只是一位饭量较少,但说话很慢的黑死牟先生。
“这次的拉面好好吃~”
清澈见底的面碗,米色有劲道的面条盘旋交织在一起,豚骨肉片藏在面的缝隙里,海苔插在碗边作为装饰,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亚梦喝了一口汤,碗里的面瞬间只剩下一大半。
“……嗯”
黑死牟看着小废物吃的很开心,眼角也染上笑意,喝下一口汤,将碗放在一旁。
“你今天也吃这么少吗?”
亚梦注意到黑死牟碗里为数不多的几根面,原本食欲大增的胃口突然也有些饱,她放下筷子,对上黑死牟的视线,继续说,“你是不是生病了?”
这几个月内,黑死牟先生一直都吃这么少,肤色越发的惨白,亚梦不禁担心黑死牟先生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
想到这,她握住黑死牟先生的手,义正言辞道,“黑死牟先生!不要畏疾忌医啊!”
黑死牟:?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你今天一万下的挥刀……”
他摸摸亚梦的头,将她按回座位上坐好,重新把筷子塞回她手上,补了一句,“……没练完……不能吃饭”
亚梦:……
我明明在关心你,你又给我提那个讨厌的挥刀。
黑死牟先生真讨厌!
她迅速吃完碗里的面,将碗筷放在桌上,给黑死牟比了个鬼脸,气冲冲推开门,拿起靠在门框旁的刀,怨念的一下一下挥着。
黑死牟哭笑不得,怎么教她变强还不乐意了,有人想学还学不了呢。
他摇摇头收起碗筷,快速洗干净后,坐在厚厚的门帘后一边冥想一边监督亚梦挥刀。
几个时辰后,黑死牟感受到亚梦挥刀的次数在摸鱼和摆烂中差不多完成,六只眼睛一同睁开,站起身从柜子深处抽出一个方盒,放在身侧,开口道:
“……练完……进来”
一个粉色的小脑袋从门帘里探出头,看着黑死牟先生坐的这么严肃,走上前跪在黑死牟面前坐好。
“……拿着”
黑死牟将方盒推向亚梦,指了指,继续说,“……呼吸法的……礼物”
“我的吗?”
亚梦指了指自己,没敢接过方盒,摆摆手,“不行,我在你这蹭吃蹭喝蹭住还蹭师傅的,我不能要”
黑死牟六只眼睛齐齐闭上,一言不发。
亚梦知道,倘若这礼物今天她不收,黑死牟先生怕是要生气了。
“谢谢黑死牟先生”
她拿起方盒放在身上,向黑死牟微微鞠躬。
方盒很古朴,亚梦的手抚摸在上面都能感受到别致的木纹,盒身散发着一股清香,在盒的四个角都十分圆润,仿佛已经被人打磨好了一般。
“……打开看看吧”
亚梦点点头,侧身扣开木锁,将木盖掀开,迎面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鲜红的武士刀。
刀鞘爬满荆棘纹理,通身血红,银光和猩红交相辉映,散发着诡异却又刹那的美,蔷薇花纹布满刀刃,仿佛触摸就会被刺破,刀口闪烁焰芒,充满着攻击性,刀柄却做了加厚设计,防止持刀人姿势不对导致手受伤。
“好好看!”
看着小废物抱着刀哇塞半天,黑死牟觉得自己一个月的辛苦好像也不算什么。
无非就是将自己的血肉和玉钢融合在一起,抽出自己一点点时间帮她铸造了半个月而已。
原本猩红的眼睛也闪过笑意,常年冷漠的冰山脸也有些融化。
亚梦捧起刀翻来覆去的看,这比她的木剑可炫酷多了!
刀身映出亚梦的惊讶的小脸,她小心翼翼抽出刀,挥舞了几下,就收好刀,放回木盒里,重新拿着木剑准备出门练剑,刚撩开帘子,黑死牟叫住她:
“为何……收着?”
亚梦顿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太好看了,我不舍得”
这句话将黑死牟带回自己幼时,也送了一把笛子给缘壹,他也是这般不舍得用。
之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变成鬼后,他也逐渐忘记了那个笛子,忘记了缘壹当时眼里的珍惜。
直到某个红月之夜,缘壹在他面前先一步老死,而他愤怒的斩断了缘壹时,却发现了那个笛子。
那时,缘壹心中的珍惜,也和眼前这个孩子一样吗……
黑死牟低头笑了笑,六只眼睛前蒙上一层惆怅,抬眸和亚梦对视,开口道,“无碍,坏了重新打造,刀不用会钝,这会浪费一把好刀”
“好的!”
亚梦听完黑死牟的话,再次打开木盒,抱起那把刀,将木剑收进去放好,刚起身又被黑死牟叫住。
“为什么……要把木剑……放进去?”
“因为这是黑死牟先生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肯定要好好收着啦!”
恍恍惚惚间,黑死牟觉得站在自己身前的不是日奈森亚梦,而是继国缘一。
缘一那张稚嫩青涩的脸上,露出如同春水的温柔笑容,抱着手中的笛子,开口道。
“因为这是哥哥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一定会收好的”
缘壹,这就是你一直收着笛子的原因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喜欢。
ps:发现自己的第一个小评论啦,好开心~(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