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机器之心(二合一))

*李泽的手只顿了下,避嫌似的放开了。

费姝对李泽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加速的心跳还没有彻底平复。

等好些了,他下意识向李泽礼貌道谢。

李泽的手顺势放开,盯着费姝微红的下眼睑,笃定:“你遇上东西了?”

费姝:“……”这些人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费姝点头,把跟胡月说过的话又说了一次,这次加了细节,只一点点,说得也模模糊糊,左顾右盼,莫名的羞耻让他像是在上刑。

偏偏李泽还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纸质笔记本——费姝见过,这个本子记了很多副本相关的线索。

李泽一手拿着笔,一手握着笔记本,脸色严肃,像是记录一场会议一般把费姝的语句记录下来,偶尔还会提问和总结:“所以遇到他了了?”

“你当时是什么反应?感觉怎么样?”

【呵,要不是你拿着笔,一脸严肃,人长得也还挺正直的模样,我就盖章你在骚扰我老婆了。】

【狗男人】

【主世界里李泽这个级别的玩家就算是真近视也有积分治好自己了,戴着眼镜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费姝那方面的教育挺缺乏,跟人交往也很少,比较迟钝。

虽然自己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但李泽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仍然有下意识语焉不详、模糊过去的地方,但总体很乖。

因为李泽救过他,费姝很信任李泽。

乖得李泽都停笔,眼神幽深地看着费姝。

1938说:【有些问题你可以适度回答。】

碍于规则限制,1938只能说到这里。

费姝懵懵懂懂的,还不是很明白系统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一班里的体育委员已经在叫喊:“快去换衣服!就要集合了,下节课去篮球场!”

于是费姝跟李泽说了抱歉,告诉他如果还有要了解的事情另外约时间。

篮球服都是班级统一订的,连转学生都有。

虽然有,但篮球服本来就做得很宽大,四处漏风,费姝身上的篮球服尺码还比他平时穿的大了一号,就更空荡了。

费姝皱着眉毛,抱怨:“难道就没有再小一个号码的了吗?”

发放服装的同学异常地沉默:“……没有了。”

那好吧,时间紧急,也只能这么将就着了。

费姝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体育课男生和女生虽然在同一片操场上,但上的项目是不一样的。

男生统一训练后分组,自由在场子上练习。

女生在另外一边学习羽毛球发球。

费姝气喘吁吁跑到操场时离上课还有两三分钟,好动的男高中生们已经开始在球场上挥洒汗水,青春活力。

还好没有迟到。

费姝慢慢往一班的操场场地去,一边走一边平复因为快跑而急促的呼吸,时不时探头好奇地去看场上打篮球的情况。

操场上真的就像是一群普通高中生,运球、传球、冲撞、上篮,时不时有配合的喊叫和喝彩声。

其中最耀眼的星子就是沉明泽,他长得高大,四肢修长,运动神经也极好。在场上像是一阵风一般来去自如,轻而易举地带着球突破,扣篮。

又进了一个球,场边传来同学的叫好声,但沉明泽仍然沉着脸,只跟配合最好的队友击了下掌,表情像谁欠了他钱一样。

好拽哦。

费姝一边走一边想,脸很苦。

他一点点都不会篮球,也不知道一会儿的体育课要怎么办。

费姝刚走到场边就吸引了一票目光。

因为样貌实在秾丽。

他的脸长得攻击性并不是很强,比起艳丽的牡丹和山崖清丽不屈的花草,说成被风雨浇一浇就会受伤的温室花朵更合适。

白皙细腻的脸颊上还浮着两团红晕,可怜又可爱。

同样是篮球服,他穿着露出两条手臂,纤细的小腿,在太阳底下白得反光,整个人像是奶油做的,生怕晒一晒就这么化了,又让人好奇咬一口是不是那么甜腻。

费姝本人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穿上这件衣服到底是什么效果,但一直注意着场边的沉明泽看了先是一呆,又看了一眼周围那群目光闪烁的“直男”队友,脸立刻黑了。

球也不打了,沉明泽翻腕随着把球扔进队友怀里,大长腿迈开,只几秒钟就小跑到费姝身边。

高大的身影挡住后面各色各样的目光,沉明泽咬牙切齿:“你穿的这是什么?”

费姝莫名其妙:“篮球服呀,上课要用。”

沉明泽低头,拎起他露在外面细白的手臂,眉毛高高挑着:“篮球服?”

费姝:“对啊,我穿错了吗,去得有点急了,只有这一套了。”

“谁穿篮球服穿这么大的啊?”别说是手臂露在外面了,两边无袖宽大的地方都能看见更多。沉明泽拧着眉头看过去,目光像被烫了下似的挪开,过了会儿还是若无其事地扭回头,确认地盯在上面。

费姝能怎么办,还不是有什么穿什么。

沉明泽又看了两眼,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平时学生上课的确穿篮球服,但穿的都是统一订的训练服,是没号码的,后面都是班级。

但费姝身上这件不一样,有号码,这号码还特别眼熟。

沉明泽脑中划过一个猜想,这下子呼吸都粗了些,恶声恶气:“你去的哪个更衣室?”

听完费姝的回答,沉明泽又沉默地盯着费姝身上眼熟的图案和号码看了看,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走错了,你走到我专用的更衣室了。”

沉明泽家里有钱,他不耐烦跟别人一起用当然能有自己专用的更衣室,换用的球服都放更衣室里,他不用的时候队友偶尔用下。

费姝看到同班一个熟面孔从里面出来,就以为那是公用更衣室了。

至于年轻管理员为什么把他的篮球服给费姝,应该是看见费姝这张脸误会费姝是他的……那个。

沉明泽一手搂着费姝的后腰把人按进怀里,一手抬起,翻过脖颈后那块标签看了眼,果然有他的标记。

费姝人都傻了,没想到这人说说不够,还直接上手了,在他怀里扑腾着想拉开距离。

“别动。”沉明泽声音很哑,“再动你今天课别上了。”

【??这男高中生怎么动不动就要我老婆不上课】

费姝没开弹幕哪里会往那方面想,以为沉明泽威胁他不听话就打他,瘪着嘴不动了。

说实话,沉明泽把人衣领拉开的时候的确只是想看看后面的标签,但架不住衣领太宽,他这么一拉,看到的就不止标签了。

沉明泽猛地转了头。

费姝被他闷在怀里,鼻腔有年轻男生活动后的微微汗味,不难闻。

沉明泽很爱干净,更多是洗涤剂和柔顺剂的香味。他鼻子动了动,很嫌弃别人的味道,后背还凉凉的:“你看好了吗?”

沉明泽未经人事,以前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别说小男生和小女生,连片都不看,哪里经得住这个。他脑子里全是费姝,浑浑噩噩的,鼻子还有点热,说话也不敢凶了:“你、你怎么不穿那个啊。”

费姝:“?”哪个?

沉明泽吞吞吐吐的:“就是那个,里面的衣服啊……”

费姝大脑空空如也,表情也空空如也,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沉明泽到底说的是什么,顿时又惊又怒,要不是真怕这人是个大boss早就一巴掌甩到他脸上了。

费姝脸上的红晕就没下去过,几乎是恼羞成怒了:“我为什么穿那个!我说了我是男的,哪个男生穿那个啊!”

沉明泽沉着脸,双手箍着费姝肩膀,把人微微拉远点看,语气还有点焦急,像是围着主人绕圈摇尾巴的大狗:“你怎么能不穿呢,会被人看见啊。”

费姝:?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费姝气得上头,咬着嘴唇,漂亮的眼珠子都瞪圆了,拎起手上网袋里的篮球就砸上去:“你能不能别乱讲话。”

那点动静砸在身上跟小猫挠一下也没什么区别,沉明泽根本没放在心上,他视线一直放在费姝身上。

因为衣服实在大了点,篮球服无袖,都是这样的设计,活动什么的,露出胳膊很正常。

都是男的,大家出入也都不避讳,沉明泽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关系。

沉明泽下意识偏头去追了下,等费姝放下手又机械地把脑袋摆正。

费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沉明泽表情很复杂,但好像也不是生气,像是傻了。

不会被他用篮球砸了一下就要变boss了……吧?

沉明泽脑子里一直重复刚才看见的画面。

费姝皮肤白,跑几步气血上来了白雪般的皮肤甚至浮着一层粉色,关节也是粉粉的,没什么色素沉淀。

但他没想到这么离谱。

沉明泽多想了会儿,就突然觉得鼻腔一热,伸手去碰才发现自己鼻子流血了。

也太没出息了。

费姝又惊又焦虑,他也没打这人的脑袋,怎么突然还流鼻血了。也顾不得因为这个昏头仔生气了,手忙脚乱地去拿纸给人擦鼻血。

沉明泽一点都不在意这个:“最近升温太干燥了。”他随手用纸擦了两把,没在意这点血,只惦记着另外的事,“你穿成这样不准去打球。”

费姝又想给这个昏头仔一球砸去了,见他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模样,绕过他就要走:“我去上课了!”但沉明泽挡在前面,费姝根本绕不过去。

沉明泽看一眼费姝身上的衣服,喉结动了动:“你穿成这样怎么打球。”

“但是别人都是这么穿的!”篮球服就是这样。

沉明泽焦躁得很,但又说不出口到底什么原因,只囫囵:“衣服太大了活动不开,回去加件短袖。”

其实费姝也想,刚才时间太紧他不敢多逗留,这么穿他总觉得凉凉的,哪里都透风,费姝为难地看了眼体育老师,沉明泽立刻道:“我会给他说,你不用管。”

体育老师像是听到了他们说话,走过来,道:“你去吧,这节课自由活动。”

费姝的视线从老师身上收回来,总觉得老师怪怪的,好像行动有些迟滞,像是……木偶戏中的提线木偶?是受伤了吗?

但老师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费姝没有再探究的余地。

费姝:“那好吧,我回去换一件小一点的,你去医务室看看拿点药吧。”

沉明泽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视线从费姝身上飘过,声音沉沉的“嗯”了一声。昏头仔反应过来费姝到底说了什么,又恶声恶气的:“不准换,你里面加件短袖。”

费姝:“会不会热。”

沉明泽状似嘲讽:“就你那点活动量,热什么热,学校也没有你穿的码子。”

费姝姑且相信了,跑回去换衣服。

等费姝再回到操场上时,男生们正聚在一起分组打篮球。

给人感觉诡异的许灰站在最边上,低垂着头,存在感很低、还是被排挤。

周围的同学都是绕着他走路,表情嫌恶又漠视。

费姝有点受宠若惊,不明白之前对他很凶、态度也不好的沉明泽怎么突然这么讲话。

变了一个人似的。

注意到费姝望过来的视线,沉明泽昂着头,绷住侧脸线条:“我知道我很帅,你不用这么着迷地看着我。”

许健被下了脸也还是笑嘻嘻的,很习惯沉明泽的臭脾气:“对,我们沉哥一向不近美色,要不你跟我一队吧。”

许健是篮球特招生,常年锻炼,肌肉流畅,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长相端正帅气,球技自然不用说。

沉明泽跟他的技术最好,自然不会待在同一队,都是分带两队。

沉明泽沉着脸,瞪了许健一眼。

费姝注意力其实还在角落的许灰身上,他看见有玩家过去了,应该想从他那里打探一些消息,找到线索。

许健顺着费姝的视线望过去,看见那里站着的人后神色瞬间沉下来,眼中的暗色像是要吃人一般,再对着费姝,又是平日的稳重阳光:“怎么了?”

费姝注意力拉回来:“嗯……我跟沉明泽一队可以吗?”明明许健表现更稳重温和,看起来也比傲气的沉明泽好相处,但是他被许健看久了就是莫名不舒服。

这样一比还是沉明泽好些。

好一点点点点。

他对1938老气横秋地感叹:【大概笨蛋还是比较适合和笨蛋待在一起吧。】

系统1938:【。】很笨,但直觉诡异的不错。

许健好脾气地笑笑:“好。”然后抬头,大声冲角落的人喊,“许灰,过来打球。”

沉明泽下意识皱眉头:“叫他干什么。”他当然知道许灰在班上的处境,但懒得了解,也懒得管,只冷眼旁观。

“小巫上次不是扭了吗,今天休息,他很闲,找个人来替而已。”许健拍了两下球,抬高手臂,轻巧地把手中的球给扔了出去,恰好砸在阴郁少年的手臂上,力道很大,把人砸得一个踉跄。

围在他周围的玩家和同学不由发出几声尖叫。

许健:“许灰,把球给我捡过来。”

沉明泽看了眼嘴唇发白的费姝,警告许健:“我不耐烦看这些东西。”

许健笑:“打球嘛,能有什么事情。”

许灰最后还是抱着球过来了,长袖长裤在一群张扬青春的高中生里格格不入,一言不发。

最后分组,一共十个人分成两队,费姝跟沉明泽一组,同组的还有许灰和两个跟费姝一起拿过书的男同学。

看他们的脸色,对许灰分到自己这组很厌烦,但最终没说什么,只小声骂了几句,嘀咕:“没点眼力劲,偏要凑上来。”

“好烦,垃圾,能不能自己滚。”

对面一脸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地嘲笑两句。

倒是沉明泽,虽然也皱着眉头,但一句话都没说,过来带着费姝做准备活动:“小胳膊小腿的,看着球躲远点。”

费姝是真的没有长运动神经,打排球发个球能等球掉在地上才挥手击球。他唯一欣慰一点的就是自己的柔韧性,也只有坐位体前屈什么的能拿个满分。

篮球比赛倒也是看过,但那跟会打篮球差了十万八千里。

费姝想划划水就算了,偏偏不管是队友还是对手都特别喜欢给他喂球,一个个“换我奶奶都能接到”的球朝他过来,力道也轻飘飘的,费姝不接着都不好意思。

球在手上,他只能硬着头皮拿着,但身体实在不听使唤,什么走步、超时违例,他自己都能看出犯规了。祈祷着好心裁判快点把他给罚下场,结束这场折磨。

偏偏隔壁班借来的裁判同学就是不吹。

费姝拿着球,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周围的队友乃至对手都耐心地教他应该怎么走,不像是分组对抗,倒像是走错场的新手教学。

费姝脸颊两团红晕,鼻头也红红的,额发还有汗,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偏偏不敢浪费这些人的教学。

他已经菜到对手都忍不住指点两句了。

好丢人。

人高马大的男生把他半围着,脸上都没有不耐烦。

“谁身上涂什么了,好香。”一个刚才因为跑动跟费姝擦肩而过的队员好奇。

不是刺鼻的香味,是说不出来的,很淡,又惹得人躁动不已那种。

费姝也跟着到处看,好奇的模样。

他旁边最近站着许灰,虽然站在场上,但冷暴力下,没有人理过他。许灰听闻这话,黑沉涣散的眼动了动。

沉明泽看费姝一眼,咳了一声,又警告地看了一眼球场上的人:“打球,别玩了。”

沉明泽发话,费姝辛苦的新手教学才告一段落,球场有了点正经打球的模样。

费姝又一次拿到球,看了眼位置,在一个有人盯防的队友和许灰之间,选择了空档的许灰。

有一点点进步,球还算顺利地飞过去了。

许灰没想到会有人把球传给他,无意识伸手接住了这个球。

费姝这队,费姝一个小废物,再加上透明人许灰,三拖二,积分当然靠后。

迎着费姝期待明亮的眼睛,许灰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抬手,把球投了出去。

许灰站在三分线上,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实力,篮球在篮框转了一圈,从中间掉下来。

三分球!

费姝惊讶又佩服地睁大了眼。

沉明泽看了许灰一眼,挑了挑眉,哼了声,没说什么。

许健的脸色却陡然阴沉下来:“运气不错啊,之前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运气。”

接下来的球赛,篮球频繁朝许灰飞过去。

不像是传球,也不像是过人,篮球在极大的力道下,从运动道具成了一种伤人的武器。

许健那队的队员,又一次把球大力度砸到许灰腿上后,许灰像是承受不住,一个踉跄跪了下来,苍白的脸隐藏在阴影下。

那个队员笑嘻嘻的不以为意,随口道:“不好意思啊,球脱手了没注意。”

费姝第一次直面这种场景,虽然不是冲着他来的,但那种恶意萦绕在费姝身边,如有实质,让原本因为运动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下来,从下至上泛着凉意。

许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站起来,起身时身子晃了晃。

“喂,你弄出界的球不把它捡回来?”

篮球已经滚了很远,看见是许灰过来捡球,场边原本能截住篮球的同班同学一脚把篮球送得更远了点,周围的人全在看他的笑话:“哎呀,不好意思没拦住。”

许灰发球,也许是因为实在乏力,这个球准头不好,也没什么力道,直直撞到了一个侧对着他盯防的队员身上。

那个队员一愣,手臂留下一道灰印。

全场静默了一会儿,不知那个地方冒出了笑声,站在场外的同学突然都开始笑起来。